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卦------------------------------------------。。。，但他知道一個能幫他湊錢的辦法——賒賬。這一帶有個小當鋪，老板姓程，是個圓滑的中年人，見過沈淵幾次，知道他手里有些老物件。沈淵把那只羅盤揣在包里，是爺爺留下來的，黃銅底座，老油浸過的木格，針還是正的。他一路走過去，把東西往柜臺上一放，說："給我個數(shù)。"，壓了又壓，給了三千。，接過錢揣好，轉(zhuǎn)身走了。。，想了想，掏出手機翻通訊錄。里面的名字不多，大多數(shù)都是他幫人算過命的客戶，留著****是人家要求的，他自己從來不主動聯(lián)系。：錢大海。，最后還是沒撥出去。。，繼續(xù)走。，天橋底下的光線稀薄，帶著點潮氣。，把剩下的一套銅錢卦具擺上去，坐下來，帽檐壓低，開始等。，也不會主動搭話，就是坐著，**底下露出半張臉，看起來像個隨時要睡著的人。但這一帶混了三年，有些老客戶認識他，知道他嘴毒但算得準，偶爾會繞過來。
今天來的第一個人不是老客戶。
是一個地痞。
沈淵看到他走過來的時候沒動。這種人他見多了——走路帶風，聲音比腦子快，喜歡在街面上刷存在感。這個大概二十五六歲，穿件花襯衫沒系扣子，金鏈子搭在胸口，左手腕上戴著串玉珠，右手夾著根煙，身邊跟著兩個跟班。
他走到沈淵攤子前，低頭看了看那塊寫著"鐵口直斷"的牌子，笑了一聲："喲，算命的。"
沈淵沒抬頭。
"給我算一卦。"那人把煙夾在指縫里，往椅背上一靠，"算命不準你知道怎樣吧？"
沈淵低著頭，慢慢開口："先生貴庚？"
"**，八八年的。"
沈淵停頓了一下。
他不是在算，他是在看。
這是他從小就有的本事，也是他從小就怕的本事——他能看見命格，不是比喻意義上的那種，是真的能看，像是透過眼睛往人身上掃一道光，看到的是一團一團的氣，深淺不一，形狀各異。大多數(shù)人的命格平平，灰白夾雜，看起來普通。但偶爾會遇到特別的——有的人身上的氣是金色的，沉甸甸的壓著，那是貴命；有的是血紅色的，燙手，那是煞命；更多的是黑，深淺程度不同，淺黑是小災小禍，深黑……
這個花襯衫男人身上的黑，有點深。
不是淺黑，是帶著點暗紅色的深黑，像是凝固的血跡，往他的太陽穴方向走，路數(shù)不好。
沈淵把銅錢在掌心攥了攥，搖了三下，攤開看了一眼，心里已經(jīng)有了數(shù)。
他抬起頭，平靜地說："最近三個月，你主要有兩件事要注意。第一，出行，尤其是開車，十五號前后有個坎，不要上高速。第二，錢財，有人借你錢不還，你追得越緊，丟的越多，不如放開手。"
花襯衫男人臉色微微一變，隨即又扯出一個笑："就這？這誰都能編。"
"還有一件。"沈淵頓了頓，"你今年秋天會有一場官司，原告不是你認識的人，建議你最近少碰什么**，能攔就攔一下。"
這次男人沒再笑。
他身邊的跟班互相對了個眼神，有點不自然。
男人沉默了一會兒，把手伸進口袋，掏出一百塊錢，扔在攤子上，起身走了，沒再說話。
沈淵看著那張皺巴巴的百元鈔，把它疊好，壓在銅錢卦具下面。
一百。
離八千六還差五千五。
他不自覺地把帽檐再壓了壓，靠在椅背上，讓自己往低里縮了縮。
社恐是他的毛病，他知道。在人多的地方說話，每一句話說出口之前，他都要在腦子里過一道，確認不會得罪人，不會惹麻煩，不會被人記住。大多數(shù)時候，他寧愿說少一點，少一點，最好什么都不說。
但他算命沒法不說。算準了但不說，跟沒算一樣，這一點他爺爺早就跟他講清楚了。
沈淵閉了下眼睛。
他剛才沒說完的那句話，其實還有后半截——
那個花襯衫男人的命格里，有一條煞氣正在往心口方向走。不是馬上，但也不遠。如果不改，再往后數(shù)六個月，他大概撐不住。
沈淵沒說。
不是不敢說，是——說了沒用。他算出來的東西，要有人信，要有人愿意改，才有意義。那種人，大概率聽完就當笑話，然后什么都不改，最后該怎樣還是怎樣。
他以前說過一次，把人嚇到住院，家屬找上來要他負責。
從那以后，他的鐵口直斷里有一條他自己立的規(guī)矩：只說能改的，不說改不了的。
太陽爬到正頂上的時候，天橋底下來了一個老人。
沈淵起先沒注意，只聽見腳步聲，慢，一拄一拄的，杵著根木拐杖。老人穿了件洗得發(fā)白的灰布襯衫，腰微微弓著，頭發(fā)全白了，面相說不清年紀，看起來七八十歲，但眼睛很亮，亮得有點不對勁。
他在沈淵攤子前停下來，也不說話，就站著看。
沈淵往上抬了一下眼。
然后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扣住了桌沿——
老人身上的命格是他見過的最干凈的一種，不是沒有黑氣，是黑氣完全不存在，只有一團奇異的白，密實的，不流動，像凝了。沈淵見過各種命格，見過白氣，但從來沒見過這種密實程度的。
白到發(fā)光。
不對，這不是"白"，這是——
"你認識我爺爺。"他忽然開口，自己都沒料到。
老人看了他一眼，慢慢在對面的空凳上坐下來，把拐杖靠在椅背上。
"你怎么看出來的？"
沈淵說不清楚。命格的感應有時候不講邏輯，他就是知道。他沒有多解釋，只是說："您來找我，是有什么事嗎？"
老人沉默了一下，說："你昨晚看了命書了。"
這不是問句。
沈淵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緊了。
"你爺爺叫我，等你看見那兩行字以后，再來找你。"老人說，聲音很平，像是在說一件平常的事，"所以我來了。"
沈淵聽著那句話，腦子里不知道轉(zhuǎn)了什么，只感覺心跳往低里沉了沉。他想開口問，嗓子里卻忽然發(fā)干，說不出話來。
就在這時，他感覺胸口一熱，接著是喉嚨里涌上來一股腥甜，他低下頭，咳了一聲。
手背上，落了一點血。
老人盯著那點血，神情沒有變，卻從懷里摸出一張疊好的紙，放在桌上，推到沈淵面前。
"這是你需要的地址。"他說，"你今天下午，自己去一趟。"
沈淵抬起頭，看著那張紙，再抬頭，對面的椅子已經(jīng)空了。
拐杖靠在那里，老人不知道什么時候走的，天橋底下來來往往，沒有人注意到他消失了，就像他從來沒來過。
沈淵看了那張紙很久，才把它拿起來打開。
紙上只有幾個字，和一個地址。
字是用毛筆寫的，墨干了但不褪色，一筆一劃，認真到像是練字帖：
你還有三個月。去見他。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背上的那點血。
已經(jīng)干了，顏色比他想象的更深，幾乎是暗紅色的，像是從命格里漏出來的，而不是普通的毛細血管破裂。
三個月。
他手腕上最新的兩道刻痕，算出來的是三十七天。
現(xiàn)在紙上寫的是三個月。
兩個數(shù)字同時坐在他腦子里，像兩塊不兼容的拼圖，拼不在一起，但也沒法忽視。
沈淵把那張紙疊好，壓進口袋，把銅錢卦具收進帆布袋，今天的攤子提前收了。
身后，他沒注意到的地方——
他剛才坐的椅子背后，地面上有一道淡淡的痕，像是誰用手指蘸墨，在地磚縫里寫了兩個字，淺到幾乎看不見。
蠱王。
陽光照下來，那兩個字慢慢消散，消失得沒有留下任何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