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堂之時，他扔下胸前的紅綢花球，在滿堂賓客面前拔腿就跑，只為門外另一個女人的哭喊。我摘掉鳳冠，退回十里嫁妝，當著所有人的面說，這門親事，作廢。京城都在等著看我顧念卿的笑話?？蓻]人知道，我等這一天，已經(jīng)等了一輩子。
第一章
"一拜天地。"
司儀拖長了調(diào)子，聲音響徹定北侯府正廳。
紅燭高燒，喜樂喧天。我頂著那頂沉得壓脖子的鳳冠，身上繡滿金鳳的大紅嫁衣墜得人直不起腰，和身旁一襲喜服的蕭衍白并肩站著。
"二拜高堂。"
我微微屈膝，沖上首端坐的定北侯與侯夫人行禮。
余光瞥見蕭衍白的手指一直在絞那根紅綢花球的穗子，指節(jié)發(fā)白。
他在等。
我知道他在等什么。
"夫妻對拜。"
就在我轉(zhuǎn)身的那一刻，廳外驟然響起一陣尖銳的哭叫，像一把刀，生生將喜樂劈成兩半。
"衍白哥哥！衍白哥哥你救救我！"
聲音凄厲、絕望，穿過重重人墻，傳得清清楚楚。
是柳如煙。
蕭衍白的手猛地松開紅綢。
他臉上沒有半點驚訝，只有一種幾乎稱得上冷酷的決絕。仿佛這一刻，他已經(jīng)在心里排演了無數(shù)遍。
他轉(zhuǎn)頭看了我一眼。
蓋頭還沒掀，我看不見他的表情，但他的聲音低沉、清晰，像一顆釘子，釘進滿堂的死寂里。
"對不住，念卿，如煙出了事，我不能不管。"
沒有多余的解釋。
話音還沒落穩(wěn)，他已經(jīng)一把扯掉胸前的紅花，隨手丟在地上，拔腿沖了出去。
一身大紅的背影掠過門檻，轉(zhuǎn)瞬消失在廊柱后頭。
滿堂寂靜。
落針可聞。
我站在原地，隔著那層紅蓋頭，望著他消失的方向。
上一世殘留的、最后那點微薄的念想，在這一刻燒干凈了。
他果然也重生了。
那就好。
這場戲，換我來寫本子。
我抬手，自己掀掉了鳳冠上的紅蓋頭。
珠串碰撞，發(fā)出一陣細碎的脆響。
露出來的臉，不是預料中的淚流滿面，也不是面如死灰。
只有一片不起波瀾的平靜，和嘴角一絲極淡的、近乎冷淡的笑。
我轉(zhuǎn)向已經(jīng)呆若木雞的司儀，又看了看上首臉色鐵青、渾身發(fā)顫的定北侯夫婦，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卻讓在場每一個人都聽得真切。
"儀式中斷，此婚不吉。煩請各位，將我顧家的嫁妝，原樣抬回。"
頓了一拍。
"今日起，我顧念卿與定北侯世子蕭衍白，婚約作廢。"
第二章
滿堂嘩然。
定北侯蕭鎮(zhèn)遠一掌拍在桌上，茶盞彈起來，碎了一地。
"孽障！"
他滿臉漲紅，胡子直抖，目光在我和門外之間來回轉(zhuǎn)了兩圈，強撐著擠出一個難看的笑。
"顧小姐，今日之事，全是那逆子胡鬧，是我蕭家管教無方。等我把他抓回來，讓他給你磕頭賠罪。這樁婚事是兩家早定的，陛下也知曉，萬不可因一時沖動就……"
"侯爺不必為難。"
我微微屈膝，姿態(tài)周全，語氣卻沒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世子親口說了，如煙出了事，不能不管。這話滿堂賓客都聽見了。在他心里，誰輕誰重，已經(jīng)不需要我來猜。"
蕭鎮(zhèn)遠臉上的笑僵住了。
我繼續(xù)說："強行結親，不過多一對怨偶，于兩家名聲無益。至于陛下那邊，侯爺戎馬半生，自然有法子解釋清楚。"
這番話堵得他張了張嘴，硬是沒吐出一個字。
"你！"侯夫人孫氏被丫鬟攙著站起來，臉色慘白，手指幾乎要指到我鼻子上，"嫁都嫁了，哪有退回去的道理？你們顧家想讓我蕭家成全京城的笑話不成？"
"夫人說反了。"
身后傳來一個沉穩(wěn)卻**怒意的女聲。
我母親，禮部尚書夫人**，已經(jīng)從席間起身，走到了我身邊。
她一把握住我微涼的手，抬頭直視孫氏，不疾不徐。
"這門親事，是你們蕭家托人上門求的。我女兒十里嫁妝，鄭重以待。拜堂拜到一半，你們家世子丟下新娘去追別的女人，這笑話，是誰鬧出來的？"
孫氏嘴唇哆嗦，接不上話。
母親也不等她接，聲音清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