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鏡子里的‘人’，他們可能是你人格中某些被壓抑的部分。創(chuàng)傷經(jīng)歷常常會導(dǎo)致人格解離，尤其是在童年時期?！?br>“我沒有創(chuàng)傷?！苯f得很快。
林博看了她一眼，沒有繼續(xù)追問?！案鶕?jù)你的描述，我認(rèn)為你可能正在經(jīng)歷解離性身份障礙的早期階段。通俗地說，就是多重人格。你的核心人格還占據(jù)主導(dǎo)地位，但其他的人格碎片已經(jīng)開始通過鏡面反射顯現(xiàn)出來。這不是精神**癥，你不會出現(xiàn)幻覺或者妄想，你的現(xiàn)實(shí)檢驗(yàn)?zāi)芰κ峭旰玫摹阒犁R子里的‘她’不應(yīng)該是你，這說明你還能區(qū)分現(xiàn)實(shí)和異常。”
“那我該怎么辦？”
“首先，我需要你做一個記錄?！绷植某閷侠锬贸鲆粋€小本子，封面是深藍(lán)色的，上面印著日期，“每次你照鏡子的時候，記錄下時間、看到了什么、鏡中人和你本人的差異。如果有‘多個’人格出現(xiàn)，試著分辨他們的特征——他們叫什么名字？有什么情緒？對你說什么話？”
姜楠接過本子。紙張很普通，但翻開第一頁的時候，她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墨水味，不是紙漿味，而是一種類似于醫(yī)院消毒水的、冰冷的、讓人不安的氣味。
“其次，我開一些藥給你?！绷植┰谔幏焦{上寫了什么，“氟西汀，一種常用的抗抑郁藥，也有助于穩(wěn)定人格邊界。每天一次，每次一片，早上服用?！?br>姜楠接過處方。上面寫著“氟西汀20mg”，字跡潦草但不難辨認(rèn)。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林博摘下眼鏡擦了擦，“這段時間盡量少照鏡子。如果必須照，不要超過十秒。鏡子是人格碎片的‘通道’，你照得越久，他們就越容易和你建立連接。”
“建立連接之后呢？”
林博沒有直接回答。他重新戴上眼鏡，目光從鏡片后面射過來，溫和但不可抗拒：“他們會想要取代你。”
從診室出來的時候，姜楠的手心全是汗。她在樓下的藥房取了藥，透明的塑料瓶里裝著白色的小藥片，標(biāo)簽上印著“氟西汀20mg×30片”。藥瓶很小，可以攥在手心里。
回程的地鐵上，她發(fā)了一條微信給蘇曉：“我去看心理醫(yī)生了?！?br>蘇曉秒回：“終于?。。∥以缇驼f了?。?！怎么樣？”
“他開了藥，說是多重人格早期?！?br>“多重人格？就是一個人有好多個人格那種？你有人格**？”
“他說是早期，算是預(yù)防。”
“那你小心點(diǎn)，別讓另一個人格把我拉黑了哈哈哈哈。”
姜楠看著蘇曉的回復(fù)，嘴角下意識地彎了一下。但她馬上僵住了——這個笑容的角度，和昨天鏡中人的那個微笑一模一樣。
她不是自己想笑的。
是那個人格在笑。
那天晚上，姜楠吃了第一片藥。
說明書上寫著“可能引起惡心、頭暈、失眠或嗜睡等不良反應(yīng)”，但沒有寫“可能引起幻覺加重”。
她在入睡前習(xí)慣性地看了一眼臥室的小鏡子——被床單蓋著的，確認(rèn)蓋好的。一切正常。她關(guān)燈，閉眼。
然后她聽到了聲音。
不是從外面?zhèn)鱽淼?，是從腦子里傳來的。像四個收音機(jī)同時調(diào)到了不同的頻率，混雜在一起，但每一個都能聽清。
第一個聲音在笑，是那種壓抑的、喉嚨深處的笑聲：“她終于吃藥了。林博是個聰明人?！?br>第二個聲音在罵，語速很快，像連珠炮：“騙子！全是騙子！那個藥是假的！他根本不想治好她！”
第三個聲音在哭，斷斷續(xù)續(xù)的，像是在水里說話：“鏡子……鏡子好冷……我不想待在里面……”
**個聲音什么都沒說，只是沉默。
姜楠猛地睜開眼。
臥室的天花板上有一個圓形的水漬，她看了很多次了。但現(xiàn)在，那個水漬在一片一片地變成鏡子。不是真的變成鏡子，而是她看過去的時候，那個水漬的表面開始反射——反射出她躺在床上、睜大眼睛的樣子。
但倒影里的她，是站著的。
她站在天花板上，低著頭看床上的自己。
“不。”姜楠閉上眼。
聲音更清晰了。
笑面人說：“她怕我們?！?br>怒者說：“她應(yīng)該怕。她會死。我們會替她活。”
哭者說：“我不想替她活……我只想讓她哭……讓她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