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
我把所有數(shù)字加了一遍。
四年零七個月。
八十七萬三千四百塊。
我看著本子上的數(shù)字，手在發(fā)抖。
這是我和老伴大半輩子的積蓄。
他給人做水電工，一天趴在天花板上接線，腰都累彎了。
我在菜市場幫人賣菜，早上四點起床，冬天手上全是凍瘡。
我們倆省到什么程度？超市雞蛋打折，排一個小時隊去搶。
買把青菜還要跟人還價五毛錢。
就這樣，一口一口從嘴里省下來的錢，全進(jìn)了那兩個人的口袋。
我合上本子。
沒哭。
已經(jīng)哭不出來了。
第五章
第二天一早，老伴從ICU轉(zhuǎn)到了普通病房。
人還沒完全清醒，迷迷糊糊的。
我守在床邊，握著他的手。
中午的時候，電梯門一響，林小雨又來了。
這回她沒帶錢浩，一個人來的。
"媽。"
她站在病房門口，手里拎著一袋蘋果。
"我昨天態(tài)度不好，跟你道個歉。"
我看著她。
"進(jìn)來吧。"
她走進(jìn)來，在床邊坐下，看了一眼老伴。
"爸好點了？"
"剛轉(zhuǎn)出來。"
她嗯了一聲，沉默了幾秒。
"媽，昨天那些話，我是急了。"
"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沒接話。
她又說："我和錢浩商量了一下，房子的事就不追究了。"
"但是剩下的錢，你總得給我一個交代吧？"
"畢竟那房子是你們答應(yīng)過要給我的。"
我點了點頭。
然后從床底下的柜子里，把那個筆記本拿了出來。
"小雨，你先看看這個。"
她接過來，翻開。
一頁一頁地看。
臉色一點一點地變。
"這是什么？"
"你和錢浩結(jié)婚到現(xiàn)在，從我和**這兒拿走的每一分錢。"
"日期、金額、轉(zhuǎn)賬記錄、你給我打電話時說的借口，我全記了。"
她翻到最后一頁，看到那個總數(shù)。
八十七萬三千四百。
"媽，你這是記仇？"
"不是記仇，是記賬。"
"小雨，**出事那天，你說他命不值錢，讓我別治了。"
"你給你親爹的救命錢，是八塊八毛八。"
"但你跟我借的這些錢，一分沒還過。"
"你覺得這筆賬，我該不該記？"
林小雨把本子摔在床頭柜上。
"那些都是借的，又不是不還！"
"那你還了嗎？"
她嘴張了張，說不出話。
"哪怕還過一千塊，還過一百塊，你還過嗎？"
病房里安靜了幾秒。
隔壁床的家屬假裝在看手機，耳朵豎得老高。
林小雨站起來，蘋果也不拿了，摔門走了。
門關(guān)上之后，隔壁床的老**嘆了口氣。
"姐妹，別太傷心了。"
我沒傷心。
我只是徹底死心了。
第六章
老伴是在第三天晚上徹底清醒的。
他睜開眼，第一句話就是："小雨呢？"
我看著他，想了想，把手機掏出來。
8.88元的紅包截圖。
錢浩的那段語音。
還有這幾天在醫(yī)院發(fā)生的事，我一件一件地說。
我說她沖進(jìn)來不是問你死活，是問房子。
我說她讓我把賣房錢轉(zhuǎn)給她。
我說她女婿在走廊上對我指指點點。
老伴一句話沒說，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很久。
監(jiān)護(hù)儀上的心率數(shù)字在往上跳，從78跳到96，又跳到105。
"老林，你別激動。"
他閉上眼。
兩道褶子從眼角一直延伸到太陽穴，有淚從褶子里滲出來，浸進(jìn)了枕巾。
我按了呼叫鈴，護(hù)士來了，看了一眼數(shù)據(jù)，給他加了點藥，心率慢慢降下來。
半夜，他又醒了。
這回精神好了一些。
隔壁床家屬走了，病房很安靜。
他偏過頭看著我。
"桂蘭。"
"嗯？"
"咱閨女這是廢了。"
我沒吱聲。
"我在里面的時候做了一個夢，夢見小雨小時候，我把她架在脖子上去趕廟會。"
"買了個糖葫蘆她舍不得吃，說要帶回去給媽媽。"
他頓了頓。
"那個小雨已經(jīng)沒了。"
"現(xiàn)在這個小雨，心里只有錢。"
窗外有風(fēng)，病房的窗簾輕輕晃了一下。
"老林，那咱以后怎么辦？"
他沒回答這個問題。
他說了另一件事。
"今天下午，有個人給我打電話。"
"誰？"
"方建國。"
方建國是老伴的老工友，兩個人一起做了十年水電，后來方建國轉(zhu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