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把門關上，壓低聲音。
“有人盯著我們?！?br>我放下手里的筆。
“什么人？”
“不確定。”他說，“這兩天弄**有人蹲守，換了三批，不像是***，像是自己人?！?br>自己人，這兩個字的含義在那個年代很復雜。
可能是同樣在做地下工作的人，也可能是漢奸，替***盯梢的探子，還可能是某個勢力的線人，盯著我們是為了掌握**。
“方先生知道嗎？”
“通知了，還沒回話。”
沈志華在屋里轉了兩圈。
“你有沒有辦法弄清楚是什么人？”
我想了想。
“你能弄到一張空白的***底版嗎？一張廢的也行?！?br>“能，為什么？”
“我做一張假***，換個身份出去轉一圈，看看那些人有沒有反應?！?br>沈志華看了我一眼。
“你知道這樣做有多危險嗎？”
“我知道?！?br>“被抓到是死?！?br>“我知道?！?br>他又看了我一會兒。
“行。”
那張假***我做了兩個小時，給自己弄了一個新名字，改了幾個關鍵信息，換了一件沈志華備用的舊棉襖，出門了。
弄**，確實有人。
一個賣煙的攤販，蹲在墻角，但眼睛不是看煙攤的，是掃街的。
我走過去，買了一包煙，故意磨蹭，打量了他一眼。
那人腰間有一塊鼓起來的硬物，是槍。
我把煙裝進口袋，拐進另一條弄堂，繞了一大圈回來。
沈志華在等我。
我說：“帶槍的，不是***，但也不是我們這邊的人?！?br>“怎么判斷？”
“他用的是左輪，法租界的路數(shù)。”
沈志華的臉色變了。
“法租界現(xiàn)在……”他沒把話說完。
法租界在1937年的上海是個極其復雜的地方，各方勢力都在里面攪和，有人做生意，有人避難，也有人替各方勢力收集情報、做見不得光的買賣。
“有人想拿我們當**?！蔽艺f。
沈志華沉默了一會兒。
“方先生來消息了，”他說，“讓我們轉移?！?br>“什么時候？”
“今晚?！?br>第六章 隱寫蘇州河
轉移的事情比我想象的順利。
方先生安排得很周到。
我們把印刷坊里重要的設備和材料分批打包，偽裝成普通貨物，趁著夜里用一輛黃包車分兩次運走。
那個地址，我后來再沒去過。
新的落腳點在蘇州河北邊，一間掛著“裕豐雜貨店”招牌的鋪子，店主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姓吳，話很少，但做事牢靠。
我們在那里重新安頓下來。
方先生來了一次，帶來了新的任務。
這次不是證件。
是地圖。
他展開一張上海城區(qū)圖，在幾個位置上畫了圈。
“這幾處，我需要精確的標注，包括駐軍位置、崗哨輪換規(guī)律，還有附近的街道細節(jié)?！?br>我看著那張圖。
“你需要我做什么？”
“把這些信息，以最不起眼的方式，藏進一份普通的印刷品里?！?br>這是一種古老的隱寫技術，在地下工作里用得很多。
把情報藏在普通文件的版式里，用字體大小、行距、特定位置的標點，來編碼信息。
不懂的人看，就是一張普通的商品目錄，或者一份通知，或者一張海報。
懂的人看，能讀出里面所有的內容。
我以前在學設計的時候接觸過密碼排版的歷史資料，沒想到有一天真的要用上。
“沒問題，”我說，“但你需要給我一個固定的編碼規(guī)則，不然對方那邊不知道怎么解讀?！?br>方先生從口袋里拿出一張小紙條，遞給我。
我看了一眼，記在腦子里，把紙條還給他。
他把那張紙條在煤油燈上燒了。
“多久能做出來？”
“三天?！?br>“兩天?！?br>“……兩天半?！?br>方先生難得露出一點接近好笑的神情。
“兩天半?！?br>從那以后，我做的東西性質變了。
不只是偽造證件。
還有隱寫情報，編制密碼通訊，偽裝成各種形態(tài)的合法印刷品，在城市里靜靜流轉，把看不見的信息從一個人的手里傳到另一個人的手里。
這座城市在戰(zhàn)火里燒著。
我坐在蘇州河邊的一間雜貨鋪后面，用一根細毫筆，在一份排版整齊的商品目錄里，畫下一條條沒有人能發(fā)現(xiàn)的線。
第七章 報紙里的真相
十一月，**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