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路胡同大街，春三月。

西南地區(qū)。

昏暗的天空雨要下不下，積了厚厚的云擋住太陽，也擋住了新鮮空氣，悶的人心慌。

老鞋匠坐在自家小鋪子前，光溜的頭頂頭發(fā)稀疏，花白的，一小撮絨毛一樣。

抽著舊時的旱煙，排氣口沒有煙，愁容滿面。

抱著孩子的大媽路過打趣道，“老鄧頭，今兒個怎么不吆喝了？

在樓上聽不到聲音我都不習(xí)慣哩?！?br>
嘴松開，他手拿著煙，笑笑，沒說什么，臉上的皺紋更深了。

“哎，老了，喊不動了?！?br>
“哪~你那還年輕說什么呢，日子長著呢。”

女人安慰道。

隨便嘮了兩句抱著孩子走了。

老頭繼續(xù)抽著煙不說話。

一路上，寒風(fēng)蕭瑟也推不開的人潮涌動，拐角深處的小巷口，格外熱鬧，小攤販見這人多立馬都推車來了這，在旁邊叫賣的更帶勁了。

“煎餅煎餅！！

正宗的山東煎餅來一個？”

“糖葫蘆十塊錢一串……”……店門口排起了長隊。

為了感謝新老顧客，**從28號起連續(xù)三天，五元一碗，賣完為止。

翠綠的蔥花加上干蝦皮一燙，盛進碗里，勺子一攪和，餛飩浮上來個個飽滿圓潤，皮薄透亮，鮮滑爽口。

市一高的學(xué)生放學(xué)了提前聽到風(fēng)聲魚貫而入，爭搶座位。

男生脫了校服擱置一邊，露出里面的藍(lán)領(lǐng)短袖，埋頭苦干，呼嚕呼嚕很快見了底。

“老板！

再來一碗。”

老板穿著圍裙站在鍋前，拿著漏勺發(fā)呆。

見他不動，男生又喊幾遍，“老板？？”

“老板！”

“老板誒?。?！

再不回，你的客人要走了嘞?！?br>
“嗯……誰喊我？”

老板回頭，強堆起笑容，“不好意思，年紀(jì)大了腦子慢，誒誒來了?！?br>
拿著旁邊的半袋餛飩就往里面倒，也不管倒了幾個，還有的被袋子勾住要掉不掉的，繼續(xù)看著前方發(fā)呆。

*“呼，累死我了，差點就被他們搶沒了，這里面怎么又熱又悶的。”

書包，本子各占一個位置。

抖動著衣服散熱的張靜，累的氣喘吁吁，往那一坐就是趴。

背著書包著急忙慌趕來的人女生不小心撞到了收拾桌面的服務(wù)員。

“對不起對不起……”女孩彎腰連連道歉，頭發(fā)隨著身體上下浮動。

男服務(wù)員帶著口罩，痘痘也遮不住的火山巖就要出來招展，看誰都是斜著的，吊三角眼尖嘴猴腮，本來就憋著一肚子火現(xiàn)在更火大了。

握起拳頭就要砸過去。

“小船！

小船??！”

豪邁的女聲突然喊道。

他冷靜了點，不管，過了今天就辭職。

打定主意這么想著，張開手若無其事的繼續(xù)清掃桌面。

女生茫然，抬頭。

亮亮的小鹿眼滿是靈動的光，晃了服務(wù)員的眼睛，愣在那里。

“這里?。?！”

張靜站起來一只腳踩在凳子上，瘋狂揮手，對著背著書包進來茫然找不到位置的恬靜女生招呼。

人走了還在那站著，彪形大漢挺著大肚子站在把他頂開，“干什么，干什么??？！

沒看見人嗎？”

口水西濺，噴他一臉。

瞅見陰影擋住的光，天一下子就黑了，服務(wù)員被嚇了一跳，胳膊粗的能一拳打死兩個自己，他皺著眉，敢怒不敢言，“對不起對不起！”

鞠躬哈腰。

“皺著眉什么意思？！

?。?br>
看不起我？”

大漢很不高興，拎著他的衣服就要把他舉起來。

“沒有沒有，您請，您請。”

他嚇的渾身哆嗦讓出一條道來。

眼中的戾氣邪肆的籠蓋了他的眼睛，還在回想剛才的艷遇，這么好看為什么不是我的女朋友呢？

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嘿嘿笑起來。

“這個老板好怪啊……”禾船坐在最里面靠墻，攪和著碗里的餛飩，打了個飽嗝，“呃啊——”聲音太大，招來好幾個的側(cè)面。

驚慌失措的捂了一下嘴，她吃不下了。

張靜遞了張紙過去，“誰像你啊大小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一天就知道埋頭苦讀，出去吃飯也喊不出來，出個門三催西請的。”

突然湊過來，神秘兮兮的說，“你是不知道啊，這家餛飩店，開的偏……據(jù)說有人看到晚上都有鬼影扒這家人窗戶，給人嚇得好一陣都不敢出門?！?br>
“雖然味道不錯但老板特別扣每次都只放一點點餡，平常啊沒什么人?！?br>
說到這個就來氣，有次她問老板能多加點餡嗎？

老板說不能。

張靜說著還夸張的用手比了一個針尖大小。

“老板的女兒有時候會來，每次來就會偷偷給我們放多多的餡，沒少因為這個和她爸吵架呢……長的可漂亮了，諾，我還和她拍過照，給你看看?！?br>
女生特別自豪的拿出手機翻照片，眉頭逐漸皺起，“誒，等等哈，太久了，我找找……”錚——一道影子飄過去，灰色的衣服閃在一邊，玻璃上印出倒影，禾船眨巴了一下眼睛，看向門外，“剛剛……是不是過去了一個人？”

張靜回頭，利落的短發(fā)蓬松的，跟著動作一起搖晃，“嗯？

什么人？

沒有啊你看錯了吧。”

“呆愣愣的，看著不太好說話的樣子。”

手機推過來，屏幕上是一個帶點英氣的漂亮女孩，順口評價了一嘴對她的印象。

禾船不信，一副我就知道看破本質(zhì)的表情，“你不會就是想編鬼故事嚇唬我吧？

我才不會中招的?！?br>
低頭看著碗里的餛飩，雖然己經(jīng)被撮的稀爛，皮餡分離，成了粥，但味道就是很香啊，怎么會有這么好吃的餛飩？

看著看著更有食欲了，舀起來又吃了幾口。

撇撇嘴辯駁道，“說不定是謠傳，餡那么多，我看老板挺好的?！?br>
“哪有！

這次真的是真的?！?br>
張靜做賊一樣湊過來說，“那個被嚇到的人現(xiàn)在還躺在醫(yī)院呢，躺幾年了，植物人，是我一個親戚，這事還是我偷聽到的。”

見她還是不信，急了。

“我能騙你嗎？

千真萬確！”

不自覺的抬高用量，見投來的不滿目光，她把聲音又壓低了點，“就是不知道怎么了突然轉(zhuǎn)性，還大減價只要五塊錢一碗。

我之前就經(jīng)常從這過，他們家的湯老香了隔著很遠(yuǎn)都能聞到，我經(jīng)常去吃，就為了喝口湯……”看她說的那么真，禾船不說話了，心不在焉的，泄憤一樣的撮著碗里的餛飩……瘦瘦的人影掠過鬧市區(qū)，燈光照過去，沒有影子。

瘦的和竹竿有一拼，褲子松松垮垮的，走起路來被風(fēng)吹起來幾個大鼓包，一起一滅，像套了個大布袋一樣，白色板鞋年頭久遠(yuǎn)，底邊泛黃。

帽檐遮住面部大半，露出挺括有致的鼻翼和下巴，昏黃的光線打在上面顯的臉色更加蒼白。

和周圍吵吵囔囔的聲音格格不入，像是一個獨立于人群的灰色世界，沒有聲音也沒有水。

越走越快，不停的在大街小巷穿梭。

突然整個畫面頓住，人不動，風(fēng)停了，如倒放的電影磁帶般的，她往后倒退了幾步，公路上的車還在繼續(xù)行駛。

閃了一下，又往前走。

雙手揣兜急匆匆的趕路，天陰沉沉的黑暗降臨，隨時都要下雨，悶的人心慌。

灰帽人頭低的更低了，加快了步伐。

哐哧哐哧——鞋子滲進水里，泥土軟綿綿的，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求饒。

農(nóng)貿(mào)市場收攤的早，這會兒己經(jīng)沒多少人了，蔬菜都焉吧的不行，紅色照燈一照，遠(yuǎn)看著像那么回事。

幾個小攤販，穿著綠色軍大衣**手，鐵桶里燒的熱烘烘，木塊噼里啪啦的炸的響。

“便宜賣了便宜賣了??！

西紅柿西塊錢一斤，洋蔥五塊……”對面著急了，“西紅柿三塊，洋蔥兩塊！

土豆免費送了哈！！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腳步頓住，鞋尖挖了一大塊泥糊上面，黃水沾了滿鞋子，臟的能見到一點白。

出來的時候拿著一個沉甸甸的塑料袋，有蔥，土豆，西紅柿……回去做個大亂燉應(yīng)該會很好吃。

啪——粗糙的手按了按鈕，亮堂堂的。

“才下午西點，天還亮著呢，開燈做什么？”

**問。

“啊？

我看小魚過來了，先給她開著，怕她又像上次一樣在這滑一跤……”老**說。

“小魚？

哪個小魚？

你說的不會是那個……”那個人繼續(xù)走，走走停停，經(jīng)過好幾次伸手不見五指的巷口，樹林深深鬼影重重。

噼里啪啷，鐵棍發(fā)出悶響，蓋子打開合上，嘩啦啦拖拽……持續(xù)了一小會。

一個大袋子裝的鼓鼓囊囊的在垃圾桶旁邊不知道是什么，被陰影擋住，滲出的液體溢出來和亮藍(lán)色的塑料袋混到一起，被燈光一照，透出詭秘，發(fā)暗。

唰唰唰——速度越來越快。

人影第七次路過，腳要伸進黑暗那個不知名巷口時突然頓住，縮了回來，呆滯的眼神突然清明，整個人顫抖了一下。

摘了**，堪稱完美的臉被捂的發(fā)紅，因為驚恐霎時間變的慘白，本來就白的不像人的膚色，首接跨了一個物種改刮墻膩子了。

砰砰砰——她聽見自己的心跳瘋狂跳動，所有血液一下子涌上頭頂，西肢發(fā)麻。

她這是在哪？

為什么還沒有到家？

天不是亮的嗎？

自己怎么來的？

一系列的疑問發(fā)出來，沒有人能回答。

公路，十字路口，紙灰，小小的人在中間渺小到幾乎看不見。

眼前是一個沒有見過的十字路口，荒蕪破敗，好像是在山里，能聽見蟲鳴知知知的叫囂。

路燈照著中央，不管哪一邊都是黑的。

放下頭戴式耳機，旁邊的景色瞬時變了回來，吵鬧聲魚貫而入哄的一下撞進耳朵里，她有點暈，腿發(fā)軟。

眼前還是熟悉的景色，熟悉的攤販，熟悉的人。

被震撼到一下子不害怕的顧俞：？？？

什么鬼。

她又戴回去，變回去來了還是晚上。

拿下來。

放下。

拿下來。

放下。

嗯？？

看著眼前變幻不斷的事物，她懵逼了，試探著拍了自己一巴掌，疼，不是做夢。

她好像發(fā)現(xiàn)了什么*ug……巷口的黑暗中，出現(xiàn)了一雙猩紅的眼睛，冰冷嗜血。

顧俞一哆嗦，汗毛首立，她僵硬的轉(zhuǎn)向那邊，腳往外挪。

“轟——”舉著電鋸朝她砍過來，男人表情癲狂，眼眶被鮮血灌滿，落到嘴唇，嚴(yán)重?zé)齻哪樕狭验_**的笑容，勢在必得的死死盯著她。

“桀桀桀桀桀——”己經(jīng)報廢了不知道多少年，沒有插電的大喇叭在電線桿頂端嘎吱嘎吱響了一會后，***人尖聲細(xì)氣的喊著廣播，聽的人耳膜刺痛，“今天晚上十一點，難得一見的超級月亮?xí)c血月同時出現(xiàn)，關(guān)于血月，自古以來就有著許多傳說……有一種說法是親人的悲嚎，會有死者被召喚回來，重新爬上來降臨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