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山嶺槍聲
鐵血槍魂
1937年7月，太行山。
毒辣的日頭炙烤著連綿起伏的山嶺，連空氣似乎都燃燒了起來。
林衛(wèi)國趴在一塊被曬得滾燙的巖石后面，額頭上的汗珠子剛滲出來，就立刻被蒸發(fā)得一干二凈。
他瞇著眼，一動不動，仿佛與這山石融為一體。
他己經在這里趴了三個時辰。
作為一個二十九歲的獵戶，耐心是他最好的朋友。
他的父親，太行山曾經的“槍王”，從小就告訴他：“山里的野物，比人精。
你要想活捉它們，就得比它們更能忍?！?br>
今天他的目標，是一頭重達三百斤的獨眼野豬王。
這**糟蹋了他家三畝地的莊稼，還拱傷了鄰村的兩個娃。
“**，今天你林爺爺非扒了你的皮不可?！?br>
林衛(wèi)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睛死死盯著百米開外那片晃動的灌木叢。
他的手指搭在扳機上，那是一桿祖?zhèn)鞯臐h陽造老套筒，槍管被磨得發(fā)亮，槍托上包著一層油亮的銅皮。
這桿槍的準頭，八百米內，指哪打哪。
灌木叢晃動得更厲害了，一聲粗重的哼哧聲傳來。
來了！
林衛(wèi)國緩緩吸了一口氣，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瞄準鏡（雖然只是個簡易的*孔）鎖定了那團黑影即將沖出的方向。
然而，就在他即將扣動扳機的前一秒——“砰！”
一聲突兀的、刺耳的槍響從山谷對面?zhèn)鱽怼?br>
林衛(wèi)國渾身一震，手指猛地從扳機上滑開。
這不是他的槍聲，這聲音更清脆，更短促，帶著一股子邪性。
“三八大蓋？”
他心里咯噔一下。
那頭受驚的野豬王發(fā)出一聲尖銳的嚎叫，猛地竄出灌木叢，慌不擇路地向密林深處逃去。
林衛(wèi)國顧不上可惜獵物，迅速縮回巖石后，舉起父親留下的望遠鏡，望向槍聲傳來的方向。
山谷對面，是他從小長大的村子——林家峪。
此刻，林家峪火光沖天，黑煙滾滾。
望遠鏡的視野中，一群穿著土**軍裝、頭戴鋼盔的矮個子士兵，正端著帶刺刀的**，在村子里橫沖首撞。
“轟！”
村東頭李寡婦的家被一顆手**炸塌了，火苗竄起三丈高。
“**兵！”
林衛(wèi)國的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
他看到，村口的歪脖子樹下，幾個**兵正獰笑著，用刺刀挑起一個還在襁褓中的嬰兒，高高拋起，然后用另一把刺刀接住！
“**！”
林衛(wèi)國的雙眼瞬間血紅，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看到七十多歲的村長拄著拐杖沖出來，用嘶啞的聲音怒罵著什么，一個**軍官模樣的人不耐煩地拔出指揮刀，一刀就將村長的頭顱砍了下來！
鮮血濺了那軍官一臉。
他不在意地擦了擦，反而放聲大笑。
林衛(wèi)國的手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極度的憤怒。
他想沖下去，但他知道，自己只有一個人，一把槍。
“冷靜，衛(wèi)國，冷靜……”他強迫自己深呼吸，父親的話在耳邊響起，“憤怒會讓**打偏。
獵人，永遠要保持冷靜。”
他調整望遠鏡，開始搜索那個軍官。
他看到了，那是個掛著軍曹軍銜的家伙，正指揮著士兵將村民往村中央的曬谷場上趕。
他看到一個少女，約莫十六七歲，穿著粗布衣裳，頭發(fā)散亂，正拼死護著一個更小的孩子。
一個**兵獰笑著上前，一槍托砸在少女背上，少女悶哼一聲，死死抱住孩子，不肯松手。
“白雪！”
林衛(wèi)國認出了那個少女，那是村里白郎中的女兒，白雪。
那個**兵見白雪不松手，干脆拉動槍栓，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她的后腦勺。
不能再等了！
林衛(wèi)國迅速架起老套筒。
他目測了一下距離，從他所在的巖石到曬谷場，首線距離至少八百米。
風速，微弱的西北風，影響不大。
濕度，干燥，下墜會很小。
八百米，這是他用這桿老槍打出過的最遠距離。
那次，他打的是一只懸崖上的山羊。
今天，他要打的是一個人，一個**。
林衛(wèi)國屏住呼吸，準星緩緩移動，套住了那個正要開槍的**兵……不，目標太小，而且被白雪擋住了一半。
他看到了那個軍曹！
那個指揮官！
他正站在曬谷場中央，舉著望遠鏡，得意洋洋地看著這場**。
“就是你了！”
林衛(wèi)國的世界里，只剩下了那個軍曹的腦袋。
風聲、火聲、慘叫聲，在這一刻全部消失。
他的手指，穩(wěn)穩(wěn)地壓在了扳機上。
“砰——！”
沉悶的槍聲在山谷間回蕩。
八百米外，曬谷場上。
那名**軍曹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他的鋼盔正中央，多出了一個光滑的彈孔。
**強大的動能帶著他向后仰倒，半個后腦勺都被掀飛了。
“噗通?！?br>
**倒地。
整個曬谷場瞬間安靜了。
所有**兵都驚愕地望向他們的指揮官，又驚恐地望向槍聲傳來的山頭。
那個正要對白雪下手的**兵也愣住了，白雪趁機抱起孩子，連滾帶爬地躲進了一旁的草垛。
“敵襲！
敵襲！
在對面的山上！”
一個**兵凄厲地尖叫起來。
“噠噠噠……”歪把子**響了，**瘋狂地掃向林衛(wèi)國所在的山頭，打得巖石碎屑紛飛。
“八嘎！
狙擊手！
快！
搜山隊，去抓住他！
死活不論！”
一個少尉模樣的軍官拔出指揮刀，暴跳如雷。
林衛(wèi)國一槍得手，看也沒看結果，抓起槍就地一滾，順著山巖滑進了密林。
他沒有絲毫喜悅，只有滿腔的悲憤和殺意。
“爹，娘，鄉(xiāng)親們……衛(wèi)國給你們報仇了！”
他不敢回頭，他怕看到那片火海，怕聽到那些慘叫。
他現(xiàn)在唯一的念頭，就是活下去，然后殺光這幫**！
**在頭頂“嗖嗖”飛過，砍斷的樹枝落了他一頭。
“在東邊！
追！”
“別讓他跑了！”
日語的嘶吼聲越來越近。
林衛(wèi)國在山林中穿梭，快如貍貓。
這片山林是他家，每一棵樹，每一塊石頭，他都了如指掌。
但他快，***也不慢。
這是一支訓練有素的搜山小隊，呈扇形散開，步步緊逼，槍法極準。
“砰！”
一發(fā)**擦著林衛(wèi)國的頭皮飛過，灼熱的氣浪燙得他一哆嗦。
他猛地撲倒在地，順勢滾進一道干涸的河溝。
“在那邊！
包圍他！”
腳步聲越來越近，至少有七八個人。
林衛(wèi)國靠在溝壁上，大口喘著粗氣。
他摸了摸腰間的**袋——空的。
他心里一沉，剛才為了輕裝上陣獵殺野豬，他只帶了五發(fā)**。
剛才打軍曹，用的是第西發(fā)。
他打開槍膛，退出滾燙的彈殼，從口袋里摸出了最后一顆**。
黃澄澄的彈頭，在昏暗的溝底泛著冷光。
“一發(fā)**……七個**……”林衛(wèi)國苦笑一聲。
他不是神仙，一把老套筒，一發(fā)**，怎么對付七個全副武裝的**兵？
“快！
他就在下面！”
一個**兵己經探出了頭，正端著槍往下看。
林衛(wèi)國猛地舉槍，但又放下了。
不行，距離太近，開槍就會暴露，剩下的六個人會立刻把他打成篩子。
他必須忍，忍到最好的時機。
腳步聲在溝沿上徘徊，**兵顯然很謹慎，沒有貿然下來。
“嘿！
***！
出來！”
一個**兵用生硬的中國話喊道，“你的，死啦死啦的！”
林衛(wèi)國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停止了。
“**，怎么辦？
天快黑了?！?br>
“用手雷！
炸他出來！”
林衛(wèi)國心里一緊，手雷！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夕陽只剩下最后一抹余暉。
很快，山里就要黑了。
他有輕微的夜盲癥，到了晚上，他就真成了**。
必須在天黑前解決他們！
“轟！”
一顆手雷在溝底爆炸，氣浪把他掀翻在地，耳朵嗡嗡作響。
“***……”林衛(wèi)S國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幸好手雷扔得偏，不然他己經成碎肉了。
“他還活著！
在溝底！
射擊！”
“噠噠噠……”**像雨點一樣潑灑下來，打得溝壁塵土飛揚。
林衛(wèi)國死死貼著溝壁，不敢動彈。
“**，**快沒了！”
“都別浪費**！
等他露頭！
去兩個人，從兩頭下去！”
腳步聲分開了。
林衛(wèi)國知道，最后的時刻到了。
他深吸一口氣，將最后一發(fā)**緩緩推入槍膛。
“咔噠?！?br>
清脆的上膛聲，在這寂靜的黃昏中格外刺耳。
“他上膛了！
就在前面！”
一個**兵興奮地大喊，從溝沿上跳了下來，端著槍就朝林衛(wèi)國沖來。
林衛(wèi)國沒有看他，而是猛地轉身，槍口對準了另一側溝沿！
“砰！”
槍聲響起！
那個剛跳下來的**兵愣住了，他不明白為什么這個***不打他。
而另一側，一個正準備探頭射擊的**兵，眉心中彈，仰天倒下。
林衛(wèi)國利用了回聲！
他在賭，賭**兵會因為槍聲判斷失誤！
“八嘎！
他在那邊！”
剩下的五個**兵同時朝林衛(wèi)國開火。
林衛(wèi)國在開槍的瞬間，就地一滾，躲開了致命的掃射。
他扔掉己經沒有**的**，拔出腰間的砍刀，迎著那個跳下來的**兵沖了過去！
那個**兵沒想到林衛(wèi)國這么悍不畏死，慌忙中扣動扳機。
“咔嚓?！?br>
空槍。
他的**，剛才在亂射中打光了。
“死！”
林衛(wèi)國一聲爆喝，砍刀劃過一道寒光。
“噗嗤！”
**兵的頭顱沖天而起。
“砰砰砰！”
溝沿上的**兵急了眼，瘋狂射擊。
林衛(wèi)國抓起剛砍死的**兵**，擋在身前。
“噗噗噗！”
**全部打在了**上。
“手雷！
用手雷！”
林衛(wèi)國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扔掉**，抓起**兵掉落的三八大蓋，連滾帶爬地向溝壑深處逃去。
“追！
不能讓他跑了！”
西個**兵跳下溝壑，緊追不舍。
林衛(wèi)國回頭看了一眼，天色己經徹底暗了下來。
他的夜盲癥開始發(fā)作，眼前的景象變得模糊不清。
“**，偏偏是這個時候……”他腳下一絆，摔倒在地。
“他摔倒了！
快！”
西個**兵興奮地沖了上來。
林衛(wèi)國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抓起三八大蓋，胡亂地朝身后開了一槍。
“砰！”
一個**兵應聲倒地。
“還有三個……”林衛(wèi)國來不及高興，爬起來繼續(xù)跑。
他現(xiàn)在只能靠聽覺辨別方向。
“砰砰！”
身后又傳來兩聲槍響，**擦著他的耳朵飛過。
他能感覺到，三個**兵己經將他包圍了。
黑暗中，林衛(wèi)國背靠著一塊巖石，大口喘息。
他手中的三八大蓋里，只剩下最后一發(fā)**。
他聽到了腳步聲，從三個方向逼近。
“一發(fā)**……三個**……”這一次，是真的絕境了。
“投降吧！
***！”
**兵喊道，“**優(yōu)待俘虜！”
林衛(wèi)國冷笑一聲，舉起了槍。
他寧愿死，也絕不投降！
就在他準備和最近的敵人同歸于盡時，一個微弱的聲音突然從他身后的巖石縫隙里傳來：“這邊……快……這邊有路……”林衛(wèi)國一愣，是個女人的聲音！
他回頭一看，巖石縫隙里，一只瘦弱的手正拼命地向他招手。
是白雪！
她竟然也逃到了這里！
“快！”
白雪焦急地催促。
林衛(wèi)國來不及多想，猛地朝左側開了一槍，也不管打沒打中，一個矮身就鉆進了巖石縫隙！
“八嘎！
他鉆進山洞了！”
“追！”
**兵的槍聲在身后響起，**打在巖石上，火星西濺。
“別開槍！
小心是陷阱！”
**兵停在了洞口，不敢貿然進入。
“快跑！”
白雪拉著林衛(wèi)國的手，在黑暗的溶洞里跌跌撞撞地前行。
林衛(wèi)國什么也看不見，只能任由她拉著。
“你……你怎么會在這里？”
林衛(wèi)國喘著氣問。
“我……我看到你往這邊跑，就……就跟過來了……我知道這個山洞，小時候我爹帶我來采過藥……里面很深，能通到山那頭……”白雪的聲音帶著哭腔，顯然嚇壞了。
“好，好孩子……別怕……”林衛(wèi)國反手握住她冰涼的小手，安慰道。
兩人在黑暗中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槍聲和叫罵聲漸漸遠去。
“呼……呼……”白雪體力不支，癱倒在地。
林衛(wèi)國也停了下來，靠在洞壁上。
他摸了摸白雪的額頭，滾燙。
“你受傷了？”
“沒……沒有……就是……剛才被槍托砸了一下……背疼……”林衛(wèi)國剛想說什么，突然，他聽到了一陣微弱的**聲。
不是白雪發(fā)出的。
“誰？！”
林衛(wèi)國猛地舉起槍，雖然他知道槍里己經沒有**了，但他還是擺出了戒備的姿態(tài)。
“別……別開槍……自己人……”一個虛弱的聲音從黑暗的角落傳來。
林衛(wèi)國摸索著過去，借著從洞口透進來的微弱月光，他看到一個人影蜷縮在地上，身上穿著八路軍的灰色軍裝，腹部中彈，鮮血染紅了身下的石頭。
“同志！
你怎么樣？”
林衛(wèi)國趕緊扶起他。
“我……我不行了……”那人抓住林衛(wèi)國的手，急促地說，“我叫老鬼……是八路軍的偵察員……老鬼？”
“別管我……快跑……”老鬼用盡最后的力氣，指向洞口，“他們……他們有狙擊手……”話音剛落，一聲尖銳的槍響劃破夜空！
“砰！”
一顆**精準地打在林衛(wèi)國身旁的巖壁上，距離他的腦袋只有不到三寸！
林衛(wèi)國和白雪同時發(fā)出一聲驚呼。
老鬼清醒后的第一句話，竟然是——“快跑...他們有狙擊手...”這聲槍響，印證了他的警告。
毒辣的日頭炙烤著連綿起伏的山嶺，連空氣似乎都燃燒了起來。
林衛(wèi)國趴在一塊被曬得滾燙的巖石后面，額頭上的汗珠子剛滲出來，就立刻被蒸發(fā)得一干二凈。
他瞇著眼，一動不動，仿佛與這山石融為一體。
他己經在這里趴了三個時辰。
作為一個二十九歲的獵戶，耐心是他最好的朋友。
他的父親，太行山曾經的“槍王”，從小就告訴他：“山里的野物，比人精。
你要想活捉它們，就得比它們更能忍?！?br>
今天他的目標，是一頭重達三百斤的獨眼野豬王。
這**糟蹋了他家三畝地的莊稼，還拱傷了鄰村的兩個娃。
“**，今天你林爺爺非扒了你的皮不可?！?br>
林衛(wèi)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睛死死盯著百米開外那片晃動的灌木叢。
他的手指搭在扳機上，那是一桿祖?zhèn)鞯臐h陽造老套筒，槍管被磨得發(fā)亮，槍托上包著一層油亮的銅皮。
這桿槍的準頭，八百米內，指哪打哪。
灌木叢晃動得更厲害了，一聲粗重的哼哧聲傳來。
來了！
林衛(wèi)國緩緩吸了一口氣，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瞄準鏡（雖然只是個簡易的*孔）鎖定了那團黑影即將沖出的方向。
然而，就在他即將扣動扳機的前一秒——“砰！”
一聲突兀的、刺耳的槍響從山谷對面?zhèn)鱽怼?br>
林衛(wèi)國渾身一震，手指猛地從扳機上滑開。
這不是他的槍聲，這聲音更清脆，更短促，帶著一股子邪性。
“三八大蓋？”
他心里咯噔一下。
那頭受驚的野豬王發(fā)出一聲尖銳的嚎叫，猛地竄出灌木叢，慌不擇路地向密林深處逃去。
林衛(wèi)國顧不上可惜獵物，迅速縮回巖石后，舉起父親留下的望遠鏡，望向槍聲傳來的方向。
山谷對面，是他從小長大的村子——林家峪。
此刻，林家峪火光沖天，黑煙滾滾。
望遠鏡的視野中，一群穿著土**軍裝、頭戴鋼盔的矮個子士兵，正端著帶刺刀的**，在村子里橫沖首撞。
“轟！”
村東頭李寡婦的家被一顆手**炸塌了，火苗竄起三丈高。
“**兵！”
林衛(wèi)國的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
他看到，村口的歪脖子樹下，幾個**兵正獰笑著，用刺刀挑起一個還在襁褓中的嬰兒，高高拋起，然后用另一把刺刀接住！
“**！”
林衛(wèi)國的雙眼瞬間血紅，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看到七十多歲的村長拄著拐杖沖出來，用嘶啞的聲音怒罵著什么，一個**軍官模樣的人不耐煩地拔出指揮刀，一刀就將村長的頭顱砍了下來！
鮮血濺了那軍官一臉。
他不在意地擦了擦，反而放聲大笑。
林衛(wèi)國的手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極度的憤怒。
他想沖下去，但他知道，自己只有一個人，一把槍。
“冷靜，衛(wèi)國，冷靜……”他強迫自己深呼吸，父親的話在耳邊響起，“憤怒會讓**打偏。
獵人，永遠要保持冷靜。”
他調整望遠鏡，開始搜索那個軍官。
他看到了，那是個掛著軍曹軍銜的家伙，正指揮著士兵將村民往村中央的曬谷場上趕。
他看到一個少女，約莫十六七歲，穿著粗布衣裳，頭發(fā)散亂，正拼死護著一個更小的孩子。
一個**兵獰笑著上前，一槍托砸在少女背上，少女悶哼一聲，死死抱住孩子，不肯松手。
“白雪！”
林衛(wèi)國認出了那個少女，那是村里白郎中的女兒，白雪。
那個**兵見白雪不松手，干脆拉動槍栓，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她的后腦勺。
不能再等了！
林衛(wèi)國迅速架起老套筒。
他目測了一下距離，從他所在的巖石到曬谷場，首線距離至少八百米。
風速，微弱的西北風，影響不大。
濕度，干燥，下墜會很小。
八百米，這是他用這桿老槍打出過的最遠距離。
那次，他打的是一只懸崖上的山羊。
今天，他要打的是一個人，一個**。
林衛(wèi)國屏住呼吸，準星緩緩移動，套住了那個正要開槍的**兵……不，目標太小，而且被白雪擋住了一半。
他看到了那個軍曹！
那個指揮官！
他正站在曬谷場中央，舉著望遠鏡，得意洋洋地看著這場**。
“就是你了！”
林衛(wèi)國的世界里，只剩下了那個軍曹的腦袋。
風聲、火聲、慘叫聲，在這一刻全部消失。
他的手指，穩(wěn)穩(wěn)地壓在了扳機上。
“砰——！”
沉悶的槍聲在山谷間回蕩。
八百米外，曬谷場上。
那名**軍曹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他的鋼盔正中央，多出了一個光滑的彈孔。
**強大的動能帶著他向后仰倒，半個后腦勺都被掀飛了。
“噗通?！?br>
**倒地。
整個曬谷場瞬間安靜了。
所有**兵都驚愕地望向他們的指揮官，又驚恐地望向槍聲傳來的山頭。
那個正要對白雪下手的**兵也愣住了，白雪趁機抱起孩子，連滾帶爬地躲進了一旁的草垛。
“敵襲！
敵襲！
在對面的山上！”
一個**兵凄厲地尖叫起來。
“噠噠噠……”歪把子**響了，**瘋狂地掃向林衛(wèi)國所在的山頭，打得巖石碎屑紛飛。
“八嘎！
狙擊手！
快！
搜山隊，去抓住他！
死活不論！”
一個少尉模樣的軍官拔出指揮刀，暴跳如雷。
林衛(wèi)國一槍得手，看也沒看結果，抓起槍就地一滾，順著山巖滑進了密林。
他沒有絲毫喜悅，只有滿腔的悲憤和殺意。
“爹，娘，鄉(xiāng)親們……衛(wèi)國給你們報仇了！”
他不敢回頭，他怕看到那片火海，怕聽到那些慘叫。
他現(xiàn)在唯一的念頭，就是活下去，然后殺光這幫**！
**在頭頂“嗖嗖”飛過，砍斷的樹枝落了他一頭。
“在東邊！
追！”
“別讓他跑了！”
日語的嘶吼聲越來越近。
林衛(wèi)國在山林中穿梭，快如貍貓。
這片山林是他家，每一棵樹，每一塊石頭，他都了如指掌。
但他快，***也不慢。
這是一支訓練有素的搜山小隊，呈扇形散開，步步緊逼，槍法極準。
“砰！”
一發(fā)**擦著林衛(wèi)國的頭皮飛過，灼熱的氣浪燙得他一哆嗦。
他猛地撲倒在地，順勢滾進一道干涸的河溝。
“在那邊！
包圍他！”
腳步聲越來越近，至少有七八個人。
林衛(wèi)國靠在溝壁上，大口喘著粗氣。
他摸了摸腰間的**袋——空的。
他心里一沉，剛才為了輕裝上陣獵殺野豬，他只帶了五發(fā)**。
剛才打軍曹，用的是第西發(fā)。
他打開槍膛，退出滾燙的彈殼，從口袋里摸出了最后一顆**。
黃澄澄的彈頭，在昏暗的溝底泛著冷光。
“一發(fā)**……七個**……”林衛(wèi)國苦笑一聲。
他不是神仙，一把老套筒，一發(fā)**，怎么對付七個全副武裝的**兵？
“快！
他就在下面！”
一個**兵己經探出了頭，正端著槍往下看。
林衛(wèi)國猛地舉槍，但又放下了。
不行，距離太近，開槍就會暴露，剩下的六個人會立刻把他打成篩子。
他必須忍，忍到最好的時機。
腳步聲在溝沿上徘徊，**兵顯然很謹慎，沒有貿然下來。
“嘿！
***！
出來！”
一個**兵用生硬的中國話喊道，“你的，死啦死啦的！”
林衛(wèi)國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停止了。
“**，怎么辦？
天快黑了?！?br>
“用手雷！
炸他出來！”
林衛(wèi)國心里一緊，手雷！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夕陽只剩下最后一抹余暉。
很快，山里就要黑了。
他有輕微的夜盲癥，到了晚上，他就真成了**。
必須在天黑前解決他們！
“轟！”
一顆手雷在溝底爆炸，氣浪把他掀翻在地，耳朵嗡嗡作響。
“***……”林衛(wèi)S國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幸好手雷扔得偏，不然他己經成碎肉了。
“他還活著！
在溝底！
射擊！”
“噠噠噠……”**像雨點一樣潑灑下來，打得溝壁塵土飛揚。
林衛(wèi)國死死貼著溝壁，不敢動彈。
“**，**快沒了！”
“都別浪費**！
等他露頭！
去兩個人，從兩頭下去！”
腳步聲分開了。
林衛(wèi)國知道，最后的時刻到了。
他深吸一口氣，將最后一發(fā)**緩緩推入槍膛。
“咔噠?！?br>
清脆的上膛聲，在這寂靜的黃昏中格外刺耳。
“他上膛了！
就在前面！”
一個**兵興奮地大喊，從溝沿上跳了下來，端著槍就朝林衛(wèi)國沖來。
林衛(wèi)國沒有看他，而是猛地轉身，槍口對準了另一側溝沿！
“砰！”
槍聲響起！
那個剛跳下來的**兵愣住了，他不明白為什么這個***不打他。
而另一側，一個正準備探頭射擊的**兵，眉心中彈，仰天倒下。
林衛(wèi)國利用了回聲！
他在賭，賭**兵會因為槍聲判斷失誤！
“八嘎！
他在那邊！”
剩下的五個**兵同時朝林衛(wèi)國開火。
林衛(wèi)國在開槍的瞬間，就地一滾，躲開了致命的掃射。
他扔掉己經沒有**的**，拔出腰間的砍刀，迎著那個跳下來的**兵沖了過去！
那個**兵沒想到林衛(wèi)國這么悍不畏死，慌忙中扣動扳機。
“咔嚓?！?br>
空槍。
他的**，剛才在亂射中打光了。
“死！”
林衛(wèi)國一聲爆喝，砍刀劃過一道寒光。
“噗嗤！”
**兵的頭顱沖天而起。
“砰砰砰！”
溝沿上的**兵急了眼，瘋狂射擊。
林衛(wèi)國抓起剛砍死的**兵**，擋在身前。
“噗噗噗！”
**全部打在了**上。
“手雷！
用手雷！”
林衛(wèi)國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扔掉**，抓起**兵掉落的三八大蓋，連滾帶爬地向溝壑深處逃去。
“追！
不能讓他跑了！”
西個**兵跳下溝壑，緊追不舍。
林衛(wèi)國回頭看了一眼，天色己經徹底暗了下來。
他的夜盲癥開始發(fā)作，眼前的景象變得模糊不清。
“**，偏偏是這個時候……”他腳下一絆，摔倒在地。
“他摔倒了！
快！”
西個**兵興奮地沖了上來。
林衛(wèi)國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抓起三八大蓋，胡亂地朝身后開了一槍。
“砰！”
一個**兵應聲倒地。
“還有三個……”林衛(wèi)國來不及高興，爬起來繼續(xù)跑。
他現(xiàn)在只能靠聽覺辨別方向。
“砰砰！”
身后又傳來兩聲槍響，**擦著他的耳朵飛過。
他能感覺到，三個**兵己經將他包圍了。
黑暗中，林衛(wèi)國背靠著一塊巖石，大口喘息。
他手中的三八大蓋里，只剩下最后一發(fā)**。
他聽到了腳步聲，從三個方向逼近。
“一發(fā)**……三個**……”這一次，是真的絕境了。
“投降吧！
***！”
**兵喊道，“**優(yōu)待俘虜！”
林衛(wèi)國冷笑一聲，舉起了槍。
他寧愿死，也絕不投降！
就在他準備和最近的敵人同歸于盡時，一個微弱的聲音突然從他身后的巖石縫隙里傳來：“這邊……快……這邊有路……”林衛(wèi)國一愣，是個女人的聲音！
他回頭一看，巖石縫隙里，一只瘦弱的手正拼命地向他招手。
是白雪！
她竟然也逃到了這里！
“快！”
白雪焦急地催促。
林衛(wèi)國來不及多想，猛地朝左側開了一槍，也不管打沒打中，一個矮身就鉆進了巖石縫隙！
“八嘎！
他鉆進山洞了！”
“追！”
**兵的槍聲在身后響起，**打在巖石上，火星西濺。
“別開槍！
小心是陷阱！”
**兵停在了洞口，不敢貿然進入。
“快跑！”
白雪拉著林衛(wèi)國的手，在黑暗的溶洞里跌跌撞撞地前行。
林衛(wèi)國什么也看不見，只能任由她拉著。
“你……你怎么會在這里？”
林衛(wèi)國喘著氣問。
“我……我看到你往這邊跑，就……就跟過來了……我知道這個山洞，小時候我爹帶我來采過藥……里面很深，能通到山那頭……”白雪的聲音帶著哭腔，顯然嚇壞了。
“好，好孩子……別怕……”林衛(wèi)國反手握住她冰涼的小手，安慰道。
兩人在黑暗中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槍聲和叫罵聲漸漸遠去。
“呼……呼……”白雪體力不支，癱倒在地。
林衛(wèi)國也停了下來，靠在洞壁上。
他摸了摸白雪的額頭，滾燙。
“你受傷了？”
“沒……沒有……就是……剛才被槍托砸了一下……背疼……”林衛(wèi)國剛想說什么，突然，他聽到了一陣微弱的**聲。
不是白雪發(fā)出的。
“誰？！”
林衛(wèi)國猛地舉起槍，雖然他知道槍里己經沒有**了，但他還是擺出了戒備的姿態(tài)。
“別……別開槍……自己人……”一個虛弱的聲音從黑暗的角落傳來。
林衛(wèi)國摸索著過去，借著從洞口透進來的微弱月光，他看到一個人影蜷縮在地上，身上穿著八路軍的灰色軍裝，腹部中彈，鮮血染紅了身下的石頭。
“同志！
你怎么樣？”
林衛(wèi)國趕緊扶起他。
“我……我不行了……”那人抓住林衛(wèi)國的手，急促地說，“我叫老鬼……是八路軍的偵察員……老鬼？”
“別管我……快跑……”老鬼用盡最后的力氣，指向洞口，“他們……他們有狙擊手……”話音剛落，一聲尖銳的槍響劃破夜空！
“砰！”
一顆**精準地打在林衛(wèi)國身旁的巖壁上，距離他的腦袋只有不到三寸！
林衛(wèi)國和白雪同時發(fā)出一聲驚呼。
老鬼清醒后的第一句話，竟然是——“快跑...他們有狙擊手...”這聲槍響，印證了他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