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報響起的時候，陸沉正在地下三層的儲藏室里清點**。
刺耳的鳴叫聲像一把鈍刀子，一下一下剮著耳膜。他手上的動作沒停，甚至沒有抬頭，只是眼皮微微跳了一下。六點七毫米口徑，還剩四十七發(fā)，五點五六口徑，二十三發(fā)。他把**一顆一顆壓進(jìn)彈匣，指尖穩(wěn)得像一臺機器。
門被推開的時候帶進(jìn)一陣血腥氣。陸沉終于抬起了眼睛。
“東區(qū)C口破了?！边M(jìn)來的人是老趙，基地里僅剩的十七個人之一。他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抓傷，血順著指縫往下淌，滴在陸沉剛擦過的地面上，“至少三百只，領(lǐng)頭的是……是那種東西。”
他沒有說出那個名字，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意味著什么。
陸沉站起來，把彈匣**戰(zhàn)術(shù)背心的插槽里。他的動作不快，卻帶著一種讓人看了就心里發(fā)毛的從容——那種在末日里活得太久的人才會有的從容。他今年三十二歲，但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得多，眼神里有某種被磨得極薄極鋒利的東西，像一把隨時會斷、但永遠(yuǎn)不會斷的刀。
“走吧?！彼f。
走廊里燈光昏暗，應(yīng)急燈每隔五米一盞，把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扭曲。陸沉的腳步聲很輕，軍用靴的橡膠底落在地面上幾乎不發(fā)出一絲聲響，這是三年的末日生涯教會他的第一課——活著的人比死了的更危險，安靜的人比吵鬧的活得久。
C口已經(jīng)被撕開了一道兩米多寬的豁口，鋼筋像斷掉的肋骨一樣向外翻卷。外面是灰蒙蒙的天，永遠(yuǎn)灰蒙蒙的，自從那年深秋的第一次爆發(fā)之后，太陽就再也沒有真正亮過?？諝饫飶浡夂拖鯚煹幕旌蠚馕叮鞘悄┤盏臉?biāo)配味道，陸沉早就聞不出來了。
他站在豁口前，看著外面涌動著的尸群。三百只是老趙的保守估計，實際上密密麻麻的人頭一直延伸到街道盡頭，像一片腐爛的海洋。那些曾經(jīng)是人類的東西擠在一起，發(fā)出低沉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嘶吼，它們的眼睛里沒有瞳孔，只有一層灰白色的翳，像死魚的眼睛。
但陸沉的視線不在它們身上。他在找那個領(lǐng)頭的。
然后他看見了。
尸群的最后方，一棟坍塌了一半的居民樓頂上，站著一個人形的輪廓。距離太遠(yuǎn)，看不清面容，但能看到那東西站得筆直，不像那些佝僂著身子的行尸。它在看著這邊，陸沉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冰冷、空洞，像一口深井。
“又來了。”老趙在他身后說，聲音發(fā)緊，“這是第三次了，它***在試探我們，每一次都把防線往后推，它知道我們有**限制?！?br>陸沉沒有說話。他抬起右臂，手腕上的機械外骨骼發(fā)出一聲輕響，液壓裝置自動校準(zhǔn)。這是他兩年前從一個**的廢棄倉庫里找到的裝備，陪他走過了不知道多少場戰(zhàn)斗，表面的烤漆已經(jīng)磨得斑駁陸離，但核心部件依然精準(zhǔn)如初。
他瞄準(zhǔn)的不是尸群，而是樓頂那個身影。
距離大約四百米，風(fēng)速**，目標(biāo)靜止。彈道偏左零點三毫弧度。
他扣下了扳機。
撞針撞擊底火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里格外清脆，**撕裂空氣，在半秒鐘之內(nèi)跨越了四百米的距離。樓頂那個身影的頭部猛然向后一仰，整個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消失在斷壁殘垣之后。
尸群的動作停滯了一瞬。那種感覺詭異極了，就像有人按下了暫停鍵，數(shù)百只行尸在同一時間停止了嘶吼和動作，僵在原地。然后，在一秒鐘之后，它們重新動了起來，但方向變了——不再朝著基地涌來，而是像退潮一樣向后退去，緩慢、雜亂，但確確實實在后退。
“打中了？”老趙的聲音里帶著難以置信。
陸沉沒有回答。他放下手臂，盯著那個身影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他知道那一槍打中了，但他也知道，這種事情不會這么容易就結(jié)束。
那東西不是普通的行尸。他們管它叫“牧人”，一種能夠操控尸群的變異體。沒有人知道它們是怎么產(chǎn)生的，只知道它們擁有某種程度的智慧——不高，但足夠讓它們學(xué)會使用戰(zhàn)術(shù)，學(xué)會試探，學(xué)會等待。
就像在狩獵。
陸沉轉(zhuǎn)過身，走回基地深處。路過老趙身邊時停了一步：“手臂處理一下，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