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一點一點把潰爛的皮肉刮掉，把藥膏涂上去。疼得意識都模糊了，腦子里還翻來覆去地轉著同一個念頭——疼，記著。
然后，我用一把**，割斷了自己的喉結。
我的聲音本就生得好，雌雄莫辨。太醫(yī)曾說過我的嗓音條件特殊，喉結不大，聲線偏高，若換了尋常男子會嫌不夠陽剛，用在我這張臉上反倒相得益彰。我舍棄了最后一絲男聲，對著山泉練口型，練聲調，用裹胸布把身上最后一點屬于男性的輪廓藏起來。山泉照出我的臉——長發(fā)如瀑，膚白勝雪，眉眼昳麗到了有攻擊性的程度。
我以前最恨自己這張臉。因為太好看，太精致，太不像一個殺伐決斷的儲君。如今卻覺得老天爺待我不薄——這張臉，是我最好的一把刀。
三個月后，京城第一青樓“醉歡樓”里多了一位來自江南的清倌人，名喚裴懷月。裴是國姓，懷月是我的小字。
我把自己的名字大大方方寫在臉上，賭的就是一件事——狗皇帝不會想到，一個死人，敢用真名招搖過市。
他確實沒想到。
承平十八年春，改元建興。建興帝蕭衍——我的殺父仇人——在**滿一年的那天微服私訪醉歡樓。說是微服私訪，其實整條街都被便衣禁軍圍成了鐵桶。他穿著一身月白暗紋的便袍，束著玉冠，往樓上雅間一坐，滿樓的姑娘和恩客都跪下了。
我沒有跪。
我站在屏風后面，等樂師奏起《鳳求凰》，才撥開珠簾走了出去。步搖輕響，環(huán)佩叮當，我穿了一身艷到近乎刺目的緋色衣裙，長發(fā)半挽半散，用一支赤金牡丹簪松松挽著。那是我母后生前最愛的簪子，我在母后寢宮的廢墟里扒了三天才找到的。
滿堂寂靜。
蕭衍手里的茶盞停在半空，直直地看著我。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松了一瞬，茶盞掉在桌上，熱茶潑了他一手，他毫無反應。
我知道他會這樣看著我。因為這張臉，和母后有八分相似。而他殺我母后的時候，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我低眉斂目，盈盈下拜。嗓音是我對著山泉練了三個月的，柔和得像三月江南的雨絲：“民女裴懷月，見過公子。”
旁邊有便衣侍衛(wèi)低聲糾正：“叫陛下?！?br>我故作驚慌地抬眸，眼波流轉，怯生生地望向蕭衍。這一眼是我練了大半年的，對著銅鏡一宿一宿地練，練到眼里每一絲水光都恰到好處。
蕭衍的喉結滾了滾，伸手虛虛托住我的手腕讓我起身。他的掌心滾燙，碰到我皮膚的瞬間，我能感覺到他的指腹微微發(fā)顫。
“裴懷月?！彼堰@個名字在舌尖上滾了一遍，眼底風云變幻。
我看見了。那是驚艷，是占有欲，還有一絲被壓到最深處的、他自以為已經忘記了的心虛。
我垂下眼簾，掩住了翻涌而出的恨意。
陛下，從這一眼開始，你的江山，就姓裴了。
第二章 后宮刮起一陣發(fā)瘋的風
建興二年春，我以“裴貴人”的身份入宮，封號為“月”。從青樓到后宮只花了一個月，前朝大臣們的奏折堆成了山，**的內容出奇一致——妖女禍國，青樓女子怎配入宮為妃？
蕭衍當著我的面把那堆奏折全燒了。火盆里騰起的灰燼落在他的龍袍下擺上，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轉頭對我說：“月兒，朕不會讓任何人傷你?！?br>“陛下不嫌臣妾出身低微？”我跪在他腳邊，仰頭看他，眼神里是剛好能讓人心疼的量。
他伸手撫上我的側臉，拇指摩挲著我眼角那顆淚痣：“你是朕的女人，朕說你是天下最尊貴的女人，誰敢說半個不字？”
他說這話的時候，神情溫柔繾綣，和那年下令屠戮裴氏滿門時判若兩人。
我垂下眼簾，嘴角彎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心里有一個聲音在冷笑——尊貴？我本來就是天下最尊貴的人。這江山本來就是我裴家的江山。你蕭衍不過是我父皇駕前的一條狗，一條會咬主人的狗。
“月貴人”入宮不出三月便升了“月嬪”，又三月升“月妃”，等到建興三年開春，我已是“貴妃”。六宮之中，位同副后。蕭衍的原配皇后在他**前就病死了，后位一直空著。闔宮上下都在傳，陛下是在等月貴妃生下皇子，好名正言順地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