冷宮后院起高爐，娘娘你先別急------------------------------------------，皮靴踩在碎石上嘎吱作響。他死死盯著郭靈月手里的短柄錘，又瞥向那塊黑石，貪婪在眼底打轉(zhuǎn)?！八皆靸雌?，還敢頂嘴?！彼粨]手，兩個體格健碩的太監(jiān)立刻惡犬般撲了上來，一左一右就要拿人。。她掂了掂手里的短柄錘。重量剛好，重心在錘頭三分之一處，發(fā)力極佳。這種純手工打造的工具，比宮里那些花架子兵器順手多了。，短柄錘在半空劃過一道殘影，帶著凌厲的風聲，重重砸在旁邊那張搖搖欲墜的石桌邊緣?！芭椤钡囊宦晲烅憽?，打在太監(jiān)的臉上生疼。桌角硬生生缺了一大塊，切口平整得嚇人。，險些撞在一起。，拍掉手上的粉末。“冷宮年久失修，屋頂漏雨，門窗透風。我打個錘子修修補補，這也叫兇器？”她指著那扇被太監(jiān)踹得快要散架的院門，“這門要是倒了，野狗跑進來**了人，算誰的？算你的，還是算慎刑司的？”。。這女人怎么跟變了個人似的。但他仍不死心，視線再次落向那塊黑石?！澳菈K石頭呢？看著可不尋常。莫不是什么贓物？”他盤算著，這石頭看著沉甸甸的，指不定是哪宮主子落下的寶貝。。她手指一松?！鞍舌钡暨M旁邊的草木灰堆里，滾了兩圈。沾滿灰白色的粉末后，瞬間變得灰撲撲的，毫無光澤，和普通的土塊沒什么兩樣?！皦|桌腳的破石頭罷了。大人若是喜歡，盡管撿去。不過這冷宮里的東西，沾了晦氣，大人可得想清楚。別到時候染了什么不干凈的病，連太醫(yī)院都不敢收?！?br>侍衛(wèi)嫌惡地看了一眼灰堆。冷宮的晦氣，宮里人都避之不及。誰愿意碰那破石頭。
“少?；印Ｔ倥龉致?，直接拿你問罪?！彼凰π渥?，帶著人轉(zhuǎn)身就走。走到門口時，還泄憤般地狠踹了一腳院門。
本就破敗的木門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幾根生銹的鐵釘從木頭里崩了出來，掉在地上。
郭靈月盯著地上的鐵釘，彎腰撿起。鐵銹沾在指肚上，帶著一股腥氣。
好東西。
她正愁沒有正經(jīng)鐵料。冷宮大門上的鐵釘，個頭不小，全是生鐵打造。雖然含雜質(zhì)多，但只要提純得當，絕對能用。
杏兒從屋里跑出來，嚇得渾身發(fā)抖。一見郭靈月拿著鐵釘走向大門，趕緊撲過**死抱住她的胳膊。
“娘娘，您這是做什么！拆冷宮大門，這可是大罪??！若是**到，咱們連命都沒了！”
“松手?！惫`月抽出胳膊，拿起短柄錘，對準門板上的另一顆鐵釘邊緣，精準地敲了下去。
“生存需要。門都快散架了，留著這些釘子有什么用。等著它們自己掉下來砸腳嗎？”
“可是……可是這不合規(guī)矩啊！內(nèi)務府若是怪罪下來……”
“規(guī)矩是活人定的。死人不需要規(guī)矩。去燒火。你要是閑著沒事，就把院子里的干草全拔了?！?br>郭靈月動作麻利。不到半個時辰，就把兩扇大門上的幾十顆鐵釘全拆了下來。失去鐵釘?shù)拈T板搖搖欲墜，風一吹就晃蕩，隨時會砸下來。
她從院子里找來幾塊廢棄的硬木。這些木頭原本是用來燒火的，質(zhì)地堅硬。她用短柄錘敲打成楔子。接著在門板的連接處鑿出凹槽，切出標準的燕尾榫。將木楔子一個個釘進去。
“娘娘，這能行嗎？沒有釘子，這門一推就倒了?！毙觾涸谝慌钥粗瑵M臉擔憂。
“你懂什么。這叫榫卯。”郭靈月頭也不抬，繼續(xù)敲打?！拌F釘容易生銹，木頭一旦受潮，釘子就松了。榫卯不一樣，木頭和木頭咬合在一起，越受力越緊?！?br>郭靈月推了推門板。
原本松松垮垮的大門，此刻穩(wěn)如泰山。這防御力，比宮里那些用鐵皮包邊、粗制濫造的防盜門強出不知多少倍。就算外面的人再怎么踹，這門也絕不會輕易散架。
收集來的鐵釘被扔進土爐子。
風箱拉動，火苗竄起半人高。偏院的溫度急劇攀升。
郭靈月抹了一把額頭的汗。高爐的熱能太強，這小院子根本散不出去熱氣。空氣變得扭曲，地面的泥土都被烤得干裂。再這樣下去，周圍的枯草都要被烤著了，非引發(fā)火災不可。
杏兒熱得滿臉通紅，連連后退。“娘娘，這爐子太邪門了，奴婢感覺要被烤熟了。”
郭靈月沒有理會她的抱怨。她拿起一把破鐵鍬，在爐子周圍挖出一條淺淺的溝渠。溝渠曲曲折折，一直延伸到院落角落的水井旁。
“去，打水。”
杏兒趕緊跑到井邊，打上幾桶冰涼的井水，倒進溝渠里。
冷水順著溝渠流淌，遇到爐子散發(fā)的高溫，迅速蒸發(fā)成水汽。熱氣上升，冷空氣從院外補充進來，形成了一個天然的熱對流循環(huán)。
院子里的溫度奇跡般地降了下來。連空氣都變得**通透。
“娘娘，您這是施了什么法術？”杏兒瞪大了眼睛，覺得不可思議。
“這叫物理學?！惫`月淡淡地回了一句，繼續(xù)盯著爐火。
借著火光，郭靈月走向那堆假山石。
連日來打鐵的震動頻率，早就讓這些本就風化的石頭產(chǎn)生了變化。物理共振的力量是可怕的。
她找到之前那塊黑石所在的位置。旁邊的一塊巨石表面，赫然出現(xiàn)了一道深深的裂紋。內(nèi)部的結(jié)構(gòu)完全暴露出來。
郭靈月舉起短柄錘，對準裂紋，用力砸下。
“嘩啦”一聲。
石塊碎裂，露出里面星星點點的銀色顆粒。
她撿起一塊碎石，用手指摳出幾粒金屬顆粒。放在牙間輕輕一咬。
硬度極高。絕對是上好的鍛造添加劑。錳或者是鎢的伴生礦？管它是什么，能增加韌性和硬度就行。
把這些顆粒碾碎，按照比例摻入正在熔化的鐵水里。
鐵水的顏色開始發(fā)生變化。從刺眼的亮黃變成了沉穩(wěn)的暗紅。
這爐鐵水，她不打算做兵器。
她要打一把菜刀。
一把真正意義上的百煉鋼菜刀。在這冷宮里，切菜剁肉是剛需，防身也是剛需。菜刀是最完美的掩護。誰會去查一把切菜的刀？
鐵塊出爐，放在石砧上。
短柄錘上下翻飛，火星四濺。每一次敲擊，都在去除生鐵中的雜質(zhì)，讓碳元素均勻分布。
“叮當，叮當。”
敲擊聲有節(jié)奏地回蕩。
郭靈月將鐵塊反復折疊、鍛打。這是百煉鋼的核心技術。每一層折疊，都在成倍增加刀身的韌性。打鐵不僅是個力氣活，更是個精細活?；鸷蛏晕⒉钜稽c，鐵塊就廢了。
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通紅的鐵塊上，瞬間化為白煙。
刀身逐漸成型。刀背厚實，刀刃輕薄。
最關鍵的一步來了。淬火。
郭靈月停下手里的動作。
沒有專業(yè)的淬火油。單用水，冷卻速度太快，刀刃容易崩裂。單用油，冷卻太慢，硬度又不夠。
她走到水井邊，打上一桶最刺骨的冷水。然后轉(zhuǎn)身進了廚房，翻出一個陶罐。里面裝的是冷宮發(fā)餿的肥豬肉熬出來的葷油。
“娘娘，您拿那豬油干什么？那油都餿了，不能吃了。”杏兒捂著鼻子。
“誰說我要吃?！?br>她把葷油倒進水桶里。油浮在水面上，形成了一層厚厚的油膜。
水油雙液淬火。這是最穩(wěn)妥的辦法。
燒得通紅的菜刀被夾起。
“嗤——”
刀刃沒入水桶。
先穿過油層，減緩冷卻速度，防止炸裂。接著進入冷水，瞬間降溫，提升硬度。
白色的蒸汽騰空而起，帶著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郭靈月穩(wěn)穩(wěn)地夾著刀，在水里攪動了幾下，迅速拔出。
刀身呈現(xiàn)出一種奇異的暗青色，表面隱隱有水波般的紋理。
成了。
杏兒不知什么時候湊了過來，手里捧著一塊不知從哪翻出來的舊絲綢帕子。
“娘娘，這刀真好看。奴婢給您擦擦?！彼f著就要把絲綢往刀刃上湊。
“別碰?！惫`月一把奪過絲綢，扔回杏兒懷里。
“這么好的料子，用來擦刀？暴殄天物?！?br>她走到晾衣繩前，扯下一件破爛不堪、沾滿污漬的廢棄宮服。
“刀是用來殺生、切肉的，不是用來供著的。越糙的東西，越對它的胃口。絲綢太滑，裹不住煞氣?！?br>郭靈月用那件***把菜刀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只露出一截刀柄。
她走到石桌前。桌上放著幾枚生銹的銅錢。
這是她從冷宮地磚縫里摳出來的。
“娘娘，您這是要干什么？”
“試試刀?！?br>郭靈月解開包裹，抽出菜刀。
沒有舉高，也沒有蓄力。只是將刀刃輕輕壓在銅錢上。
手腕微微下壓。
一點聲音也沒有。
銅錢悄無聲息地分成了兩半。切口平滑如鏡。
杏兒倒吸了一口涼氣，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這……這刀……”
郭靈月收起刀，重新用***裹好。
“切菜夠用了?！?br>一墻之隔。
茂密的槐樹陰影里，蹲著一個瘦小的身影。
那人手里拿著一塊炭筆，在一張揉皺的紙上飛快地畫著什么。紙上密密麻麻地記錄著時辰和金屬撞擊的頻率。
他是慧貴妃安插在冷宮外的眼線。
這幾日，他一直守在這里。本以為冷宮里的廢妃在發(fā)瘋，可剛才那一聲極輕的金屬斷裂聲，卻讓他頭皮發(fā)炸。
那絕對不是砸桌子的聲音。
他收起紙筆，準備回去復命。
剛轉(zhuǎn)過身，一截冰涼的物體貼上了他的后頸。
那是一把裹著破布的菜刀。
“記錄得挺詳細啊。不如，給我念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