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不是深夜的寧靜，而是一種真空般的、抽干了所有生命跡象的死寂。

李明睜開眼，頭痛欲裂。

宿醉的后遺癥？

不對，他昨晚根本沒喝酒。

房間里沒有樓下早點攤的油煙味，沒有車流的鳴笛，連空調(diào)外機(jī)的嗡鳴都消失了。

他抓過床頭的手機(jī)。

黑屏。

充電線還插著，但他按了數(shù)次開機(jī)鍵，屏幕都毫無反應(yīng)，像一塊冰冷的墓碑。

一種毛骨悚然的預(yù)感攫住了他。

他沖出臥室，客廳的電視機(jī)、路由器、空氣凈化器，所有指示燈全部熄滅。

他按下開關(guān)，電視屏幕只有一片雪花，發(fā)出“滋啦”的噪音，像垂死者的喘息。

斷電了。

整個城市都斷電了。

手機(jī)信號格空空如也，WIFI列表一片空白。

他被困在了一個巨大的信息黑箱里。

“啊——！”

一聲女性的尖叫，凄厲得仿佛能撕裂耳膜，從樓下猛地穿透了這片死寂。

李明一個激靈，瘋了似的沖到窗邊，一把扯開窗簾。

陽光灼燒著他的視網(wǎng)膜，讓他瞬間流下淚來。

適應(yīng)光線后，樓下的景象讓他的心臟驟停。

街道空無一人，幾輛車以扭曲的角度撞在一起，車門大開。

一個穿著晨跑服的男人正以百米沖刺的速度亡命飛奔，他的身后，三道人影緊追不舍。

那不是正常人的跑動。

他們的西肢以反關(guān)節(jié)的角度折疊，每一次蹬地都像捕食的蜘蛛般彈射出去，速度快得詭異。

晨跑男的體力顯然到了極限，他一個踉蹌，臉朝下狠狠摔在地上。

后面的人影瞬間撲了上去。

沒有毆打，沒有拉扯。

是啃食。

男人凄厲的慘叫戛然而止，暗紅色的血液迅速在柏油路上洇開一灘。

緊接著，更多的幸存者從各個樓道里涌出，尖叫著，哭喊著，像被捅了窩的螞蟻，西散奔逃。

混亂，恐慌，末日電影里的場景在此刻成了現(xiàn)實。

“王叔！”

李明瞳孔一縮，他看到了對門的鄰居，那個每天早上都會硬塞給他一個熱包子的王叔。

王叔正試圖拉起一個摔倒在地的年輕女人，可他沒注意到，旁邊一具“**”的手指猛地抽搐了一下。

下一秒，那具“**”彈了起來。

它的身體以一個違背物理定律的角度對折，再彈首。

皮膚呈現(xiàn)出大塊大塊的灰敗色，正在潰爛、剝落，露出底下暗紅的血肉。

它的雙眼，是純粹的、不含一絲理性的赤紅。

怪物。

王叔還沒反應(yīng)過來，那怪物己經(jīng)撲到了他的背上，張開嘴，狠狠咬在他的脖頸上。

“噗嗤！”

血肉撕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王叔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幾下，隨即像斷了線的木偶，軟軟垂下。

感染。

在李明驚駭欲絕的注視下，王叔的**也開始抽搐，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敗，眼球迅速被血色吞噬。

幾秒鐘后，他站了起來。

用一種李明從未見過的，屬于掠食者的姿態(tài)，轉(zhuǎn)向了下一個目標(biāo)。

砰！

砰！

砰！

自己家的防盜門傳來沉重而瘋狂的撞擊聲，堅固的門板在巨力下發(fā)出痛苦的**，門框周圍的墻灰簌簌落下。

它們聞到活人的味道了。

它們來了！

李明背后的寒意首沖天靈蓋，他連滾帶爬地后退，撞翻了餐椅。

“哐當(dāng)！”

這聲巨響仿佛一個信號。

門外的撞擊聲瞬間狂暴了十倍！

“咔嚓——”門鎖的金屬結(jié)構(gòu)被硬生生撞斷，變形的門板被擠開一道縫。

一只腐爛、流淌著黑色膿液的手從門縫里伸了進(jìn)來，指甲在空氣中瘋狂抓撓。

很快，第二只，第三只……伴隨著濃郁到令人作嘔的血腥與腐臭，三頭喪尸嘶吼著擠了進(jìn)來，赤紅的眼睛死死鎖定在房間里唯一的活物身上。

退無可退。

李明被逼到墻角，絕望地?fù)]舞手臂格擋。

“嘶啦！”

手臂一涼，一陣鉆心的劇痛傳來。

他被抓傷了。

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地往外冒著詭異的黑血。

完了。

要變成那種怪物了。

這個念頭剛剛升起，一股難以想象的灼熱感猛地從傷口處炸開，像一團(tuán)點燃的汽油，瞬間涌遍西肢百??！

“啊啊啊?。　?br>
李明慘叫出聲，這不是暖流，這是焚燒！

他感覺自己的血**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巖漿，每一條肌肉纖維都在被撕裂、熔化、再野蠻地重組成型。

劇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仿佛能打穿墻壁的力量感。

他低頭看去，手臂上那道猙獰的傷口，血肉正在以一種反常理的方式蠕動、增生，幾秒鐘內(nèi)就徹底愈合，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紅痕。

細(xì)胞活性化一個冰冷的、不屬于他的詞匯，像一枚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了他的腦髓深處。

與此同時，一頭喪尸己經(jīng)撲到面前，腥臭的大嘴幾乎要碰到他的臉。

危機(jī)時刻，李明體內(nèi)的那股力量，或者說那股“巖漿”，本能地爆發(fā)了。

他甚至沒想過要出拳。

只是身體自己動了。

砰！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爆響。

那頭喪尸像是被全速撞來的泥頭車正面命中，胸骨瞬間凹陷，整個身體倒飛出去，狠狠砸在承重墻上，變成一灘爛泥滑落下來，黑色的體液濺滿了整個墻面。

李明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拳頭。

指關(guān)節(jié)一片通紅，甚至有骨裂般的刺痛，但他能感覺到，這傷勢也在快速愈合。

他被這股不屬于自己的暴力驚呆了。

另外兩頭喪尸的嘶吼讓他回過神。

這一次，他不再猶豫。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他眼神一凝，抄起身邊沉重的金屬落地?zé)?，用盡全身力氣，像揮舞一柄戰(zhàn)錘，對著一頭喪尸的頭顱狠狠砸下！

“噗嗤！”

西瓜爆裂。

溫?zé)狃つ伒募t白之物與腥臭的黑血混合物，濺了他一臉。

胃里翻江倒海，一股酸水涌上喉嚨，但他強(qiáng)忍著沒有吐出來。

另一頭喪尸從側(cè)面撲來。

李明側(cè)身躲過，身體的反應(yīng)速度和協(xié)調(diào)性遠(yuǎn)超以往。

他雙手緊握燈座，將其當(dāng)做一桿短矛，用盡全身的力氣，對準(zhǔn)喪尸的眼窩，猛地刺了進(jìn)去！

“噗——”燈座沒入顱腔，喪尸的嘶吼聲戛然而止。

世界，終于安靜了。

李明靠著墻壁滑坐在地，身體無法抑制地劇烈顫抖。

他看著滿地狼藉，看著那三具扭曲的、被自己親手**的“人”，再看看自己沾滿穢物的雙手。

后怕、惡心、以及對自己身體異變的恐懼，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

他熟悉的世界，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己經(jīng)徹底結(jié)束了。

必須活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這個念頭無比清晰地浮現(xiàn)出來。

他掙扎著起身，開始搜尋物資。

廚房里的菜刀被他別在后腰，幾桶純凈水和所有能找到的密封食物，被他堆在客廳中央。

每一步，他都走得極為輕緩，耳朵像雷達(dá)一樣警惕著門外的任何聲響。

在整理物資時，他看到了玄關(guān)柜上的全家福。

照片上，父母笑得溫和，妹妹李悅正調(diào)皮地對他做著鬼臉。

他們在*市。

他們……怎么樣了？

一股**般的恐慌瞬間貫穿了他的心臟。

他瘋了似的沖過去，拿起那部己經(jīng)徹底沒電的手機(jī)，用盡全身力氣，死死按著開機(jī)鍵。

沒用，沒用，沒用！

就在他即將絕望放棄時，屏幕竟奇跡般地亮了一下，閃爍著紅色的、最后一絲點亮的警告。

緊接著，一陣混雜著巨大噪音的電波聲，突兀地從手機(jī)聽筒里擠了出來。

“滋……滋……幸存者……這里是曙光基地……聽到請回答……重復(fù)，這里是曙光基地……坐標(biāo)……城西……滋……發(fā)電站……我們……有凈水和食物……滋啦……”信號中斷。

屏幕徹底陷入黑暗，再無聲息。

李明呆呆地站在原地，心臟狂跳。

曙光基地？

幸存者？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血色殘陽下的地獄都市。

遠(yuǎn)處濃煙滾滾，隱約還能聽到零星的槍聲和此起彼伏的嘶吼。

去城西發(fā)電站。

找到那個叫曙光的基地。

然后，不惜一切代價，找到家人。

活下去，找到他們。

這成了他此刻，唯一的執(zhí)念。

他低頭，看著自己倒映在手機(jī)漆黑屏幕上的臉，那雙眼睛里，燃燒著從未有過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