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高三------------------------------------------。，死在一個沒人知道的深夜。，他手里還攥著一張泛黃的高中畢業(yè)照。，但他記得那個站在他身邊的女孩。齊耳短發(fā)，白色襯衫，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那是林晚星，他的高中同桌，也是他這輩子最大的遺憾。，陳凡想：如果能夠重來一次，該多好。?！瓣惙玻￡惙?！”。，像隔著一層水。陳凡努力睜開眼睛，刺目的白光讓他下意識地抬手去擋。“**，你還知道醒?。坷现艿恼n你都敢睡，不要命了？”。。一張年輕的、帶著幾分痞氣的臉，寸頭，濃眉，嘴角噙著笑。。，也是他后來二十年的兄弟。那個在他最落魄的時候依然愿意借他錢的人，那個在酒桌上拍著桌子說“凡哥的事就是我的事”的人，那個最后病死在他懷里的人。，張偉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陳凡猛地坐起來。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沒有老繭，沒有凍瘡，沒有那道被機器切出來的疤。皮膚是年輕的、光滑的，甚至還有幾分白凈。
他摸自己的臉——沒有皺紋，沒有松弛，下巴上還有幾根沒刮干凈的胡茬。
“幾點了？”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但年輕。
“幾點了？”張偉樂了，“你睡傻了吧？還有十分鐘上課，老周的課，你敢遲到？”
老周。
周建國，高三班主任，教數(shù)學。脾氣暴躁，嘴毒心軟。陳凡記得他，記得他每次考完試都會把成績單摔在***，記得他私下塞給貧困生的錢，記得他最后因為腦溢血死在***。
那是2005年，陳凡已經(jīng)輟學三年。
“陳凡？”
陳凡深吸一口氣，從床上爬起來。動作有點急，腦袋暈了一下，他扶住床架穩(wěn)住身體。
“沒事?！彼f，“走吧。”
張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沒多問，轉(zhuǎn)身往外走。
陳凡跟在后面，目光掃過周圍的一切。
八人間宿舍，上下鋪，墻皮剝落，地面是水泥的，有幾塊磚已經(jīng)松動。窗戶上貼著泛黃的報紙，門口掛著褪色的門簾?？諝饫镉泄烧f不清的味道，臭襪子、方便面、劣質(zhì)洗衣粉混在一起。
這是2000年。
他重生了。
陳凡跟在張偉身后，穿過走廊，走下樓梯，走進春天的陽光里。
陽光刺眼，他瞇起眼睛，看向周圍的一切。
教學樓是灰撲撲的四層樓，墻上爬滿了爬山虎，葉子剛冒出新綠。操場是煤渣跑道，中間是黃土地，幾個男生在打籃球，揚起一片灰塵。旗桿下的花壇里種著月季，剛澆過水，泥土**。
一切都那么舊，又那么新。
“快點！”張偉回頭喊他，“磨蹭什么呢？”
陳凡加快腳步。
他走進教學樓，爬上三樓，穿過走廊，在高三（五）班的門口停下。
教室里已經(jīng)坐滿了人，讀書聲嗡嗡的。有人在小聲聊天，有人在抄作業(yè)，有人趴在桌上補覺?？看暗牡谌?，一個女生正低頭看書，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的側(cè)臉上。
陳凡停住了腳步。
他站在那里，隔著二十年的時光，看著那張臉。
齊耳短發(fā)，用一枚黑色**別在耳后。側(cè)臉的線條柔和干凈，睫毛很長，低垂著，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她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藍色校服，領(lǐng)口敞開一?？圩?，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頸。
林晚星。
陳凡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想起最后一次聽說她的消息。那是2019年，他在工廠的宿舍里刷手機，看到同學群里有人說她***，終身未婚，已經(jīng)是某所名校的教授。他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然后關(guān)掉手機，繼續(xù)上夜班。
那個晚上，他夢見了高中。
夢見他坐在她旁邊，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看見她寫字時微微皺起的眉頭。夢醒之后，他在黑暗里躺了很久，然后爬起來，把那群泛黃的高中畢業(yè)照翻出來。
照片上，她站在他旁邊，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
那是他們最近的距離。
“陳凡！張偉！站在門口干什么？還不進去！”
一聲暴喝把陳凡拉回現(xiàn)實。
他轉(zhuǎn)頭，看見周建國抱著教案走過來，板著臉，眼睛瞪得像銅鈴。
“老周來了，快進去！”張偉一縮脖子，躥進教室。
陳凡深吸一口氣，也走了進去。
他走向自己的座位——靠窗第三排，林晚星旁邊。
林晚星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就那么一眼，然后又低下頭去，繼續(xù)看書。
陳凡在她旁邊坐下。
熟悉的課桌，熟悉的椅子，熟悉的窗外的風景。課桌上刻滿了字，有公式，有涂鴉，有不知道誰寫的“我愛你”。抽屜里塞著幾本書，語文、數(shù)學、英語，書角卷邊，上面落滿灰塵。
陳凡坐在那里，一動不動。
林晚星側(cè)頭看了他一眼，猶豫了一下，小聲說：“你的書?！?br>陳凡低頭，看見她遞過來一本語文書。
他接過來，手指碰到她的指尖。很涼，帶著一點**。
“謝謝?！彼f。
林晚星沒說話，轉(zhuǎn)過頭繼續(xù)看書。
陳凡翻開語文書。
書頁泛黃，上面有他前世的字跡，歪歪扭扭的，寫著一些不知所云的話。他翻到第一課，《荷塘月色》，朱自清。他記得這篇課文，記得老師講的時候他睡著了，記得**的時候這道題他答錯了。
他盯著書頁，腦子里一片空白。
重生了。
他真的重生了。
***，周建國開始講課。底下的讀書聲漸漸停了，有人翻書，有人打哈欠，有人偷偷拿出隨身聽聽歌。
陳凡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一遍遍地告訴自己這是真的。
下課鈴響的時候，他才回過神來。
周建國抱著教案走了，教室里瞬間熱鬧起來。有人沖出教室去廁所，有人圍在一起聊天，有人趴在桌上補覺。
張偉從后面探過頭來：“凡哥，去不去小賣部？”
陳凡搖搖頭。
張偉狐疑地看著他：“你沒事吧？一早上都魂不守舍的。”
“沒事?！标惙舱f，“昨晚沒睡好?！?br>張偉將信將疑地走了。
陳凡坐在位置上沒動。
林晚星也坐著沒動，繼續(xù)看書。
教室里吵吵嚷嚷，只有他們這一小片安靜得不像話。
陳凡側(cè)頭看她。
她低著頭，睫毛很長，鼻梁很挺，嘴唇抿成一條線。她的手指很細，握著筆，在書上劃線。
陳凡看著她的手，想起前世很多事。
想起他第一次注意到她，是因為她借給他一支筆。想起后來他們成了同桌，她偶爾會跟他說話，問他題目，借他的筆記。想起他偷偷看她的時候，有時候會發(fā)現(xiàn)她也在看他，然后兩個人同時移開視線。
想起他從來沒敢說出口的那句話。
想起后來他輟學、打工、結(jié)婚、離婚、潦倒半生，而她遠走他鄉(xiāng)，再也沒見過。
想起死之前，他手里攥著的那張照片。
“你看什么？”
林晚星的聲音把他拉回現(xiàn)實。
陳凡回過神，發(fā)現(xiàn)她正看著他，眼神有點警惕，耳朵卻有點紅。
“沒什么?！彼f，移開視線。
林晚星抿了抿嘴唇，沒說話，繼續(xù)看書。
過了一會兒，她小聲說：“你上課睡覺，老周看見了?！?br>陳凡一愣。
“他瞪了你好幾眼。”林晚星說，“下課肯定找你?！?br>陳凡沉默了一下，說：“謝謝?！?br>林晚星沒說話。
但陳凡看見，她的耳朵更紅了。
第二節(jié)課是英語。
英語老師姓李，是個剛畢業(yè)的年輕女老師，說話溫柔，脾氣也好。底下的學生沒那么怕她，有人小聲說話，有人傳紙條，有人偷偷看小說。
陳凡聽了一會兒課，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能聽懂。
前世的他英語一塌糊涂，高考只考了三十多分。但后來在社會上混了二十年，多少學了點。雖然還是爛，但比現(xiàn)在強多了。
他翻到后面的單詞表，隨便看了幾眼，發(fā)現(xiàn)很多單詞他居然都認識。
陳凡愣了一下，然后反應過來。
重生，還帶著記憶。
他低頭看著課本，腦子里飛快地轉(zhuǎn)著。
前世他錯過的東西太多了。高考、大學、工作、婚姻……每一步都走錯，每一步都后悔。但現(xiàn)在不一樣了，他帶著二十年的記憶回來了。他知道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知道哪些機會可以抓住，知道哪些坑不能踩。
他可以重新活一次。
下課鈴響的時候，陳凡站起來。
林晚星抬頭看他。
“我去廁所。”陳凡說。
林晚星沒說話，低下頭繼續(xù)看書。
陳凡走出教室，在走廊上站了一會兒。
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操場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打球，有人坐在臺階上曬太陽。一切都是年輕的、鮮活的，和他記憶里的一模一樣。
他深吸一口氣，讓陽光把自己照透。
然后他轉(zhuǎn)身，準備**室。
“陳凡?！?br>有人叫他。
陳凡轉(zhuǎn)頭，看見一個人站在走廊那頭。
高高瘦瘦，穿著白色的運動服，頭發(fā)梳得很整齊，臉上帶著笑。但那笑讓陳凡不舒服，像貓看著老鼠。
周澤。
校草，富二代，追了林晚星兩年。
也是陳凡前世最恨的人之一。
周澤走過來，在他面前站定。
“聽說你今天上課睡覺？”周澤笑著說，“老周沒罵你？”
陳凡看著他，沒說話。
周澤笑容不變：“怎么，啞巴了？”
陳凡還是沒說話。
他想起前世很多事。想起周澤追林晚星的時候，他只能躲在角落里看著。想起周澤找人揍他的時候，他連還手的勇氣都沒有。想起后來周澤家里生意失敗，他去求周澤幫忙，被周澤從公司里趕出來。
那些事都過去了。
但現(xiàn)在，周澤又站在他面前。
“聽說你跟林晚星同桌？”周澤說，“她人挺好的，你多照顧照顧她?！?br>這話說得客氣，但陳凡聽出了里面的意思。周澤在提醒他，林晚星是周澤看上的人，讓他離遠點。
陳凡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笑什么？”周澤皺眉。
“沒什么?！标惙舱f，“你剛才說什么？讓我照顧她？”
周澤臉色變了變。
“你放心?！标惙舱f，“我會的?！?br>他繞過周澤，走**室。
周澤站在原地，臉色陰沉。
陳凡回到座位上。
林晚星正在做題，見他回來，抬頭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她問。
陳凡搖搖頭：“沒事?！?br>林晚星看了他一眼，沒再問。
陳凡坐下，翻開課本。
過了一會兒，林晚星小聲說：“周澤是不是找你麻煩了？”
陳凡一愣，轉(zhuǎn)頭看她。
她低著頭，握著筆，裝作在寫字。
“沒有?！标惙舱f。
林晚星沒說話，但陳凡看見她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他忽然有點想笑。
前世他從不知道，原來林晚星會關(guān)心他。
“真的沒有?！彼f，“他只是讓我照顧你?！?br>林晚星一愣，抬起頭。
四目相對。
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一點驚訝，一點慌亂，還有一點陳凡看不懂的東西。
然后她移開視線，低下頭。
耳朵紅透了。
陳凡看著她，忽然覺得，重來一次真好。
窗外，陽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