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從教學樓天臺呼嘯而過，吹得人頭皮發(fā)麻。，看著面前圍上來的四個人，心里默默地數(shù)了數(shù)——一個、兩個、三個、四個，加上躲在后面錄像的那個，齊了?！敖辏愣闶裁?？以為我沒看見你往天臺跑？”周雨彤踩著十厘米的厚底靴走在前頭，校服裙明顯改短過，露出白皙的大腿。她手里捏著姜雨的手機，像捏著一只待宰的麻雀，“月考還敢來？我還以為你會嚇得尿褲子請假呢?！保β曉谔炫_空曠的地面上彈來彈去，格外刺耳。，劉海遮住眼睛，肩膀微微顫抖。她沒說話?！聊㈩澏丁⒑笸?。從高一下學期到現(xiàn)在，快兩年了，周雨彤早就習慣了她的這副模樣。像一只受驚的兔子，除了發(fā)抖什么都不會?！罢f話??！”周雨彤上前一步，猛地推了她一把。
姜雨的后背撞上鐵欄桿，悶響一聲。她踉蹌了一下，還是沒抬頭，只是把身體縮得更緊。

“周姐，你看她那樣，跟條死狗似的?！比局S毛的跟班湊上來，笑嘻嘻地去扯姜雨的校服領(lǐng)子，“這衣服這么破，還穿呢？我家狗都**這種地攤貨。”

姜雨的校服袖口確實磨破了一塊，那是她洗碗時不小心勾到鋼絲球留下的。她沒補，也沒錢買新的。

周雨彤滿意地看著這一幕，晃了晃手里的手機：“來，讓我看看咱們大學霸手機里都藏著什么好東西——是不是偷偷存了什么見不得人的照片？”

她熟練地劃開屏幕。

沒有密碼。

周雨彤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開心了：“喲，連密碼都不敢設(shè)？怕我們打不開還要揍你啊？”

姜雨在心里回答：不設(shè)密碼是因為手機里什么都沒有，那些真正重要的東西，從來不放在能被搶走的地方。

周雨彤翻了一遍，臉上的笑意漸漸變成不耐煩。相冊里全是習題照片、課堂筆記、食堂價格表，連一張**都沒有。聊天記錄更是干凈得可怕，除了班級群就是各種學習資料群。

“什么玩意兒?！彼咽謾C扔給跟班，“拍照，拍完發(fā)群里?！?br>
（二）

黃毛跟班熟練地舉起手機，打開相機。

周雨彤伸手抓住姜雨的頭發(fā)，迫使她抬起頭。姜雨的臉暴露在冷白的閃光燈下——蒼白的膚色，干裂的嘴唇，只有那雙眼睛低垂著，看不清里面的神色。

“抬頭！看著鏡頭！”周雨彤用力扯她的頭發(fā)，頭皮傳來刺痛。

姜雨順從地抬起眼睛，對準鏡頭。她知道，越反抗，她們越興奮。不如讓她們早點拍完，早點結(jié)束。

咔嚓。

“這張拍得不行，顯得我臉大。”周雨彤湊過去看照片，不滿地皺眉，“重拍。你蹲下去，我站著拍，這樣顯得我高?！?br>
姜雨順從地蹲下。

另一個跟班突然開口：“周姐，要不讓她跪下吧？蹲著多沒意思?！?br>
周雨彤眼睛一亮：“好主意?！?br>
姜雨的膝蓋僵了一瞬。

“快點！磨蹭什么？”黃毛一腳踢在她小腿上。

姜雨慢慢彎下膝蓋，單膝著地，然后是另一只。水泥地的涼意隔著薄薄的校褲滲進骨頭里。

周雨彤站在她面前，高高在上地俯拍了幾張，然后點開班級群，把照片發(fā)了出去。

周雨彤：偶遇大學霸，給大家看看什么叫真·跪著學習[圖片][圖片][圖片]

群里瞬間炸了。

李雯：**？這是天臺嗎？

王浩：周姐**

陳思思：學霸也會被逮到啊，笑死

劉洋：什么情況？要叫老師嗎？

周雨彤回復劉洋：叫啊，你現(xiàn)在就去叫，看老師來了是罰她還是罰我

姜雨的手機在地上震動起來，一下又一下，全是群消息的提示音。

周雨彤一腳踩住手機：“急什么？待會兒再看。”

（三）

夜風更大了，吹得姜雨額前的碎發(fā)亂飛。她跪在地上，膝蓋已經(jīng)麻木，但臉上始終沒什么表情。

周雨彤蹲下來，湊近她的臉：“姜雨，你說你跟我爭什么？年級第一給你又能怎樣？能當飯吃？能買名牌？你以為考第一就能考上清華北大？就算考上了，你家那個酒鬼爹供得起你嗎？”

姜雨不說話。

“我給你指條明路?！敝苡晖穆曇舴跑浟诵?，甚至帶著點推心置腹的意味，“下周的月考，你裝病別來。讓出年級第一的位置，我保證以后不找你麻煩。怎么樣？”

姜雨終于抬起頭，第一次直視周雨彤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黑，黑得像一口深不見底的井，沒有任何波瀾，也沒有任何恐懼。周雨彤被這雙眼睛看得心里發(fā)毛，下意識想往后躲，隨即惱羞成怒——她憑什么這么看我？她應(yīng)該害怕才對！

“看什么看！”周雨彤一巴掌扇過去。

姜雨的臉偏向一邊，嘴角滲出血絲。她依然沒說話，只是慢慢把頭轉(zhuǎn)回來，重新垂下眼睛。

周雨彤被她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徹底激怒了，站起身一腳踹在她肩上：“裝什么死！給句話！”

姜雨被踹倒在地，手掌按在粗糙的水泥地上，蹭破了皮。她撐著地面，慢慢跪坐起來，還是沒有吭聲。

“周姐，別打了，再打出事?！币粋€跟班有點害怕，小聲勸道。

“能有什么事？這種窮鬼，打死都沒人管。”周雨彤嘴上這么說，到底收了腳。她看了看時間，“行了，快下晚自習了，走?！?br>
她轉(zhuǎn)身走了兩步，又回頭，指著姜雨：“記住我說的話。月考你要是敢來，我讓你后悔一輩子。”

（四）

腳步聲漸漸遠去，天臺的門被重重關(guān)上，落了鎖。

姜雨一個人跪在空曠的天臺上，保持那個姿勢很久很久。

直到確認所有人都離開了，她才慢慢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低頭看了看磨破的手掌——滲著血珠，不嚴重，但握筆時會疼。

她走向天臺角落那個銹跡斑斑的消防箱。

消防箱的玻璃早就碎了，里面空空蕩蕩，什么都沒有。但姜雨知道，消防箱背后有一個小小的夾縫，剛好夠塞下一個東西。

她伸手進去，摸出那個紐扣大小的黑色物體。

****頭，電池還能撐兩個小時，內(nèi)存卡32G，夠錄一周。

她熟練地按下回放鍵，調(diào)到今晚的時間段——

畫面里，周雨彤的臉清晰地出現(xiàn)在屏幕上，正對著鏡頭說：“年級第一是我的?！?br>
就這一句，夠了。

姜雨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是今晚第一次，她臉上出現(xiàn)類似于“笑”的表情。

她掏出手機，屏幕碎了，但還能開機。班級群的消息還在瘋狂刷屏，有人@她，有人發(fā)偷笑表情，有人假惺惺地問“你還好嗎”。

她都沒看。

她把聊天記錄清空，點開一個名為“證據(jù)”的文件夾。

里面已經(jīng)有三段視頻，時間跨度三個月。

第一段：周雨彤在廁所扇她耳光，罵她“窮鬼”。

第二段：周雨彤在校門口搶她的公交卡，扔進臭水溝。

第三段：周雨彤帶人堵在教室門口，撕她的作業(yè)本。

今天是**段。

姜雨把新視頻導入加密文件夾，看著四個文件整整齊齊排列，輕輕呼出一口氣。

距離湊齊能讓周雨彤無法抵賴的證據(jù)鏈，還差最后一樣東西——一個足夠公開、足夠多人見證的場合。

她收起攝像頭，走到天臺邊緣，望向遠處燈火通明的教學樓。

下晚自習的鈴聲剛剛響起，學生們陸續(xù)走出校門。周雨彤應(yīng)該正在某個奶茶店里，跟跟班們炫耀今晚的戰(zhàn)績。

月考，她當然會去。

不僅會去，還要考第一。

她要讓周雨彤在全校師生面前，親眼看著自已是怎么一步步走進她挖好的坑里。

風很大，吹起姜雨額前的碎發(fā)，露出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她低頭看了看手心滲出的血珠，輕輕握緊拳頭。

這點疼，不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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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