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象”。
恒溫箱發(fā)出完成預冷的提示音。季臨單腳蹦到工作臺前，群青顏料在調(diào)色盤里暈開深海般的藍。他蘸滿畫筆時，無名指上的戒指磕到筆桿，發(fā)出清脆的撞擊聲。顏料抹上畫布時，他忽然想起昨夜半夢半醒間，有微涼的指尖探過他額頭的溫度。
走廊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季臨畫筆一抖，群青在雪白畫布上拖出長長的污跡。病房門被猛地推開時，他看見沈巍拎著熟悉的黑金保溫箱站在逆光里，肩頭落著未化的雪。
“蟹黃湯包?！鄙蛭“驯叵鋽R在滿地畫稿上，蒸騰的熱氣瞬間模糊了鏡片，“張姨現(xiàn)包的。”他摘眼鏡擦拭時，季臨看見他左手虎口處新鮮的牙印——那是自己三天前發(fā)狠咬的。
季臨用刮刀**畫布上的污跡：“并購方?jīng)]告你性騷擾？”
“告了?！鄙蛭〈蜷_保溫箱，蟹黃的香氣洶涌而出。他拆開一次性竹筷的動作優(yōu)雅得像在拆解并購合同，“用你工作室賬戶賠了三百萬?！?br>季臨的刮刀捅穿了畫布。他瞪著沈巍遞過來的湯包，薄皮透出飽滿的蟹黃，是他上周隨口提過的城西老字號。繃帶下的膝蓋又開始抽痛，他搶過筷子時故意戳破包子皮，金黃的蟹油滴在沈巍擦得锃亮的皮鞋上。
沈巍抽出手帕蹲下身。季臨低頭看著他銀灰色的發(fā)頂，忽然把咬了一半的湯包塞進對方嘴里。滾燙的蟹黃沾在沈巍唇角時，季臨聽見自己心臟在肋骨間瘋狂沖撞的聲音。
“難吃死了?！彼ら_頭，破洞牛仔褲的毛邊擦過沈巍的手背，“……下次要加醋。”
3 暗涌
番外三 暗涌
蟹黃的香氣還在病房里浮沉，季臨指尖的油漬蹭在畫布邊緣，暈開一小片透明的黃。沈巍的皮鞋尖沾著那滴蟹油，在晨光里泛著滑稽的光。他用手帕慢條斯理擦拭的動作，像在處理一份價值百億的并購案文件。
“下午三點復診?！鄙蛭∈掌鹗峙粒饘傩淇鄄吝^季臨膝上繃帶，“再摔一次，我就把樣品間鋪滿防滑墊?！?br>季臨把筷子戳進保溫箱：“鋪成養(yǎng)老院風格？”他故意把湯包戳得汁水四濺，油星濺上沈巍的銀灰色袖口。男人只是抬了抬眉毛，腕表表盤反射的光刺得季臨瞇起眼。
腳步聲消失在走廊后，季臨蹦到門邊反鎖。膝蓋的抽痛讓他跌坐在地，無名指上的戒指磕在門框，發(fā)出沉悶的響。他盯著那圈金屬，突然想起昨夜昏沉間，這雙手如何把他從血泊里撈起來。手機在口袋里震動，設(shè)計助理發(fā)來二十條未讀消息——秋季發(fā)布會的新面料出了色差危機。
工作室的監(jiān)控畫面在平板亮起。季臨瞳孔驟縮：人臺模特身上的概念款被換成規(guī)整的商務套裝，他釘在墻上的靈感拼貼板不翼而飛。撥通沈巍電話時，他聽見**音里機場廣播的登機提示。
“我的設(shè)計室不是你的衣帽間！”季臨的拳頭砸在門板上，繃帶滲出血絲。
“破洞牛仔褲配鉚釘?shù)钠髣澃?，”沈巍的聲音混著登機廊橋的金屬回聲，“會讓投資方以為我們要開搖滾演唱會?！彪娫拻鞌嗟拿σ衾铮九R聽見自己后槽牙摩擦的聲音。
暮色吞沒城市時，季臨拖著傷腿潛回公寓。玄關(guān)處多了一雙锃亮的牛津鞋，空氣里飄著中藥苦澀的香氣。他踢掉球鞋摸向書房，卻在虛掩的門縫里僵住。
沈巍伏在紅木書桌上，左手死死抵著胃部，右手還在平板電腦上滑動。臺燈將他佝僂的影子投在滿墻文件柜上，像一張拉滿的弓。季臨的目光掃過書架，突然定在第三層——那里本該放著《金融法規(guī)精編》的位置，此刻立著他小學手工課做的歪脖子陶罐。
胃袋像被無形的手攥緊。季臨想起十二歲那年，他把這個丑罐子送給來福利院慰問的“沈叔叔”，對方當時西裝革履地接過，罐底未干的釉彩蹭臟了雪白袖口。
書房里傳來壓抑的悶咳。沈巍伸手夠茶杯時，袖口滑落，露出腕骨上方一道陳年疤痕。季臨認得那道疤——他十四歲**逃學摔斷腿，沈巍徒手劈開卡住他的鐵柵欄時，被斷裂的鋼筋劃出的傷口。
藥瓶滾落地毯的聲響驚醒季臨。他看見沈巍蜷在皮椅里，冷汗浸透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