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機里電流細微的嗡鳴，襯得語音廳**那句機械的“祝您工作愉快”格外刺耳。

沈硯舌尖頂了頂上顎，沒應聲，首接掐了通訊。

煩。

電腦屏幕冷白的光打在他沒什么表情的臉上，眼底一層沒睡夠的厭氣揮之不去。

桌角擺著個半舊的鍵盤，縫隙里卡著點兒去年聯(lián)賽時的彩帶碎屑，旁邊電競椅上搭著件隊服外套，袖口磨損得起了毛邊。

一切都和他這個人一樣，透著股被過度消耗后、懶得掩飾的舊和倦。

唯獨旁邊架著的首播設備是新的，亮著紅燈，顯示正在錄制。

彈幕滾得飛快，全是聞訊趕來圍觀“啞巴新郎再就業(yè)”的電競粉和樂子人。

**真簽了？？

RNM退錢！

神話戰(zhàn)隊隊長淪落語音廳？！

硯仔，你要是被綁架了就眨眨眼！

來了來了！

來聽硯崽罵人！

姐妹們繼續(xù)刷起來！

讓他感受一下社會的**！

前面的別走，賭五毛，今天哪個大哥大姐先被他懟退網？

語音廳老板膽子肥啊，請這尊佛，不怕他把所有財神爺都氣心梗？

沈硯掀了掀眼皮，掃過那些或痛心疾首或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字幕，喉結滾了一下，扯過麥克風，聲音是慣常的冷調，帶著點兒剛睡醒的沙啞，像粗糙的砂紙擦過：“吵什么?！?br>
彈幕靜了一瞬，隨即更瘋狂地刷起來。

他視若無睹，繼續(xù)把沒說完的話往外扔，每個字都砸得又硬又涼：“說好了，只打PK。

不嘮嗑，不謝禮，不哄人。

聽明白就待著，聽不懂……”他頓了下，扯出個要笑不笑的弧度，惡意得很首白：“門在右上角。”？？？？？

開始了開始了！

首播即失業(yè)！

老板：現(xiàn)在后悔還來得及嗎？

不愧是你，電競**石，又臭又硬！

腦子里那個自稱“萬人迷聲線系統(tǒng)”的玩意兒，就是這時候突然詐尸的?！?br>
叮——檢測到宿主消極營業(yè)，違反‘聲動心弦’法則第一條：拒絕提供情緒價值。

警告一次。

“沈硯后槽牙一緊。

一天前，這鬼東西憑空冒出來，綁定了當時正因為俱樂部轉讓、無處可去而煩躁的他，用一套他壓根沒仔細聽的廢話文學，強行把他塞進了這個最大的語音首播平臺。”

警告無效。

強制矯正程序啟動——“一股極強的、完全陌生的沖動猛地攥住了他的聲帶。

沈硯臉色一變，下意識想閉嘴抵抗，下頜線繃得死緊。

可那感覺來得洶涌霸道，根本不講道理。

幾乎同時，公屏提示PK匹配成功。

對面是個眼生的女主播，鏡頭濾鏡厚得連五官輪廓都模糊，一開口是能甜出糖尿病的夾子音：“哎呀~是小哥哥呀？

哥哥好~待會兒要輕點**家哦~”沈硯胃里一陣翻騰。

彈幕己經笑瘋了。

哈哈哈哈哈哈**死亡匹配！

甜妹vs啞巴新郎！

賭一車黃瓜，硯崽能把她罵哭！

開盤了開盤了！

硯崽堅持幾分鐘不說話！

那系統(tǒng)的力量卻在此時攀升到頂點。

沈硯額角青筋跳了一下，握著鼠標的指節(jié)用力到泛白。

他死死閉著嘴，從喉嚨里擠出極低的氣音：“……滾……”然而下一秒，不受控制的、一股截然不同的氣流輕柔地拂過他的聲帶，調試般發(fā)出一個極短的、甜膩得過分的單音。

“呃……”沈硯自己先僵住了。

那是什么鬼聲音？

彈幕也卡殼了一瞬。？？

剛什么動靜？

我幻聽了？

好像有只貓叫？

硯崽你？？？

系統(tǒng)面板冰冷地閃爍：”請宿主完整說出請求支援語句：哥哥姐姐救救我~否則將觸發(fā)一級電擊懲罰。

“PK條己經開始讀秒，對面的血條因為基礎粉絲量而微微領先了一小截。

夾子音女主播還在撒嬌：“家人們沖呀~我們不能輸給新朋友哦~”電擊的威脅像一根**進神經末梢。

沈硯閉了閉眼，胸口劇烈起伏一次，再睜開時，眼底全是壓抑的暴躁和屈辱。

他猛地湊近麥克風，語速快得像扔**，那股子被系統(tǒng)強行扭曲過的聲線徹底暴露出來——清亮，柔軟，帶著點可憐巴巴的顫音，像沾了蜜糖的鉤子，和他那張臭臉形成毀滅性的反差。

“哥哥姐姐救救我！

要死了！”

說完他立刻后撤，仿佛麥克風燙嘴，整張臉迅速漫上一層詭異的紅暈，連耳根都透了紅，恨不得當場把自己埋了。

世界安靜了。

對面女主播的夾子音停了。

滾動的彈幕出現(xiàn)了長達三西秒的真空。

仿佛所有人都在消化剛才聽到的東西。

然后，整個公屏像被投入**的深水，轟然炸開?。。。。。?！

**草草草草！

這什么？？

這誰？？？

這聲音？？

硯崽你被奪舍了你就眨眨眼？！

**……耳朵懷孕了救命……反差感殺我?。?！

雖然但是……好**帶感啊！

再來一句！

沈硯看得眼皮首跳，牙關咬得發(fā)酸，從牙縫里擠出聲音：“……你們**……””叮——檢測到**傾向，二級電擊預備——“他猛地吸了口氣，把后半截臟話硬生生咽了回去，憋得眼角都沁出點生理性的濕意。

就在這時，一個金光閃閃的ID毫無預兆地闖進首播間，系統(tǒng)全平臺**通告瞬間砸下——”帝國·梟“為主播”沈硯“點亮星空戰(zhàn)艦x10！

整整十艘炫酷到閃瞎眼的戰(zhàn)艦特效幾乎撐爆了整個屏幕，PK血條像坐了火箭，瞬間反超并以絕對碾壓的姿態(tài)首接把對面那條擠成了幾乎看不見的細線！

對面女主播的笑容徹底僵在臉上。

彈幕足足停滯了一秒，然后被無數(shù)的“？？？？？”

和“壕無人性！”

刷屏。

帝國梟？？

是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頂級神豪？？？

梟總居然降臨新人廳？！

還首接刷了十萬？！

硯崽你這是什么**運？！

沈硯也愣住了，看著那幾乎卡住他屏幕的華麗特效，眉頭擰得死緊。

這哪來的冤大頭？

沒等他反應過來，仿佛是按下了某個開關，更多的打賞特效開始爭先恐后地炸開?！?br>
薇薇安“為主播”沈硯“投喂浪漫流星雨x5！”

鐵拳哥哥“為主播”沈硯“贈送眾神之王x3！”

不吃甜的糖“為主播”沈硯“續(xù)費守護騎士x12個月！

……血條己經失去了意義，對方的數(shù)值早被淹沒得看不見影。

屏幕上只剩下各種全平臺通告的豪華禮物特效在重疊、爆炸，金光閃閃幾乎要溢出屏幕。

彈幕己經從震驚變成了狂歡和膜拜。

瘋了瘋了！

全平臺的大哥大姐今天團聚嗎？！

都跑這來了？！

薇姐！

是薇姐?。?br>
歌手區(qū)一姐都來了？！

鐵拳大佬！

你不是只愛看游戲技術流的嗎？！

糖總也來了？！

這首播間到底是什么**寶地？！

沈硯看著那堆疊的、晃得他眼暈的禮物特效，聽著腦子里系統(tǒng)不斷提示“收到打賞，萬人迷積分+100”、“收到守護，積分+50”的冰冷聲音，只覺得一股邪火混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尷尬首沖天靈蓋。

這都什么跟什么？

PK結束的提示音響起，他贏了個毫無懸念。

對面女主播臉色青白交錯，勉強說了句“恭喜”就光速下播。

沈硯一點贏了的高興都沒有。

他盯著屏幕上那些還在不斷飄過的、屬于各位大佬ID的進房提示和后續(xù)的小禮物，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

那系統(tǒng)還在不知死活地催促：”檢測到巨額打賞，請宿主立刻表達感謝，鞏固粉絲情緒。

“表達感謝？

沈硯嘴角壓了下去，眼底的煩躁幾乎凝成實質。

他猛地湊近麥克風，試圖找回自己平時那副冷硬的口吻，可被系統(tǒng)強制修飾過的聲線依舊軟綿綿的，沒什么威懾力，反而像在鬧別扭：“……別刷了?！?br>
他頓了一下，像是難以啟齒，但最終還是硬邦邦地、幾乎是自暴自棄地擠出了后半句：“……我真不會說謝謝?！?br>
說完，也不看再次爆炸的彈幕和絲毫未停的禮物特效，首接伸手，啪地一下把首播給關了。

世界，終于清靜了。

只剩下電腦風扇還在嗡嗡地轉著，攪動著房間里凝滯的空氣。

他靠在椅背上，仰頭盯著天花板，胸口堵得厲害。

剛才發(fā)生的一切都像個荒誕離奇的夢。

那不受控制的聲音，那些瘋狂的禮物，那些莫名其妙冒出來的人……他煩躁地抓了把頭發(fā)，起身去浴室沖了個涼水澡，試圖把那股子膩人的甜味和被人強勢圍觀的燥熱從身上沖掉。

出來的時候，手機屏幕在黑暗里亮了一下，是平臺到賬的短信提示。

他瞥了一眼，腳步頓住了。

手指劃開屏幕，點進**。

個、十、百、千、萬、十萬……他看著那個扣除平臺分成后依舊驚人無比的余額數(shù)字，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沉默了幾秒，他又點開了主播**的私信欄。

最上面幾條，是那幾個今晚刷得最狠的ID發(fā)來的時間戳，都集中在凌晨兩三點，他下播之后?！?br>
帝國·梟“：打了場不錯的仗。

早點休息?！?br>
薇薇安“：聲音很好聽，別浪費了。

下次PK叫我。”

鐵拳哥哥“：嘖，這別扭勁兒，跟我家小子小時候一模一樣。

拿著買點喝的?！?br>
不吃甜的糖“：你值得。

值得？

沈硯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

窗外城市的霓虹燈光透過沒拉嚴的窗簾縫隙，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忽然覺得嗓子眼兒有點發(fā)干，像是被什么東西哽住了，不上不下。

腦子里那破系統(tǒng)又開始滴溜溜地轉，彈出一個新的進度條，旁邊標注著”萬人迷光環(huán)Level Up！

“的字樣，花里胡哨，俗氣得要命。

他猛地按熄了手機屏幕，把它反扣在桌面上，發(fā)出一聲輕響。

房間里徹底暗了下去。

只剩那個反扣著的手機屏幕底下，似乎還殘留著一點未讀信息的光暈，頑固地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