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怪談入侵夜
第六個人------------------------------------------?！皻g迎光臨?！薄?。，原本熟悉的街道已經(jīng)消失。路燈、店鋪、馬路、公交站，全被那片濃黑吞了進去，像有人把這家便利店從現(xiàn)實里單獨剪下，丟進一處封閉的黑夜中。，手指死死抓著包帶，指甲幾乎陷進掌心。“有人嗎？”，剛出口就被冷柜的嗡鳴聲蓋住。。，薯片、飲料、泡面、罐頭、紙巾擺得滿滿當當。冷柜低低運轉(zhuǎn)，玻璃門上蒙著一層淡淡水汽。，許眠心里越冷。，鞋底踩在地磚上，發(fā)出輕微的“啪嗒”聲。，貨架后面?zhèn)鱽韷旱偷恼f話聲?！坝诌M來一個。是女的?！?br>“她脖子上也有工牌?！?br>許眠渾身一僵。
她慢慢轉(zhuǎn)過頭。
靠近收銀臺的休息區(qū)里，站著五個人。
三男兩女。
他們臉色都很難看，像已經(jīng)在這里待了一段時間。每個人脖子上都掛著一張舊工牌，卡套發(fā)黃，掛繩濕軟，和許眠胸前那張一模一樣。
許眠下意識低頭。
工牌貼著衣服，冰冷得像一塊剛從水里撈出來的鐵片。
姓名：許眠。
崗位：夜班員工。
編號：07。
她眼前一晃，腿軟得差點坐到地上。
一個穿淺色毛衣的女生立刻走過來扶住她。
“你還好嗎？”
女生聲音很輕，帶著一點安撫人的溫柔。
許眠抬頭看她。
她看起來二十出頭，長發(fā)扎在腦后，臉色也白，卻努力讓自己的表情顯得平靜。
“我叫姜梨?！迸f，“你先別怕，過來坐一下?！?br>許眠嘴唇發(fā)抖。
她想說自己不認識這里，想說自己要回家，想說門外那條路消失了。可話到嘴邊，全堵在喉嚨里。
最后只擠出一句。
“我要出去……”
休息區(qū)里，一個男人立刻冷笑了一聲。
“誰不想出去？”
那男人三十歲左右，穿著黑色夾克，眉頭緊皺，眼神里全是煩躁。他站在飲料柜旁邊，手里還拿著一瓶礦泉水，瓶蓋被他擰得咯吱作響。
“我剛才踹過門，砸過玻璃?！蹦腥肆R了一句，“玻璃連一道裂紋都看不見。這破地方出不去?！?br>姜梨皺了皺眉。
“陳銳，你別嚇她?！?br>“我嚇她？”叫陳銳的男人指著門外那片黑，“你自己看，那東西還用我嚇？”
許眠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玻璃門外的黑暗貼得很近。
近到像一層黑色的水壓在門上，偶爾還會慢慢起伏。
她立刻收回目光，眼淚一下涌了出來。
“我要報警……我要給我媽打電話……”
許眠慌亂地從包里翻手機。
手機居然能開機。
屏幕亮起，時間停在00:32。
右上角顯示：無服務(wù)。
她不死心，撥了110。
電話撥不出去。
她又翻出母親的號碼，手指抖得幾乎點不準屏幕。
依舊撥不出去。
許眠呼吸越來越急，胸口像被什么東西堵住。她握著手機，一遍又一遍按撥號鍵，直到眼前發(fā)花。
“沒用的?！?br>一道冷靜的男聲響起。
許眠抬頭。
說話的是站在收銀臺旁的年輕男人。
他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穿著一件深灰色外套，短發(fā)，眉眼干凈，神情很穩(wěn)。其他人還陷在慌亂里，他已經(jīng)開始觀察店內(nèi)環(huán)境，手里拿著一支從收銀臺旁找到的圓珠筆。
他的工牌掛在胸前。
姓名：周謹。
崗位：夜班員工。
編號：01。
周謹看著許眠，語氣盡量放緩。
“我們每個人進來之后都試過。電話打不出去，網(wǎng)絡(luò)連不上，定位打不開。門外的路走不了，玻璃砸不開，后門鎖死，倉庫門暫時也打不開。”
許眠抓著手機，眼淚不斷往下掉。
“為什么……為什么是我？”
無人回答。
便利店里只剩下冷柜的嗡鳴聲。
過了幾秒，一個中年男人嘆了口氣。
“姑娘，先坐下吧?！彼f，“你這樣站著也不是辦法。”
許眠看向他。
中年男**概四十多歲，穿著皺巴巴的襯衫，頭發(fā)有些亂，像剛從某個飯局或者晚班里出來。他臉上帶著很重的疲憊感，手里緊緊攥著一部舊手機。
他的工牌上寫著：
姓名：羅明。
崗位：夜班員工。
編號：04。
羅明注意到許眠的視線，苦笑了一下。
“我本來在回家的出租車上，太困了，就瞇了一會兒。醒過來的時候，人已經(jīng)站在這家店門口了。”
他說完，低頭看了眼手機屏幕。
屏保上是一個小女孩的照片。
女孩扎著雙馬尾，笑得很燦爛。
羅明用拇指擦了一下屏幕，動作很輕，像怕碰壞了什么。
“我女兒還在家等我?！?br>這句話說出來后，他的聲音明顯低了下去。
旁邊另一個男人縮在貨架邊，聞言立刻抬起頭。
“我也是突然來的！”
他比許眠大不了幾歲，身材偏瘦，戴著眼鏡，臉上全是驚恐后的汗。
“我剛才明明在公司電梯里?！彼f得很急，“我下班，坐電梯下樓，電梯門一開，就到了這里！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說話時一直搓手，像怎么都暖不過來。
他的工牌上寫著：
姓名：陶瑞。
崗位：夜班員工。
編號：05。
陳銳冷哼一聲。
“誰知道你們說的是真是假?！?br>陶瑞立刻急了。
“我騙你干什么？大家都被困在這兒了！”
“被困在這兒，不代表所有人都可信?！标愪J把礦泉水往貨架上一放，聲音壓得很低，“說不定這里面混了別的東西?！?br>這句話一出，空氣頓時凝住。
許眠的哭聲也停了一瞬。
姜梨臉色微變。
羅明握緊了手機。
陶瑞立刻往旁邊退了一步，眼神慌張地掃過每個人。
周謹沒有立刻反駁。
他只是看了一眼便利店里那面靠近冷柜的窄鏡。
鏡子里映出六個人的影子。
周謹、姜梨、陳銳、羅明、陶瑞，還有許眠。
正好六個。
“現(xiàn)在先別互相懷疑。”周謹說，“至少目前進來的人是六個。”
陳銳看向他。
“你憑什么確定？”
周謹抬起手，指了指每個人胸前的工牌。
“編號?！?br>眾人低頭。
周謹是01。
姜梨是02。
陳銳是03。
羅明是04。
陶瑞是05。
許眠是07。
陶瑞愣了一下。
“不對啊?！?br>姜梨也發(fā)現(xiàn)了問題。
“少了06?！?br>便利店里忽然安靜下來。
許眠只覺得脖子上的工牌更冷了。
她的編號是07。
可店里加上她只有六個人。
06去了哪里？
陳銳立刻走到許眠面前，盯著她的工牌。
“你為什么是07？”
許眠被他嚇得后退一步。
“我……我不知道……”
“你最后進來的。”陳銳聲音越來越重，“我們五個人都是按順序來的，01到05。你一來就是07。那06呢？”
許眠臉色煞白。
“我真的不知道……這**牌是我撿到的……”
“撿到的？”
陳銳眼神一下變了。
“你在哪里撿到的？”
許眠嘴唇顫了顫，把公交站、舊工牌、照片上的女人、丟掉后又回到包里的事斷斷續(xù)續(xù)說了一遍。
她說得很亂，很多地方前后重復(fù)。
可沒人打斷她。
因為每個人越聽，臉色越難看。
等她說完，陶瑞已經(jīng)快哭出來了。
“所以這東西會自己找人？”
羅明低聲說：
“它一開始就知道要找誰?！?br>姜梨扶著許眠坐到休息區(qū)的塑料椅上，遞給她一包紙巾。
“先擦擦眼淚。”
許眠接過紙巾，手還在抖。
她覺得自己像做了一場醒不過來的噩夢。
她只是下了個班，只是撿到了一**牌，只是想回家睡覺。
怎么會變成這樣？
怎么偏偏選中她？
她明明什么都沒做。
周謹站在幾人中間，沉默了幾秒，才開口。
“我說一下我目前知道的?！?br>所有人都看向他。
周謹?shù)穆曇舨淮?，卻很穩(wěn)。
“這里大概率已經(jīng)脫離正?，F(xiàn)實。普通綁架不會讓街道憑空消失，也不會讓所有出口都失效?！?br>陳銳立刻皺眉。
“廢話?！?br>周謹看了他一眼，繼續(xù)說：
“我以前聽過類似的事?！?br>陶瑞猛地抬頭。
“你聽過？”
“只是聽過，今晚之前我也沒經(jīng)歷過?！敝苤斦f，“有人會在現(xiàn)實里突然失蹤，過幾天又突然出現(xiàn)。他們對外說自己記不清發(fā)生了什么，私下卻提到一些奇怪的地方?！?br>他說到這里，停頓了一下。
“廢棄醫(yī)院、午夜學校、末班公交、老舊旅館?！?br>許眠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便利店里的燈輕輕閃了一下。
周謹繼續(xù)說：
“那些地方都有自己的規(guī)矩。人被拉進去以后，只能按照規(guī)矩活下去。違反規(guī)矩，可能會死?！?br>死。
這個字落下時，許眠的眼淚一下又涌了出來。
她捂住嘴，肩膀控制不住地發(fā)抖。
姜梨輕輕拍著她的背。
“先別想那么遠，我們還沒看到具體規(guī)矩?！?br>陳銳突然笑了一聲，笑得很難聽。
“你們還真信？聽起來跟網(wǎng)上恐怖故事一樣?！?br>周謹看向他。
“那你可以現(xiàn)在走出去。”
陳銳表情一僵。
周謹指了指自動門。
“門在那里。你可以試試。”
陳銳嘴角**了一下，最終沒動。
他踢了一腳旁邊的紙箱。
“裝什么冷靜？你不也被困在這里？”
“所以我才要先弄清楚怎么活下去?！敝苤斦f。
兩人對視了幾秒。
空氣里的**味越來越重。
羅明趕緊出來打圓場。
“現(xiàn)在吵沒用。真要有什么規(guī)矩，我們先弄明白，至少別亂來。”
陶瑞立刻點頭。
“對對對，別亂來，千萬別亂來。”
他嘴上這么說，眼睛卻一直看著門口，像是在計算有沒有機會沖出去。
許眠縮在椅子上，哭得眼睛發(fā)紅。
姜梨把紙巾塞到她手里。
“你叫許眠，對嗎？”
許眠點點頭。
“我也是下班路上進來的?！苯嬲f，“我本來要去地鐵站，結(jié)果走著走著，街邊就多了這家店。門一開，廣播就說我打卡成功?！?br>她勉強笑了一下。
“所以遇到怪事的人不止你一個?！?br>許眠抬眼看她。
姜梨的聲音很溫柔。
“害怕很正常。我也怕?！?br>許眠看著她，眼淚掉得更兇。
“我想回家……”
姜梨的手停了一下。
她輕聲說：
“那我們就先想辦法活到能回家的時候?！?br>許眠用力咬住嘴唇，點了點頭，可身體還是抖得厲害。
周謹走到收銀臺前，開始檢查周圍的東西。
收銀機開著，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夜班營業(yè)中
旁邊的刷卡機綠燈閃爍。
掃碼槍擺在固定架上。
柜臺下方有幾個抽屜，其中一個鎖著，剩下的抽屜里放著零錢、塑料袋、打火機和幾張空白小票。
周謹拿起一張小票看了看，又放回去。
“這里像真的便利店，但很多地方不對?！?br>羅明問：
“哪里不對？”
周謹指向貨架。
“商品太整齊。生產(chǎn)日期是空的?！?br>他拿起一袋薯片，翻到背面。
包裝上的生產(chǎn)日期位置干干凈凈。
羅明也拿起旁邊一盒牛奶。
保質(zhì)期那一欄同樣空著。
陶瑞臉色發(fā)青。
“那這些東西能吃嗎？”
陳銳不耐煩道：
“都什么時候了，你還想著吃？”
陶瑞低聲反駁：
“要是困很久呢？”
這句話讓幾個人都沉默了。
許眠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我們……要在這里待多久？”
無人回答。
便利店里的電子鐘顯示00:39。
夜班才剛開始。
周謹繞到收銀臺后，查看柜臺下面。
許眠注意到他的動作，身體立刻緊繃起來。
那**牌背面的字突然浮現(xiàn)在她腦子里。
夜班期間，請確認員工人數(shù)。
她抬頭看向眾人。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五個。
加上自己，六個。
可是06不在。
這個數(shù)字像一根細針，扎得她坐立不安。
“那個……”許眠聲音很小，“你們進來的時候，見過編號06的人嗎？”
陶瑞下意識說：
“你不就是第六個嗎？”
許眠抓緊紙巾。
“我是07?！?br>姜梨立刻明白她的意思。
“你是說，編號06？”
許眠點頭。
陳銳煩躁地抓了把頭發(fā)。
“別提那個編號了行不行？說不定只是故意嚇人的?！?br>周謹卻看向店內(nèi)。
他的視線從收銀臺掃**架，從冷柜掃到倉庫門，最后停在員工休息區(qū)旁邊的儲物柜上。
那里有七個窄窄的柜門。
每個柜門上貼著一個編號。
01、02、03、04、05、06、07。
前五個柜門半開著，里面空蕩蕩的。
07號柜門緊閉。
06號柜門上掛著一把小鎖。
鎖孔里塞著一小團黑色的東西，像燒焦的紙，又像干掉的頭發(fā)。
陶瑞也看見了，聲音發(fā)顫。
“那柜子……有人用過？”
沒人過去。
周謹站在原地看了幾秒。
“暫時別碰?！?br>陳銳冷笑。
“剛才挺冷靜，現(xiàn)在怎么不去開了？”
周謹平靜地說：
“在知道規(guī)矩之前，亂碰東西不叫勇敢?！?br>陳銳臉色一沉，卻沒再說話。
許眠聽著他們說話，腦子越來越亂。
規(guī)則。
死亡。
編號06。
這些詞不停撞在一起，撞得她頭疼。
她再次嘗試撥打母親的電話。
無服務(wù)。
許眠看著屏幕上母親的名字，眼淚一顆顆砸在手機上。
她忽然很后悔。
早上出門的時候，母親給她發(fā)消息，問她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讓她周末回家吃飯。
她當時忙著改表格，只回了兩個字。
再說。
現(xiàn)在她想聽母親說一句話都做不到。
姜梨看見她的樣子，輕輕嘆了一口氣。
“許眠，先把手機收起來吧?！?br>“我想給我媽打電話?！痹S眠哽咽著說，“她會擔心我的?！?br>“等出去以后再打?！?br>“可是我出不去怎么辦？”
這句話一出口，許眠像終于撐不住了。
她捂住臉，哭得幾乎喘不過氣。
陳銳煩躁地看了她一眼。
“哭有什么用？哭能把門哭開嗎？”
姜梨立刻抬頭。
“她剛進來，害怕很正常?！?br>陳銳冷聲道：
“我們哪個不害怕？所有人都像她這樣，今晚還怎么活？”
許眠的哭聲一下壓低。
她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不敢再哭出聲。
姜梨看向陳銳，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明顯的不滿。
周謹也開口了。
“陳銳，夠了?！?br>陳銳還想說什么。
就在這時，便利店里的燈忽然閃了一下。
所有燈管同時暗下去，又同時亮起。
冷柜的嗡鳴聲停了一秒。
收銀機屏幕上的夜班營業(yè)中消失了。
幾個人全都看向收銀臺。
屏幕黑了下去。
隨后，一行新的白字慢慢浮現(xiàn)出來。
員工人數(shù)確認中……
許眠的呼吸停住。
她下意識數(shù)人。
周謹、姜梨、陳銳、羅明、陶瑞、她。
六個。
屏幕上的字停頓了幾秒。
當前員工：6
陶瑞剛松了口氣。
下一秒，屏幕又跳出一行字。
夜班缺勤：1
便利店里死一般安靜。
羅明喉嚨動了動。
“缺勤……是誰？”
沒人說話。
答案已經(jīng)壓在每個人心里。
06號員工。
那個遲遲未到的人。
周謹剛要上前查看收銀機，收銀臺旁邊那臺老舊打印機忽然發(fā)出“咔”的一聲。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打印機的指示燈亮了。
綠光一閃一閃。
里面?zhèn)鱽睚X輪轉(zhuǎn)動的聲音。
“滋——”
“滋滋——”
一張紙慢慢從打印口吐了出來。
紙是灰白色的，邊緣**，像剛從水里泡過。
周謹沒有立刻伸手。
陳銳也站住了。
陶瑞躲到羅明身后，只露出半張臉。
許眠攥緊姜梨遞給她的紙巾，眼睛死死盯著那張紙。
打印機還在響。
那張紙一點一點往外吐，最上方的黑字逐漸露出來。
字跡清晰，端正，像某種正式通知。
午夜便利店夜班規(guī)則
許眠看見這行字的瞬間，胸口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打印機停了。
紙張完全吐出，懸在收銀臺邊緣。
便利店的廣播里，機械女聲輕輕響起。
“夜班規(guī)則已發(fā)放。”
“請各位員工認真閱讀?！?br>“違反規(guī)則者，后果自負?！?
她慢慢轉(zhuǎn)過頭。
靠近收銀臺的休息區(qū)里，站著五個人。
三男兩女。
他們臉色都很難看，像已經(jīng)在這里待了一段時間。每個人脖子上都掛著一張舊工牌，卡套發(fā)黃，掛繩濕軟，和許眠胸前那張一模一樣。
許眠下意識低頭。
工牌貼著衣服，冰冷得像一塊剛從水里撈出來的鐵片。
姓名：許眠。
崗位：夜班員工。
編號：07。
她眼前一晃，腿軟得差點坐到地上。
一個穿淺色毛衣的女生立刻走過來扶住她。
“你還好嗎？”
女生聲音很輕，帶著一點安撫人的溫柔。
許眠抬頭看她。
她看起來二十出頭，長發(fā)扎在腦后，臉色也白，卻努力讓自己的表情顯得平靜。
“我叫姜梨?！迸f，“你先別怕，過來坐一下?！?br>許眠嘴唇發(fā)抖。
她想說自己不認識這里，想說自己要回家，想說門外那條路消失了。可話到嘴邊，全堵在喉嚨里。
最后只擠出一句。
“我要出去……”
休息區(qū)里，一個男人立刻冷笑了一聲。
“誰不想出去？”
那男人三十歲左右，穿著黑色夾克，眉頭緊皺，眼神里全是煩躁。他站在飲料柜旁邊，手里還拿著一瓶礦泉水，瓶蓋被他擰得咯吱作響。
“我剛才踹過門，砸過玻璃?！蹦腥肆R了一句，“玻璃連一道裂紋都看不見。這破地方出不去?！?br>姜梨皺了皺眉。
“陳銳，你別嚇她?！?br>“我嚇她？”叫陳銳的男人指著門外那片黑，“你自己看，那東西還用我嚇？”
許眠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玻璃門外的黑暗貼得很近。
近到像一層黑色的水壓在門上，偶爾還會慢慢起伏。
她立刻收回目光，眼淚一下涌了出來。
“我要報警……我要給我媽打電話……”
許眠慌亂地從包里翻手機。
手機居然能開機。
屏幕亮起，時間停在00:32。
右上角顯示：無服務(wù)。
她不死心，撥了110。
電話撥不出去。
她又翻出母親的號碼，手指抖得幾乎點不準屏幕。
依舊撥不出去。
許眠呼吸越來越急，胸口像被什么東西堵住。她握著手機，一遍又一遍按撥號鍵，直到眼前發(fā)花。
“沒用的?！?br>一道冷靜的男聲響起。
許眠抬頭。
說話的是站在收銀臺旁的年輕男人。
他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穿著一件深灰色外套，短發(fā)，眉眼干凈，神情很穩(wěn)。其他人還陷在慌亂里，他已經(jīng)開始觀察店內(nèi)環(huán)境，手里拿著一支從收銀臺旁找到的圓珠筆。
他的工牌掛在胸前。
姓名：周謹。
崗位：夜班員工。
編號：01。
周謹看著許眠，語氣盡量放緩。
“我們每個人進來之后都試過。電話打不出去，網(wǎng)絡(luò)連不上，定位打不開。門外的路走不了，玻璃砸不開，后門鎖死，倉庫門暫時也打不開。”
許眠抓著手機，眼淚不斷往下掉。
“為什么……為什么是我？”
無人回答。
便利店里只剩下冷柜的嗡鳴聲。
過了幾秒，一個中年男人嘆了口氣。
“姑娘，先坐下吧?！彼f，“你這樣站著也不是辦法。”
許眠看向他。
中年男**概四十多歲，穿著皺巴巴的襯衫，頭發(fā)有些亂，像剛從某個飯局或者晚班里出來。他臉上帶著很重的疲憊感，手里緊緊攥著一部舊手機。
他的工牌上寫著：
姓名：羅明。
崗位：夜班員工。
編號：04。
羅明注意到許眠的視線，苦笑了一下。
“我本來在回家的出租車上，太困了，就瞇了一會兒。醒過來的時候，人已經(jīng)站在這家店門口了。”
他說完，低頭看了眼手機屏幕。
屏保上是一個小女孩的照片。
女孩扎著雙馬尾，笑得很燦爛。
羅明用拇指擦了一下屏幕，動作很輕，像怕碰壞了什么。
“我女兒還在家等我?！?br>這句話說出來后，他的聲音明顯低了下去。
旁邊另一個男人縮在貨架邊，聞言立刻抬起頭。
“我也是突然來的！”
他比許眠大不了幾歲，身材偏瘦，戴著眼鏡，臉上全是驚恐后的汗。
“我剛才明明在公司電梯里?！彼f得很急，“我下班，坐電梯下樓，電梯門一開，就到了這里！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說話時一直搓手，像怎么都暖不過來。
他的工牌上寫著：
姓名：陶瑞。
崗位：夜班員工。
編號：05。
陳銳冷哼一聲。
“誰知道你們說的是真是假?！?br>陶瑞立刻急了。
“我騙你干什么？大家都被困在這兒了！”
“被困在這兒，不代表所有人都可信?！标愪J把礦泉水往貨架上一放，聲音壓得很低，“說不定這里面混了別的東西?！?br>這句話一出，空氣頓時凝住。
許眠的哭聲也停了一瞬。
姜梨臉色微變。
羅明握緊了手機。
陶瑞立刻往旁邊退了一步，眼神慌張地掃過每個人。
周謹沒有立刻反駁。
他只是看了一眼便利店里那面靠近冷柜的窄鏡。
鏡子里映出六個人的影子。
周謹、姜梨、陳銳、羅明、陶瑞，還有許眠。
正好六個。
“現(xiàn)在先別互相懷疑。”周謹說，“至少目前進來的人是六個。”
陳銳看向他。
“你憑什么確定？”
周謹抬起手，指了指每個人胸前的工牌。
“編號?！?br>眾人低頭。
周謹是01。
姜梨是02。
陳銳是03。
羅明是04。
陶瑞是05。
許眠是07。
陶瑞愣了一下。
“不對啊?！?br>姜梨也發(fā)現(xiàn)了問題。
“少了06?！?br>便利店里忽然安靜下來。
許眠只覺得脖子上的工牌更冷了。
她的編號是07。
可店里加上她只有六個人。
06去了哪里？
陳銳立刻走到許眠面前，盯著她的工牌。
“你為什么是07？”
許眠被他嚇得后退一步。
“我……我不知道……”
“你最后進來的。”陳銳聲音越來越重，“我們五個人都是按順序來的，01到05。你一來就是07。那06呢？”
許眠臉色煞白。
“我真的不知道……這**牌是我撿到的……”
“撿到的？”
陳銳眼神一下變了。
“你在哪里撿到的？”
許眠嘴唇顫了顫，把公交站、舊工牌、照片上的女人、丟掉后又回到包里的事斷斷續(xù)續(xù)說了一遍。
她說得很亂，很多地方前后重復(fù)。
可沒人打斷她。
因為每個人越聽，臉色越難看。
等她說完，陶瑞已經(jīng)快哭出來了。
“所以這東西會自己找人？”
羅明低聲說：
“它一開始就知道要找誰?！?br>姜梨扶著許眠坐到休息區(qū)的塑料椅上，遞給她一包紙巾。
“先擦擦眼淚。”
許眠接過紙巾，手還在抖。
她覺得自己像做了一場醒不過來的噩夢。
她只是下了個班，只是撿到了一**牌，只是想回家睡覺。
怎么會變成這樣？
怎么偏偏選中她？
她明明什么都沒做。
周謹站在幾人中間，沉默了幾秒，才開口。
“我說一下我目前知道的?！?br>所有人都看向他。
周謹?shù)穆曇舨淮?，卻很穩(wěn)。
“這里大概率已經(jīng)脫離正?，F(xiàn)實。普通綁架不會讓街道憑空消失，也不會讓所有出口都失效?！?br>陳銳立刻皺眉。
“廢話?！?br>周謹看了他一眼，繼續(xù)說：
“我以前聽過類似的事?！?br>陶瑞猛地抬頭。
“你聽過？”
“只是聽過，今晚之前我也沒經(jīng)歷過?！敝苤斦f，“有人會在現(xiàn)實里突然失蹤，過幾天又突然出現(xiàn)。他們對外說自己記不清發(fā)生了什么，私下卻提到一些奇怪的地方?！?br>他說到這里，停頓了一下。
“廢棄醫(yī)院、午夜學校、末班公交、老舊旅館?！?br>許眠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便利店里的燈輕輕閃了一下。
周謹繼續(xù)說：
“那些地方都有自己的規(guī)矩。人被拉進去以后，只能按照規(guī)矩活下去。違反規(guī)矩，可能會死?！?br>死。
這個字落下時，許眠的眼淚一下又涌了出來。
她捂住嘴，肩膀控制不住地發(fā)抖。
姜梨輕輕拍著她的背。
“先別想那么遠，我們還沒看到具體規(guī)矩?！?br>陳銳突然笑了一聲，笑得很難聽。
“你們還真信？聽起來跟網(wǎng)上恐怖故事一樣?！?br>周謹看向他。
“那你可以現(xiàn)在走出去。”
陳銳表情一僵。
周謹指了指自動門。
“門在那里。你可以試試。”
陳銳嘴角**了一下，最終沒動。
他踢了一腳旁邊的紙箱。
“裝什么冷靜？你不也被困在這里？”
“所以我才要先弄清楚怎么活下去?！敝苤斦f。
兩人對視了幾秒。
空氣里的**味越來越重。
羅明趕緊出來打圓場。
“現(xiàn)在吵沒用。真要有什么規(guī)矩，我們先弄明白，至少別亂來。”
陶瑞立刻點頭。
“對對對，別亂來，千萬別亂來。”
他嘴上這么說，眼睛卻一直看著門口，像是在計算有沒有機會沖出去。
許眠縮在椅子上，哭得眼睛發(fā)紅。
姜梨把紙巾塞到她手里。
“你叫許眠，對嗎？”
許眠點點頭。
“我也是下班路上進來的?！苯嬲f，“我本來要去地鐵站，結(jié)果走著走著，街邊就多了這家店。門一開，廣播就說我打卡成功?！?br>她勉強笑了一下。
“所以遇到怪事的人不止你一個?！?br>許眠抬眼看她。
姜梨的聲音很溫柔。
“害怕很正常。我也怕?！?br>許眠看著她，眼淚掉得更兇。
“我想回家……”
姜梨的手停了一下。
她輕聲說：
“那我們就先想辦法活到能回家的時候?！?br>許眠用力咬住嘴唇，點了點頭，可身體還是抖得厲害。
周謹走到收銀臺前，開始檢查周圍的東西。
收銀機開著，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夜班營業(yè)中
旁邊的刷卡機綠燈閃爍。
掃碼槍擺在固定架上。
柜臺下方有幾個抽屜，其中一個鎖著，剩下的抽屜里放著零錢、塑料袋、打火機和幾張空白小票。
周謹拿起一張小票看了看，又放回去。
“這里像真的便利店，但很多地方不對?！?br>羅明問：
“哪里不對？”
周謹指向貨架。
“商品太整齊。生產(chǎn)日期是空的?！?br>他拿起一袋薯片，翻到背面。
包裝上的生產(chǎn)日期位置干干凈凈。
羅明也拿起旁邊一盒牛奶。
保質(zhì)期那一欄同樣空著。
陶瑞臉色發(fā)青。
“那這些東西能吃嗎？”
陳銳不耐煩道：
“都什么時候了，你還想著吃？”
陶瑞低聲反駁：
“要是困很久呢？”
這句話讓幾個人都沉默了。
許眠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我們……要在這里待多久？”
無人回答。
便利店里的電子鐘顯示00:39。
夜班才剛開始。
周謹繞到收銀臺后，查看柜臺下面。
許眠注意到他的動作，身體立刻緊繃起來。
那**牌背面的字突然浮現(xiàn)在她腦子里。
夜班期間，請確認員工人數(shù)。
她抬頭看向眾人。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五個。
加上自己，六個。
可是06不在。
這個數(shù)字像一根細針，扎得她坐立不安。
“那個……”許眠聲音很小，“你們進來的時候，見過編號06的人嗎？”
陶瑞下意識說：
“你不就是第六個嗎？”
許眠抓緊紙巾。
“我是07?！?br>姜梨立刻明白她的意思。
“你是說，編號06？”
許眠點頭。
陳銳煩躁地抓了把頭發(fā)。
“別提那個編號了行不行？說不定只是故意嚇人的?！?br>周謹卻看向店內(nèi)。
他的視線從收銀臺掃**架，從冷柜掃到倉庫門，最后停在員工休息區(qū)旁邊的儲物柜上。
那里有七個窄窄的柜門。
每個柜門上貼著一個編號。
01、02、03、04、05、06、07。
前五個柜門半開著，里面空蕩蕩的。
07號柜門緊閉。
06號柜門上掛著一把小鎖。
鎖孔里塞著一小團黑色的東西，像燒焦的紙，又像干掉的頭發(fā)。
陶瑞也看見了，聲音發(fā)顫。
“那柜子……有人用過？”
沒人過去。
周謹站在原地看了幾秒。
“暫時別碰?！?br>陳銳冷笑。
“剛才挺冷靜，現(xiàn)在怎么不去開了？”
周謹平靜地說：
“在知道規(guī)矩之前，亂碰東西不叫勇敢?！?br>陳銳臉色一沉，卻沒再說話。
許眠聽著他們說話，腦子越來越亂。
規(guī)則。
死亡。
編號06。
這些詞不停撞在一起，撞得她頭疼。
她再次嘗試撥打母親的電話。
無服務(wù)。
許眠看著屏幕上母親的名字，眼淚一顆顆砸在手機上。
她忽然很后悔。
早上出門的時候，母親給她發(fā)消息，問她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讓她周末回家吃飯。
她當時忙著改表格，只回了兩個字。
再說。
現(xiàn)在她想聽母親說一句話都做不到。
姜梨看見她的樣子，輕輕嘆了一口氣。
“許眠，先把手機收起來吧?！?br>“我想給我媽打電話?！痹S眠哽咽著說，“她會擔心我的?！?br>“等出去以后再打?！?br>“可是我出不去怎么辦？”
這句話一出口，許眠像終于撐不住了。
她捂住臉，哭得幾乎喘不過氣。
陳銳煩躁地看了她一眼。
“哭有什么用？哭能把門哭開嗎？”
姜梨立刻抬頭。
“她剛進來，害怕很正常?！?br>陳銳冷聲道：
“我們哪個不害怕？所有人都像她這樣，今晚還怎么活？”
許眠的哭聲一下壓低。
她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不敢再哭出聲。
姜梨看向陳銳，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明顯的不滿。
周謹也開口了。
“陳銳，夠了?！?br>陳銳還想說什么。
就在這時，便利店里的燈忽然閃了一下。
所有燈管同時暗下去，又同時亮起。
冷柜的嗡鳴聲停了一秒。
收銀機屏幕上的夜班營業(yè)中消失了。
幾個人全都看向收銀臺。
屏幕黑了下去。
隨后，一行新的白字慢慢浮現(xiàn)出來。
員工人數(shù)確認中……
許眠的呼吸停住。
她下意識數(shù)人。
周謹、姜梨、陳銳、羅明、陶瑞、她。
六個。
屏幕上的字停頓了幾秒。
當前員工：6
陶瑞剛松了口氣。
下一秒，屏幕又跳出一行字。
夜班缺勤：1
便利店里死一般安靜。
羅明喉嚨動了動。
“缺勤……是誰？”
沒人說話。
答案已經(jīng)壓在每個人心里。
06號員工。
那個遲遲未到的人。
周謹剛要上前查看收銀機，收銀臺旁邊那臺老舊打印機忽然發(fā)出“咔”的一聲。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打印機的指示燈亮了。
綠光一閃一閃。
里面?zhèn)鱽睚X輪轉(zhuǎn)動的聲音。
“滋——”
“滋滋——”
一張紙慢慢從打印口吐了出來。
紙是灰白色的，邊緣**，像剛從水里泡過。
周謹沒有立刻伸手。
陳銳也站住了。
陶瑞躲到羅明身后，只露出半張臉。
許眠攥緊姜梨遞給她的紙巾，眼睛死死盯著那張紙。
打印機還在響。
那張紙一點一點往外吐，最上方的黑字逐漸露出來。
字跡清晰，端正，像某種正式通知。
午夜便利店夜班規(guī)則
許眠看見這行字的瞬間，胸口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打印機停了。
紙張完全吐出，懸在收銀臺邊緣。
便利店的廣播里，機械女聲輕輕響起。
“夜班規(guī)則已發(fā)放。”
“請各位員工認真閱讀?！?br>“違反規(guī)則者，后果自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