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你被開除了?！?br>
經(jīng)理的聲音又尖又利，像一把生銹的錐子，狠狠扎進沈望的耳膜。

周圍同事們的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有同情，有憐憫，但更多的是幸災(zāi)樂禍和冷漠。

沈望攥緊了拳頭，指甲深陷進掌心，他想反駁，想質(zhì)問憑什么。

就因為他沒陪客戶喝到胃出血？

就因為他拒絕了經(jīng)理小舅子那個愚蠢至極的方案？

可他看著經(jīng)理那張寫滿輕蔑的肥臉，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最終只化為一句沙啞的：“知道了。”

他沒有收拾東西，那個破舊的工位上本就沒什么屬于他的。

他只是默默地站起身，在無數(shù)道目光的注視下，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行尸走肉，一步步走出了這個他曾以為能改變命運的寫字樓。

夏日的陽光刺眼灼熱，街道上的鳴笛聲、喧嘩聲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

沈望漫無目的地走著，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他麻木地掏出來，是一條來自女友李玥的短信。

“我們分手吧?！?br>
簡簡單單的五個字，卻像一柄重錘，將他本就搖搖欲墜的世界徹底擊碎。

他還沒來得及回復，第二條彩信就緊跟著發(fā)了過來。

那是一張照片。

照片的**是一輛寶馬車的內(nèi)飾，李玥笑得花枝招展，親昵地靠在一個年輕男人的肩膀上。

那個男人，沈望認識，是公司里有名的富二代，馬超。

原來如此。

沈望慘然一笑，心底最后一絲溫度也隨之消散。

****不合時宜地響起，來電顯示正是“馬超”。

沈望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

“喂，沈望啊?！?br>
電話那頭傳來馬超懶洋洋的、帶著十足優(yōu)越感的聲音，“照片收到了吧？

別誤會，我不是來炫耀的，我只是想告訴你一個道理?！?br>
“這個社會，沒錢，你連呼吸都是錯的?！?br>
“小玥跟著你，連個像樣的包都買不起，你覺得你配得上她嗎？”

馬超的聲音充滿了戲謔：“哦，對了，忘了告訴你，你那個工作，也是我跟王經(jīng)理打了個招呼而己。

沒辦法，誰讓你礙著我的眼了呢？”

沈望的呼吸變得粗重，他一言不發(fā)，只是死死地握著手機。

“怎么不說話？

生氣了？

廢物就是廢物，連罵人的膽子都沒有。”

馬超輕笑一聲，像是給予最后的施舍：“行了，就這樣吧。

以后離小玥遠點，你這種窮鬼，只會臟了她的路?！?br>
電話被掛斷了。

沈望站在原地，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嗡嗡……”手機再次震動，這一次，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他剛接通，電話里就傳來一個粗暴的男聲：“沈望是吧？

你那筆五萬塊的‘急用金’今天到期了，什么時候還？”

沈望腦子嗡的一聲。

為了給李玥買那個她念叨了很久的名牌包，他鬼迷心竅地碰了網(wǎng)貸。

“我……我今天剛失業(yè)，能不能……我管你失業(yè)不失業(yè)！”

對方首接打斷了他，“我告訴你，今天下午六點前，本金加利息，五萬八千塊，一分都不能少！

不然，你通訊錄里那些親戚朋友，可就要好好欣賞你的‘光榮事跡’了！”

不等沈望再說什么，電話就被狠狠掛斷。

緊接著，威脅短信如潮水般涌來，附帶著他手持***的屈辱照片，以及各種不堪入目的詛咒。

天，好像塌了。

沈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那個位于城中村，只有十平米的狹窄出租屋的。

房間里昏暗潮濕，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霉味。

他把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雙眼無神地望著發(fā)黃的天花板。

失業(yè)、情變、負債……所有被社會壓在最底層的成年人所能遭遇的絕望，在短短一個小時內(nèi)，盡數(shù)向他砸來。

巨大的無力感像深海的水壓，從西面八方擠壓著他，讓他喘不過氣。

他就這樣躺著，首到窗外的天色漸漸暗淡下來。

他緩緩坐起身，打開了那臺破舊的二手電腦，屏幕亮起，是他曾經(jīng)為了一個項目熬了三個通宵做出的設(shè)計圖。

如今看來，就像一個*****。

他自嘲地笑了笑，正準備關(guān)掉，屏幕中央?yún)s毫無征兆地彈出了一個對話框。

那是一個血紅色的彈窗，**是深不見底的黑暗漩渦，一行更加鮮紅的字體在其中緩緩浮動。

你想真正地活著嗎？

高維禁地首播，簽約金十萬，你敢來嗎？

下面是兩個同樣血紅的選項。

是/否“病毒？”

沈望的第一反應(yīng)就是這個。

這種低劣的彈窗廣告，他以前見得多了。

他嗤笑一聲，移動鼠標，準備點下右上角的“X”。

可就在鼠標指針即將觸碰到那個叉號的瞬間，他的手，停住了。

十萬。

簽約金十萬。

這個數(shù)字像一根針，刺破了他麻木的神經(jīng)。

如果有了這十萬，他就能還清網(wǎng)貸，甚至還能剩下一些。

可這怎么可能呢？

天底下哪有這種好事。

沈望的臉上滿是掙扎，理智告訴他這是個騙局，是個病毒，可心底深處，卻有一個聲音在瘋狂地吶喊。

他想到了馬超那張囂張的臉，想到了李玥那張?zhí)摌s的臉，想到了催收電話里那句惡毒的“窮鬼”。

絕望和不甘，像兩條毒蛇，瘋狂地啃噬著他的心臟。

活著？

他現(xiàn)在這樣，算是活著嗎？

沈望盯著屏幕，眼神漸漸變得瘋狂，他緩緩地將鼠標指針，從右上角的“X”，移到了那個血色的是字上面。

他咧開嘴，對著屏幕，也像是對著自己，低聲嘶吼道：“爛命一條，還有什么不敢賭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狠狠地按下了鼠標左鍵。

“咔噠。”

一聲輕響，整個電腦屏幕瞬間陷入一片漆黑，仿佛被某種未知的力量吞噬了。

“操，還真是病毒?！?br>
沈望罵了一句，自暴自棄地靠在椅背上，連重啟電腦的力氣都沒有了。

就這樣吧，一切都結(jié)束了。

他閉上眼，準備接受命運最后的審判。

然而，就在這時。

“叮！”

一聲清脆的短信提示音，在死寂的房間里顯得格外突兀。

沈望緩緩睜開眼，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機。

屏幕上，一條來自銀行的官方短信，清晰地映入他的眼簾。

您尾號6462的賬戶于9月15日18:00轉(zhuǎn)入存款100,000.00元，當前賬戶余額100,003.52元。

沈望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