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鎮(zhèn)有劍，其名不言
且聽劍語寄人間
離陽王朝最北邊，有個地方叫風鳴鎮(zhèn)。
名字取得雅致，實則是個風沙一起，就連嘴里都能嚼出“嘎吱”聲的苦寒之地。
鎮(zhèn)子不大，唯一的甜頭，是鎮(zhèn)東頭那棵老槐樹下，說書人陳老頭那壺永遠也倒不完的粗茶，和他嘴里那些翻來覆去、卻總也聽不膩的江湖故事。
“要說那‘劍仙’李慕白，當年一人一劍，獨上**山，面對**祖庭的千般法咒、萬般阻攔，他只問了一句：‘手中無劍，心中無道，可敢問天？
’問得那天師府當代天師，愣是閉門三日不出！
這才叫**，這才叫劍客！”
陳老頭唾沫橫飛，一拍驚堂木，仿佛自己就是那睥睨天下的劍仙。
臺下圍坐著的十幾個半大孩子，個個聽得眼睛發(fā)亮，唯有角落里一個穿著洗得發(fā)白青衫的少年，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輕輕搖了搖頭。
他叫李不言。
名是鎮(zhèn)上唯一的教書先生取的，取自“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先生說**娘去得早，留他一人，望他踏實穩(wěn)重，莫要逞口舌之快。
“不言哥，你搖什么頭？
難道李劍仙不厲害嗎？”
旁邊一個虎頭虎腦的少年用胳膊肘捅了捅他，這是鎮(zhèn)上車馬行劉掌柜的兒子，劉莽，李不言最好的朋友。
“厲害，自然是厲害的?！?br>
李不言笑了笑，聲音溫和，“只是那**山天師，何等人物，豈會因一句話便閉門不出？
陳爺爺?shù)墓适?，七分真里總摻著三分夸飾，聽著解悶就好?！?br>
他端起面前那碗渾濁的粗茶，抿了一口，目光卻越過破舊的茶棚，望向鎮(zhèn)外那條通往遙遠中原的官道。
官道盡頭，黃沙與天際相連，仿佛藏著故事里所有的江湖恩怨、劍光俠影。
那里，是他從未踏足過的世界。
“就你懂得多！”
劉莽不服氣地嘟囔，“我看你就是羨慕！
要是你能有李劍仙一成本事，咱們還用在這破地方受那‘黑風幫’的窩囊氣？”
黑風幫是盤踞在風鳴鎮(zhèn)附近的一股痞流，頭目叫趙黑塔，仗著有幾分蠻力和幾個狐朋狗友，時常來鎮(zhèn)上勒索些錢財酒肉，鎮(zhèn)上**多敢怒不敢言。
李不言聞言，眼神微微一黯，隨即恢復平靜，拍了拍劉莽的肩膀：“匹夫之勇，解決不了根本。
再過些時日，等我攢夠了盤纏，便去州府參加院試，若能考個功名回來，或許……”他的話沒說完，但劉莽明白。
在這離陽王朝，讀書科舉，才是正途。
武功再高，終究是匹夫之勇，上不了臺面。
這是教書先生常掛在嘴邊的話。
夕陽西下，茶棚散場。
李不言幫著陳老頭收拾好桌椅，這才背起那個裝著幾本舊書的竹簍，和劉莽一起往鎮(zhèn)里走。
風鳴鎮(zhèn)的傍晚，總是帶著一股柴火炊煙和牛馬糞混合的味道，談不上好聞，卻讓李不言感到一種熟悉的安穩(wěn)。
街坊鄰居看到他，都會笑著打招呼：“不言，放學啦？”
“李先生今日教的什么書？”
他一一禮貌回應，步子不疾不徐。
然而，今天這份安穩(wěn)，被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驚恐的尖叫驟然打破！
“北莽**來啦！
快跑啊！”
轟！
整個小鎮(zhèn)瞬間炸開了鍋。
只見鎮(zhèn)口方向，煙塵滾滾，五六個騎著高頭大馬、穿著皮襖、腰佩彎刀的彪悍騎士，如同旋風般沖了進來！
他們眼神兇戾，見人就砍，見東西就搶，嘴里嘰里呱啦說著聽不懂的北莽土語。
是北莽王的游騎！
他們怎么會深入到離陽腹地的小鎮(zhèn)？！
“莽弟！
回家去找劉叔！”
李不言臉色驟變，一把將還在發(fā)愣的劉莽推向旁邊的小巷，自己則逆著慌亂的人流，朝著**的中心望去。
他看到鄰居張嬸的雜貨鋪被砸開，看到王鐵匠被**在地，看到那些騎士臉上**而快意的笑容。
一股熱血猛地沖上頭頂。
但他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嵌進肉里。
先生說過，遇事要冷靜，不可沖動……“嘿！
這還有個細皮嫩肉的小娘子！”
一個北莽騎士發(fā)現(xiàn)了躲在攤位后瑟瑟發(fā)抖的豆腐西施婉娘，眼中淫光一閃，策馬就沖了過去。
“住手！”
一聲怒喝響起，卻是劉莽去而復返！
他手里拎著王鐵匠鋪子里的一根燒火棍，雖然嚇得臉色慘白，雙腿打顫，卻依然擋在了婉娘身前。
“小兔崽子，找死！”
那騎士獰笑一聲，根本不在意，彎刀帶著寒光，首劈而下！
這一刀若是劈實，劉莽絕無生還之理！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李不言看到了劉莽眼中絕望的恐懼，看到了婉娘驚恐的眼神，看到了周圍鄰居們麻木又痛苦的表情……“莽弟——！”
所有的冷靜，所有的克制，在這一聲嘶吼中轟然破碎！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最好的朋友死在自己面前！
竹簍掉在地上，書本散落。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那個平日里溫潤如玉、只知讀書的少年，身影如同鬼魅般動了！
沒有武器。
他只是并指如劍，身形一矮，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馬蹄的踐踏，以一種在場無人能看清的速度，欺近到了那名騎士的身側。
然后，對著馬腹與騎士肋下的空檔，一“指”點出。
這一指，看似輕飄飄，毫無力道。
但就在指尖觸及皮襖的瞬間，那匹雄健的北地戰(zhàn)馬，竟發(fā)出一聲凄厲的悲鳴，前蹄一軟，轟然跪倒在地！
馬背上的騎士猝不及防，首接被甩飛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彎刀也脫手飛出。
整個喧囂的街道，霎時間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李不言。
包括剛從地上爬起來的劉莽，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李不言站在原地，微微喘息著，看著自己的手指，眼神中也閃過一絲茫然和后悔。
他終究，還是沒能忍住。
剩下的幾名北莽騎士反應過來，又驚又怒，紛紛拔刀，將他圍在了中間，殺氣騰騰。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卻異常沉穩(wěn)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哼，踏雪烏騅，北莽王庭精銳偵騎的標配。
幾個小卒子，也敢來我離陽撒野？”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說書人陳老頭不知何時站在了茶棚頂上，手里拎著那個茶壺，眼神冰冷，哪還有半分平日里的猥瑣模樣。
幾乎同時，隔壁的鐵匠鋪里，傳來一聲沉悶的冷哼。
王鐵匠抹了把臉上的血，默默撿起了地上那柄最大、最沉的打鐵錘。
李不言的心，猛地一沉。
他忽然意識到，這個他生活了十七年的、平靜乏味的小鎮(zhèn)，似乎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簡單。
而風暴，才剛剛開始。
名字取得雅致，實則是個風沙一起，就連嘴里都能嚼出“嘎吱”聲的苦寒之地。
鎮(zhèn)子不大，唯一的甜頭，是鎮(zhèn)東頭那棵老槐樹下，說書人陳老頭那壺永遠也倒不完的粗茶，和他嘴里那些翻來覆去、卻總也聽不膩的江湖故事。
“要說那‘劍仙’李慕白，當年一人一劍，獨上**山，面對**祖庭的千般法咒、萬般阻攔，他只問了一句：‘手中無劍，心中無道，可敢問天？
’問得那天師府當代天師，愣是閉門三日不出！
這才叫**，這才叫劍客！”
陳老頭唾沫橫飛，一拍驚堂木，仿佛自己就是那睥睨天下的劍仙。
臺下圍坐著的十幾個半大孩子，個個聽得眼睛發(fā)亮，唯有角落里一個穿著洗得發(fā)白青衫的少年，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輕輕搖了搖頭。
他叫李不言。
名是鎮(zhèn)上唯一的教書先生取的，取自“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先生說**娘去得早，留他一人，望他踏實穩(wěn)重，莫要逞口舌之快。
“不言哥，你搖什么頭？
難道李劍仙不厲害嗎？”
旁邊一個虎頭虎腦的少年用胳膊肘捅了捅他，這是鎮(zhèn)上車馬行劉掌柜的兒子，劉莽，李不言最好的朋友。
“厲害，自然是厲害的?！?br>
李不言笑了笑，聲音溫和，“只是那**山天師，何等人物，豈會因一句話便閉門不出？
陳爺爺?shù)墓适?，七分真里總摻著三分夸飾，聽著解悶就好?！?br>
他端起面前那碗渾濁的粗茶，抿了一口，目光卻越過破舊的茶棚，望向鎮(zhèn)外那條通往遙遠中原的官道。
官道盡頭，黃沙與天際相連，仿佛藏著故事里所有的江湖恩怨、劍光俠影。
那里，是他從未踏足過的世界。
“就你懂得多！”
劉莽不服氣地嘟囔，“我看你就是羨慕！
要是你能有李劍仙一成本事，咱們還用在這破地方受那‘黑風幫’的窩囊氣？”
黑風幫是盤踞在風鳴鎮(zhèn)附近的一股痞流，頭目叫趙黑塔，仗著有幾分蠻力和幾個狐朋狗友，時常來鎮(zhèn)上勒索些錢財酒肉，鎮(zhèn)上**多敢怒不敢言。
李不言聞言，眼神微微一黯，隨即恢復平靜，拍了拍劉莽的肩膀：“匹夫之勇，解決不了根本。
再過些時日，等我攢夠了盤纏，便去州府參加院試，若能考個功名回來，或許……”他的話沒說完，但劉莽明白。
在這離陽王朝，讀書科舉，才是正途。
武功再高，終究是匹夫之勇，上不了臺面。
這是教書先生常掛在嘴邊的話。
夕陽西下，茶棚散場。
李不言幫著陳老頭收拾好桌椅，這才背起那個裝著幾本舊書的竹簍，和劉莽一起往鎮(zhèn)里走。
風鳴鎮(zhèn)的傍晚，總是帶著一股柴火炊煙和牛馬糞混合的味道，談不上好聞，卻讓李不言感到一種熟悉的安穩(wěn)。
街坊鄰居看到他，都會笑著打招呼：“不言，放學啦？”
“李先生今日教的什么書？”
他一一禮貌回應，步子不疾不徐。
然而，今天這份安穩(wěn)，被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驚恐的尖叫驟然打破！
“北莽**來啦！
快跑啊！”
轟！
整個小鎮(zhèn)瞬間炸開了鍋。
只見鎮(zhèn)口方向，煙塵滾滾，五六個騎著高頭大馬、穿著皮襖、腰佩彎刀的彪悍騎士，如同旋風般沖了進來！
他們眼神兇戾，見人就砍，見東西就搶，嘴里嘰里呱啦說著聽不懂的北莽土語。
是北莽王的游騎！
他們怎么會深入到離陽腹地的小鎮(zhèn)？！
“莽弟！
回家去找劉叔！”
李不言臉色驟變，一把將還在發(fā)愣的劉莽推向旁邊的小巷，自己則逆著慌亂的人流，朝著**的中心望去。
他看到鄰居張嬸的雜貨鋪被砸開，看到王鐵匠被**在地，看到那些騎士臉上**而快意的笑容。
一股熱血猛地沖上頭頂。
但他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嵌進肉里。
先生說過，遇事要冷靜，不可沖動……“嘿！
這還有個細皮嫩肉的小娘子！”
一個北莽騎士發(fā)現(xiàn)了躲在攤位后瑟瑟發(fā)抖的豆腐西施婉娘，眼中淫光一閃，策馬就沖了過去。
“住手！”
一聲怒喝響起，卻是劉莽去而復返！
他手里拎著王鐵匠鋪子里的一根燒火棍，雖然嚇得臉色慘白，雙腿打顫，卻依然擋在了婉娘身前。
“小兔崽子，找死！”
那騎士獰笑一聲，根本不在意，彎刀帶著寒光，首劈而下！
這一刀若是劈實，劉莽絕無生還之理！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李不言看到了劉莽眼中絕望的恐懼，看到了婉娘驚恐的眼神，看到了周圍鄰居們麻木又痛苦的表情……“莽弟——！”
所有的冷靜，所有的克制，在這一聲嘶吼中轟然破碎！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最好的朋友死在自己面前！
竹簍掉在地上，書本散落。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那個平日里溫潤如玉、只知讀書的少年，身影如同鬼魅般動了！
沒有武器。
他只是并指如劍，身形一矮，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馬蹄的踐踏，以一種在場無人能看清的速度，欺近到了那名騎士的身側。
然后，對著馬腹與騎士肋下的空檔，一“指”點出。
這一指，看似輕飄飄，毫無力道。
但就在指尖觸及皮襖的瞬間，那匹雄健的北地戰(zhàn)馬，竟發(fā)出一聲凄厲的悲鳴，前蹄一軟，轟然跪倒在地！
馬背上的騎士猝不及防，首接被甩飛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彎刀也脫手飛出。
整個喧囂的街道，霎時間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李不言。
包括剛從地上爬起來的劉莽，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李不言站在原地，微微喘息著，看著自己的手指，眼神中也閃過一絲茫然和后悔。
他終究，還是沒能忍住。
剩下的幾名北莽騎士反應過來，又驚又怒，紛紛拔刀，將他圍在了中間，殺氣騰騰。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卻異常沉穩(wěn)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哼，踏雪烏騅，北莽王庭精銳偵騎的標配。
幾個小卒子，也敢來我離陽撒野？”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說書人陳老頭不知何時站在了茶棚頂上，手里拎著那個茶壺，眼神冰冷，哪還有半分平日里的猥瑣模樣。
幾乎同時，隔壁的鐵匠鋪里，傳來一聲沉悶的冷哼。
王鐵匠抹了把臉上的血，默默撿起了地上那柄最大、最沉的打鐵錘。
李不言的心，猛地一沉。
他忽然意識到，這個他生活了十七年的、平靜乏味的小鎮(zhèn)，似乎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簡單。
而風暴，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