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的水草纏繞。
再次睜開眼，是醫(yī)院里刺眼的白。
消毒水的味道充斥著鼻腔，額頭上傳來一陣陣抽痛，上面纏著厚厚的紗布。
我動了動手指，感覺身體沒什么大礙。
醫(yī)生應(yīng)該處理過了。
我坐起身，打量著這間豪華的單人病房。
門口傳來一陣騷動，門被推開。
許建業(yè)，趙文君，還有許明哲，三個人一臉疲憊地走了進(jìn)來。
他們的表情很復(fù)雜，有擔(dān)憂，有尷尬，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惱怒。
趙文君手里提著一個保溫桶，她走過來，聲音放得很輕，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討好。
“昭昭，你醒了？醫(yī)生說你有點腦震蕩，要多休息。我給你熬了點粥，你喝一點吧。”
她叫我昭昭。
可這聲遲來的親昵，只讓我覺得惡心。
我沒有看她，也沒有看那碗粥，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身后的許建業(yè)身上。
“許先生?！?br>我的聲音因為許久沒有說話，有些沙啞，但異常清晰。
這個稱呼，讓三個人都愣住了。
許建業(yè)的眉頭瞬間皺起，臉上閃過一絲不悅。
“你叫我什么？”
“許先生。”我重復(fù)了一遍，看著他，“或者，我應(yīng)該叫你，我的親生父親？”
許建業(yè)的臉色更難看了。
趙文君連忙打圓場：“昭昭，你這是干什么？我們知道你受了委屈，但你也不能這樣……”
“我怎么樣？”我打斷她，眼神冷得像冰，“我也以死相逼了，你們不也慌了嗎？看來這一招，不管真假，都挺好用的。”
這句話，像一記耳光，狠狠地抽在他們?nèi)齻€人的臉上。
許明哲的火氣第一個壓不住，他上前一步，怒視著我。
“許昭！你鬧夠了沒有？安安她只是情緒激動，你非要用這種極端的方式來刺激她，刺激我們嗎？”
“刺激？”我笑了，“許先生，許**，許大少。我只是在解決問題。”
“你們不是為難嗎？一個養(yǎng)了十八年的女兒，一個流落在外的親骨肉，不知道該怎么選?！?br>“我?guī)湍銈冞x。”
我的目光掃過他們每一個人的臉，清晰地說出每一個字。
“我不要你們的親情，也不要你們的愛。那些東西，你們都留給許安安吧。”
“我只要一樣?xùn)|西?！?br>許建業(yè)沉聲問：“什么？”
“賠償?！?br>我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整個病房的空氣都凝固了。
他們?nèi)齻€人，用一種看瘋子一樣的眼神看著我。
仿佛我提出的，是什么驚世駭俗，大逆不道的要求。
許建業(yè)氣得笑了起來：“賠償？我們把你接回來，給你最好的生活，彌補你，你現(xiàn)在跟我們要賠償？”
“彌補？”我看著他，覺得無比可笑，“許先生，你所謂的彌補，是建立在剝奪我養(yǎng)父母十八年心血的基礎(chǔ)上嗎？”
“你所謂的彌補，是讓我看著你們一家四口其樂融融，而我像個外人一樣被指責(zé)嗎？”
“我不需要。”
我掀開被子，慢慢下床，走到窗邊。
外面的陽光很刺眼。
“十八年。我在山里吃了十八年的苦，許安安在你們許家享了十八年的福。”
“這錯位的人生，總該有個價碼?！?br>“我錯過的教育，我養(yǎng)父母為我付出的血汗，我這十八年所受的所有不公和苦難?！?br>我轉(zhuǎn)過身，平靜地看著他們。
“這一切，你們許家，都得賠給我?！?br>“不是以親情的名義施舍，而是以債務(wù)的形式，清算。”
許明哲的表情像是吞了**一樣：“你簡直是瘋了！掉錢眼里了！”
趙文君的眼淚又流了下來，她看著我，滿眼都是失望。
“昭昭，我們以為你是個好孩子，你怎么會變成這樣？我們是一家人啊……”
“家人？”
我輕輕地重復(fù)著這個詞，然后搖了搖頭。
“從你們選擇安慰許安安，指責(zé)我的那一刻起，我們就不是了?！?br>“現(xiàn)在，我們只談交易。”
我走到病床邊的桌子前，拿起一張紙和一支筆。
“你們可以回去商量一下，我的這份青春和人生，值多少錢?！?br>“想好了，再來找我談。”
說完，我不再看他們，只是低頭，開始在紙上寫寫畫畫。
寫我養(yǎng)父為了給我湊學(xué)費，從山上摔斷腿，花了多少醫(yī)藥費。
寫我養(yǎng)母為了給我買一條新裙子，自己納了多少雙鞋底，磨破了多少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