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塊永遠洗不干凈的舊布。林青梧蹲在溫室最里側(cè)的苗床前，手指輕輕拂過一片卷曲的嫩葉?！坝帜枇?。”她自言自語。。這是基地三號區(qū)僅存的植物培育室，大家私下叫它“綠窗”——畢竟整個基地，也就這二百平米還能看見點綠色?！扒辔嘟?！”，實習生小跑著進來，防護服窸窣作響。是個十五六歲的男孩，基地今年新分來的助手?！瓣愔魅螁柸枠颖镜臄?shù)據(jù)……在終端里，自已調(diào)?！?a href="/tag/linqingwu.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青梧頭也沒抬，注意力全在那株葉片發(fā)紫的番茄苗上。：“這株也活不成吧？輻射值都快爆表了。”
“也許。”

“主任說，要是這批次再失敗，培育室可能要縮減面積了。”男孩壓低聲音，“能源配額又減了，優(yōu)先保證防護罩和凈水系統(tǒng)?！?br>
林青梧的手頓了頓。

她知道這事?；貢h上吵過好幾次了，有人提議干脆關(guān)掉植物培育，“反正外面的土都種不出東西，白費資源”。

“知道了。”她只是這么說。

男孩站了一會兒，見她不搭話，訕訕地去終端那邊調(diào)數(shù)據(jù)了。

溫室重新安靜下來。

林青梧從口袋里掏出個小噴壺，給番茄苗噴了點**營養(yǎng)液——按正規(guī)流程這是不允許的，但她試過，基地配發(fā)的標準液根本沒用。

“你也想活下去，對吧？”她對著番茄苗低聲說。

這不是第一次了。她總覺得這些植物……能聽懂。

不是字面意義上的聽懂，而是一種模糊的感覺。就像現(xiàn)在，當她指尖碰到葉片時，能感覺到一種微弱的“渴求”——對陽光的渴求，對干凈水源的渴求，對沒有被污染的土壤的渴求。

很荒唐。她知道。

“青梧姐！”男孩突然驚呼，“你快來看！”

林青梧起身走過去。終端屏幕上顯示著三號樣本的實時數(shù)據(jù)——一組她從未見過的波動曲線。

“這什么情況？剛才還好好的……”

話音未落，整個溫室的照明系統(tǒng)突然閃爍起來。

滋啦——

燈管明暗不定，儀器發(fā)出刺耳的警報聲。林青梧猛地回頭，看向她剛才蹲著的那個角落。

番茄苗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

不是正常的生長。是瘋狂地、扭曲地、失控地生長。莖稈迅速變粗變高，葉片膨脹蔓延，轉(zhuǎn)眼間就爬滿了半個苗床，還在繼續(xù)——

“后退！”林青梧沖男孩喊道。

但已經(jīng)晚了。

藤蔓般的枝條從苗床中爆開，像有生命的觸手，朝四面八方伸展。一株番茄苗在幾秒鐘內(nèi)變成了占地三四平米的怪物植物，而且還在繼續(xù)擴張。

“關(guān)掉灌溉系統(tǒng)！”林青梧沖向控制面板。

手指在按鍵上飛快敲擊。沒用。系統(tǒng)似乎被什么干擾了，所有指令都無法執(zhí)行。

更糟的是，其他苗床的植物也開始躁動。

左邊的抗輻射苔蘚突然增厚，像毯子一樣從培育槽里溢出來。右邊的改良地衣迅速硬化，發(fā)出咔嚓咔嚓的碎裂聲。

“它、它們怎么了？！”男孩嚇得后退，撞倒了一排工具架。

林青梧沒回答。她盯著那株已經(jīng)長到天花板高度的番茄“樹”——如果還能叫它番茄的話。主干有她手臂粗，枝條上掛著拳頭大小的畸形果實，表皮是病態(tài)的深紫色。

而在所有混亂的中心，她能感覺到一種強烈的……情緒。

痛苦。掙扎。還有憤怒。

“停下?！彼吐曊f，自已都不知道在對誰說。

但植物真的停了一瞬。

瘋狂生長的勢頭頓了頓，就像聽見了命令。但緊接著，那種被壓抑的躁動更加猛烈地反撲回來——

轟！

一根粗壯的枝條抽碎了旁邊的玻璃隔板。

“出去！立刻！”林青梧拽起嚇傻的男孩，朝門口沖去。

就在他們跑出溫室的下一秒，整面玻璃幕墻從內(nèi)部炸裂開來。

不是爆炸，是生長。無數(shù)植物從破碎的窗口涌出，藤蔓、根須、扭曲的枝葉，像綠色的潮水一樣漫過走廊。警報聲響徹整個三號區(qū)。

林青梧靠在走廊墻壁上，喘著粗氣，看著自已一手培育的植物變成這樣。

“你做了什么？”男孩顫抖著問。

“我什么都沒做?！彼f。

但這是實話嗎？

她想起手指碰到葉片時那種感覺。想起自已低聲說的那句“你也想活下去”。想起那些偷偷配制的營養(yǎng)液。

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安保隊趕到了，穿著全封閉防護服，手持切割工具。

“林研究員，請退后！”隊長喊道。

切割器啟動的高頻噪音響起。藤蔓在刀鋒下斷裂，噴出渾濁的汁液。但每切斷一根，就有更多從缺口處長出來。

“用冷凍劑！”有人喊。

林青梧看著他們對付那些植物，心里突然揪了一下。很奇怪的感覺，就像……就像看見誰在傷害活物。

“青梧?！?br>
沉穩(wěn)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她回頭，看見基地科研部主任陳肅走了過來。五十多歲，鬢角花白，臉色凝重。

“陳主任，我……”

“我知道，不是你的錯?！?a href="/tag/chensu1.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肅抬手打斷她，目光卻盯著那些還在蔓延的植物，“至少不全是?！?br>
安保隊終于控制住了局面。冷凍劑噴過的地方，植物迅速枯萎硬化，變成一堆灰綠色的碎渣。走廊里彌漫著刺鼻的化學藥劑味，混合著植物汁液的腥氣。

“損失評估？”陳肅問。

“培育室……基本毀了?！卑脖ｊ犻L摘下頭盔，抹了把汗，“玻璃結(jié)構(gòu)受損嚴重，至少一半的樣本被污染或破壞。幸運的是沒有人員傷亡?！?br>
陳肅點點頭，轉(zhuǎn)向林青梧：“跟我來?！?br>
主任辦公室在基地上層，窗戶對著外面永遠灰蒙蒙的天空。陳肅給林青梧倒了杯水——真正的凈水，不是循環(huán)處理的。

“喝點?！?br>
林青梧接過杯子，沒喝。她的手還在輕微發(fā)抖。

“主任，我真的不知道為什么會……”

“植物對你的能力有反應(yīng)?！?a href="/tag/chensu1.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肅直接說。

林青梧愣住了。

“三年前你剛來基地時，我們就注意到了?！?a href="/tag/chensu1.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肅在辦公桌后坐下，打開一個加密文件夾，“你負責的培育區(qū)，植物存活率比其他區(qū)高23%?？刮廴就蛔兟室伯惓８??！?br>
“那只是……只是我照顧得比較細心?！?br>
“是嗎？”陳肅調(diào)出一段監(jiān)控錄像，“看看這個?！?br>
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月前的夜間監(jiān)控。畫面里，林青梧獨自在培育室，手指輕輕按在一株瀕死的玉米苗根部。幾分鐘后，玉米苗明顯恢復(fù)了生機。

“我不知道……”林青梧喃喃道。

“你當然不知道。這是無意識的行為?！?a href="/tag/chensu1.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肅關(guān)掉錄像，“青梧，我直說吧。你不是第一個有這種特殊‘天賦’的人。污染**開始后，人類中偶爾會出現(xiàn)適應(yīng)者——能夠在一定程度上與變異環(huán)境互動的人?！?br>
林青梧握緊了杯子：“所以我是……變異了？”

“不，是進化?！?a href="/tag/chensu1.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肅糾正道，“只是這種進化很不穩(wěn)定。就像今天，當你的情緒或意念過于強烈時，它會失控。”

辦公室里安靜了片刻。

“培育室的事故報告，我會處理成設(shè)備故障。”陳肅繼續(xù)說，“但接下來，你有兩個選擇。”

林青梧抬起頭。

“第一，留在基地，接受監(jiān)控和限制，繼續(xù)做普通研究員。第二……”陳肅頓了頓，“參加一個****。”

“什么任務(wù)？”

“森羅計劃?！?a href="/tag/chensu1.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肅調(diào)出另一份文件，“從各基地選拔具有特殊能力的人，組成小隊，執(zhí)行一項……關(guān)乎人類未來的任務(wù)?！?br>
林青梧看著屏幕上那個陌生的標志——交織的藤蔓與星辰。

“具體內(nèi)容呢？”

“你同意加入，才會知道詳情?！?a href="/tag/chensu1.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肅看著她，“但我可以告訴你，這個任務(wù)需要你的能力。不是作為需要控制的隱患，而是作為真正的力量?！?br>
窗外，基地的防護罩微微發(fā)光，隔絕著外面污濁的世界。林青梧想起那些瘋狂生長的植物，想起它們最后噴涌而出的痛苦和憤怒。

也想起自已指尖觸碰葉片時，那種奇妙的連接感。

“我需要考慮?！彼f。

“可以?！?a href="/tag/chensu1.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肅點頭，“但時間不多。召集令三天后發(fā)出，你必須在那之前做決定?！?br>
離開辦公室時，走廊已經(jīng)清理干凈了。破碎的玻璃換上了臨時板材，植物殘骸被運走，但空氣里還殘留著淡淡的腥氣。

林青梧沒有回宿舍。她去了基地最外圍的觀景臺。

透過厚重的防護玻璃，能看見外面真實的世界：龜裂的大地，枯死的樹木殘骸，遠處扭曲的建筑輪廓。天空是永恒的病**。

一百年前，人類以為自已征服了自然。

現(xiàn)在自然以這種方式“回敬”他們。

她抬起手，貼在冰冷的玻璃上。指尖傳來輕微的麻痹感——不是來自玻璃，而是來自外面那片死寂的土地。

那些植物今天的暴走，真的是意外嗎？

還是某種……**？

“你也想活下去，對吧？”

她輕聲重復(fù)溫室里說過的話。

這一次，沒有植物回答。

但在她意識的邊緣，似乎有什么東西在微微顫動。很模糊，很遙遠，像隔著厚重的墻壁聽到的聲音。

林青梧收回手，轉(zhuǎn)身離開觀景臺。

她已經(jīng)有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