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婉及笄那年春天，上書房外的桃花開得遮天蔽日。
她從窗欞邊望出去，正好能看見太子蕭衍坐在窗邊翻閱策論，春日的光落了他滿身，像是畫里走出來的人。她手里的筆尖往下墜了一下，墨汁在宣紙上洇開一朵難看的花。旁邊坐著的長公主蕭玉湊過來看了一眼，忍不住嗤笑：“婉婉，你這一篇《論農(nóng)?！罚瑢懥税雮€時辰就寫了三個字兒？”
林婉婉回過神來，一把捂住自己的紙，瞪圓了眼睛：“誰說我寫的是《論農(nóng)?！妨耍课覍懙氖恰恰洞喝召p花賦》！”
蕭玉樂不可支，笑倒在桌上。前頭坐著的二皇子蕭律回過頭來，擠眉弄眼地說：“林大小姐，我大哥今天穿的可是玄色錦袍，跟那桃花可配不到一處去，你這賞的是哪門子花？”
“你閉嘴！”林婉婉耳根子都紅了，提筆就朝蕭律扔過去。
蕭律敏捷地一偏頭，那筆直奔太子蕭衍而去，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優(yōu)美的弧線，筆尖正正戳在太子攤開的策論上，墨汁四濺，把一篇工工整整的文章染成一團(tuán)黑。
整個上書房瞬間安靜了。
林婉婉瞪大了眼，嘴巴張了張，一個字都沒能說出來。
蕭衍慢慢放下手里的書，抬起頭來。那一雙漆黑的眼睛平靜地看了過來，沒什么情緒，不怒，也不笑，就那么淡淡地掃了一眼。
“收拾了?！彼f。
語氣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旁邊的內(nèi)侍連忙上前擦拭，蕭衍已經(jīng)重新拿了一本策論翻開，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一樣。
林婉婉僵在原地，心跳快得像擂鼓。她看著蕭衍的側(cè)臉，那線條冷峻分明，連一絲多余的表情都欠奉，可她就覺得好看，好看得不得了。
身邊的蕭玉嘆了口氣，小聲說：“婉婉，你又闖禍了?！?br>林婉婉沒應(yīng)聲，耳朵尖泛著紅，心里想著的是——他聲音真好聽。
那年她十二歲，剛進(jìn)宮做長公主伴讀不過三個月，就已經(jīng)把上書房鬧得雞飛狗跳。父親林讓之是鎮(zhèn)國大將軍，世代忠良，她又是家中唯一的嫡女，從小被捧在手心里長大，嬌蠻任性得無法無天。進(jìn)宮之前母親千叮萬囑，說宮里不比家里，要謹(jǐn)言慎行，她點頭如搗蒜，結(jié)果第二天就跟二皇子蕭律打了一架——因為蕭律搶了她的栗子糕。
最后還是太子蕭衍路過，淡淡說了句“成何體統(tǒng)”，兩個人這才灰溜溜地分開。蕭律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嘟囔一句“母老虎”，林婉婉氣得臉通紅，可抬頭對上蕭衍那雙波瀾不驚的眼睛，滿腔的怒火突然就熄了。
他那時候穿一件月白色的長袍，腰束玉帶，眉目如畫，像一柄出鞘的長劍，冷冽而矜貴。
那一刻林婉婉覺得，整個上書房的光都亮了。
從那天起，林婉婉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蕭玉說她像是被什么東西附了身，從一個橫行霸道的混世魔王變成了一個……橫行霸道的混世魔王且花癡。她開始每天變著花樣出現(xiàn)在蕭衍面前，早起學(xué)習(xí)功課，然后把寫得最好的那一篇拿去“請教”太子殿下。她開始學(xué)做糕點，把御膳房的廚子煩得不行，最后做出了形狀勉強能看的桂花糕，用食盒裝了送到東宮去。
“太子殿下，這是我做的桂花糕，你嘗嘗？”
蕭衍看了一眼那碟子糕，形狀歪歪扭扭，有的還烤糊了，沉默片刻，說：“放下吧。”
林婉婉不依不饒：“你嘗嘗嘛，我做了好多次才做成這樣的?！?br>蕭衍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最終還是拿起一塊咬了一口。
“如何？”林婉婉睜大了眼睛，滿臉期待。
“……尚可?！?br>尚可！林婉婉高興得差點原地蹦起來。她歡天喜地地跑回上書房，對著蕭玉大喊：“他說尚可！尚可！”
蕭玉看著她嘆氣：“婉婉，尚可就是一般般的意思?！?br>“一般般也高興！他沒說難吃！”林婉婉理直氣壯。
第二年上元節(jié)，林婉婉熬了好幾個晚上，親手繡了一個香囊，用的是上好的云錦，繡了一枝梅花——因為蕭衍的名字里有個“衍”字，她思來想去覺得梅花最配他，清冷高潔。她把香囊塞滿了自己調(diào)的香，是松木和檀香的味道，聞起來沉靜而清冽。
她鼓足了勇氣，在燈會上把香囊塞進(jìn)了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