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熱的、帶著奶味的、活著的分量，靠在他的胸口。
他低頭看了一眼。
小小的嬰孩閉著眼睛，皺巴巴的臉像個還沒長開的小老頭。嘴巴一鼓一鼓的，不知道在吃什么。
裴衍盯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抱著女兒，走到床邊，在謝若晚身旁坐下。
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握著妻子那只沒有溫度的手。
他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一滴水，落在金色的襁褓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第二滴，第三滴。
靖安王裴衍，在戰(zhàn)場上被人拿刀劃開后背都沒吭一聲的人，抱著剛出生的女兒，無聲地掉了眼淚。
沈越守在門外，聽見里頭一點聲音都沒有，心里反倒更不好受。
那天夜里，裴衍把孩子交給了奶娘。
他獨自一個人去了裴家祠堂。
他親手點了三炷香，撩起蟒袍下擺，朝著滿屋牌位，直直跪了下去。
青石板硌得膝蓋疼。
"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孫裴衍在此立誓。"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祠堂里回蕩，一字一句都帶著不可更改的意味。
"裴衍此生此世，必護妻子謝若晚、女兒裴念卿，母女平安。"
"若違此誓，天打雷劈，死后墮入幽冥，永不超生。"
說完，他俯下身，額頭撞向青石板。
一聲，兩聲，三聲。
每一聲都沉悶而決絕。

王妃昏迷不醒的消息，第二天就傳遍了整個京城。
有人唏噓，有人嘆氣。
但更多的人，在打別的主意。
當天下午，宮里來了一道口諭。
傳旨太監(jiān)尖著嗓子，站在靖安王府正堂里，念得又慢又清楚。
"皇上口諭：靖安王妃謝氏產(chǎn)后有恙，令太醫(yī)院全力救治。靖安王府中諸事繁雜，不可無人主持。著側(cè)妃柳氏暫代王妃，掌管府中大小事務(wù)。欽此。"
裴衍坐在椅子上，面無表情地聽完了。
沈越站在他身后，手不自覺地按緊了刀柄。
這道口諭，明面上是替裴衍分憂。
實際上是什么意思，誰都聽得出來。
王妃才剛倒下，皇帝就迫不及待地要讓側(cè)妃上位。
傳旨太監(jiān)走了之后，裴衍一個人在正堂坐了很久。
他沒有發(fā)火，也沒有摔東西。
他只是把手邊那杯已經(jīng)涼透的茶端起來，喝了一口，又放下。
"沈越。"
"屬下在。"
"去查，這道口諭，是誰遞的折子。"
沈越領(lǐng)命，轉(zhuǎn)身出去。
兩個時辰后，他回來了。
"王爺，是柳太傅的折子。昨日深夜遞進宮的。折子里說……王妃病重，府中無人操持，恐生亂象。懇請圣上開恩，讓側(cè)妃暫理府務(wù)。"
裴衍沒說話。
柳太傅。
柳含煙的父親。
這個老狐貍，動作倒快。
王妃昏迷不到兩天，他就已經(jīng)替自己女兒鋪好路了。
"這道旨意，先壓著。"裴衍站起身。
"王爺，這是皇上的口諭……"
"本王說壓著。"
裴衍的語氣不容置疑。
"本王的府上，輪不到旁人來管。"
他說完，大步往謝若晚的院子走去。
走到院門口的時候，他腳步忽然頓了一下。
隔著半開的門，他看見謝若晚貼身的大丫鬟青禾正跪在床前，一邊擦謝若晚的手，一邊默默掉眼淚。
青禾是謝若晚從娘家?guī)淼娜?，忠心耿耿?br>這三天來，她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這里。
裴衍推門進去。
青禾連忙擦了眼淚，跪地行禮。
"王爺。"
"起來。"裴衍走到床邊坐下，看著謝若晚毫無血色的臉。
"她今天有沒有什么變化？"
青禾搖頭，聲音啞了。
"沒有。太醫(yī)來換過一次藥，說……說還是老樣子。"
老樣子。
就是沒有任何好轉(zhuǎn)的意思。
裴衍沒再說什么。
他抬手把謝若晚額頭上一縷散落的發(fā)絲撥到耳后，動作很輕。
青禾跪在旁邊看著，眼圈又紅了。
她跟了王妃三年，從來沒見過王爺對王妃有過這樣的動作。
如果王妃還醒著，看到這一幕，不知道會是什么表情。

第三天上午，側(cè)妃柳含煙來了。
她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腰上系著一條素白色的絳帶。頭上只插了一根翠玉簪子，耳邊垂著兩顆小小的珍珠墜。
整個人打扮得素淡中透著一股精心雕琢的"恰到好處"。
既不顯得太過艷麗，又不會讓人覺得敷衍。
"妾身是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