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女婿、孫子孫女、外孫外孫女，烏泱烏泱地二十幾口人全回來了。，都盼著她快點(diǎn)咽氣。、新被子和禮品是買給村里人看的。，其實(shí)都是從舊衣市場買的便宜貨。。。，屋子熱得能燒起來。
張思勤被炭火烤得又干又窒息。

“向花，我渴?！?br>
“向陽，給媽倒杯水。”

“向南……”

屋外的人都聽到了，沒人動(dòng)。

87歲的老**，病了就該早點(diǎn)死。

要是他們，早就一根繩子把自已解決了。

省得活著受罪又礙眼。

漫長的等待下張思勤眼里的光熄滅，失望逐漸變成絕望。

她不明白她勞苦一輩子，怎么落了這種下場。

一個(gè)星期前，她摔了一跤，癱瘓?jiān)诖病?br>
當(dāng)夜就被送回幾十年沒人住的老屋。

每天半個(gè)饅頭，一碗水，餓成皮包骨頭。

大**全在床上，沒人替她換。

張思勤心里恨啊。

她年紀(jì)輕輕就沒了老公，怕繼父欺負(fù)孩子，沒有再婚。

一個(gè)人早起貪黑拉扯他們長大，最艱難的時(shí)候也沒放棄任何一個(gè)孩子。

他們有孩子，她又一碗水端平，孫子孫女、外孫外孫女都照顧得妥妥帖帖的，給錢給房子出力一樣不含糊。

幾十年，她一點(diǎn)病不敢生。

她一病，他們就拋棄她。

他們對她，就沒半點(diǎn)感情？

張思勤費(fèi)勁的伸手夠桌上的水。

餓了幾天，她虛軟無力。

費(fèi)勁地翻了個(gè)身，床上的被子滾到地上。

大半張被子落進(jìn)燒得紅通通的炭盆里。

塑料袋、被子、衣服都是易燃物，一接觸火，瞬間燒起來。

“著火了！”

“快救火!”

“向南、向北、向絹，救救媽!”

一眨眼，張思勤就被包裹在怒怒燃燒的火海里。

屋外，二十幾個(gè)人看向滾滾濃煙彌漫的破屋。

耳邊是凄厲的叫喊。

誰也沒動(dòng)。

甚至，都松了口氣。

長痛不如短痛，省得影響他們過年。

火越燒越旺。

非人的痛苦折磨結(jié)束，張思勤的靈魂被帶出身體，飄在半空看著她的兒孫們。

長子沈向陽眼中映著熊熊火光，冷漠開口，聲音是上位者慣常的不怒自威。

“通知所有親戚和鄰居，說媽沒了，讓他們來吃席?！?br>
“向花、向絹教孩子們白事禮儀，一點(diǎn)錯(cuò)都不能有，盡量哭得大聲、真實(shí)?！?br>
“其他人，跟我撲火。”

沈向陽一聲令下，所有人忙碌了起來。

沈向北、沈向南和沈向花、沈向絹的丈夫立刻提水撲火。

山腳下的鄰居看到濃煙也跑上來幫忙。

張思勤被燒得面目全非。

沈家子女悲痛欲絕地跪在地上，哭天嗆地。

“我們對不起我媽！”

“我們想讓她在城里養(yǎng)老，她非說想我爸了，要回來?！?br>
“她要是不回來，就不會(huì)……”

恰到好處的停頓與哽咽，讓鄰居也跟著鼻酸。

鄰居連忙安慰。

“人老了，躺在床上也遭罪，**是心疼你們?！?br>
“事情發(fā)生了，你們再傷心也得好好過接下來的日子。趕緊著手辦后事，別耽誤接下來的過年?！?br>
沈向陽：“叔，我們在外不懂家里規(guī)矩，麻煩您幫幫忙，花多少錢都行，一定要把我**后事辦得風(fēng)風(fēng)光光的?！?br>
“你們媽是個(gè)有福氣的，兒女有出息，孫子輩又孝順?！编従痈袊@。

我呸！

張思勤氣得在半空吱哇亂叫，揮拳就想揍死她親手養(yǎng)大的白眼狼！

還沒給她拳頭碰到沈家白眼狼的衣角，就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吸走。

再睜眼，張思勤瞪著熟悉的蚊帳頂。

蚊帳舊了，但洗得干干凈凈。

蚊帳被鍍金的鐵鉤撩起，屋里東西雖舊但干凈。

衣柜前，一個(gè)男人在背對著她。

“沈！安！平！”張思勤不敢相信。

男人系扣子的動(dòng)作一頓。

“吵醒你了？外邊天沒亮，你再睡一會(huì)兒。”

他的聲音比夢里的還溫柔。

時(shí)隔四十幾年，再看到沈安平的臉，像隔了一輩子。

沈安平在世的時(shí)候，就算苦，她也沒覺得苦。

夫妻合力，再多苦，她都愿意吃。

沈安平在廠里是個(gè)小領(lǐng)導(dǎo)，管著幾十個(gè)人。

在家里，他眼里有活，能做的，他都做。

就是這樣頂頂好的人，偏偏短命。

沈安平繼續(xù)穿外套，“我今天去溪里鎮(zhèn)看蠶絲，晚上不一定能趕回來。你晚上記得把門鎖好?！?br>
溪里鎮(zhèn)？

上輩子沈安平就是去溪里鎮(zhèn)的路上遇到山體滑坡，連人帶車被沖下百米懸崖。

一車三十幾個(gè)人，沒了三十個(gè)。

活下來的人，也重度殘疾。

“今天幾號？”張思勤緊張地問。

“13號啊，后天你生日，我一定趕回來給你過生日?！鄙虬财叫Φ?。

她是吃百家飯長大的孤兒，沒有生日。

沈安平就把見到她的那天定成她的生日。

“你別去?！?br>
“為什么？”

“我不想讓你去！”

話說出口，張思勤自已都愣了。

沈安平走后，她就沒再任性過。

“你啊?！鄙虬财綗o奈，坐在凳子上穿鞋。

“你還要去？”

“我總得跟其他人說一聲啊?！鄙虬财桨矒岬嘏呐乃谋?，“外面的人天天說我怕老婆，你可真給我錘死了。你再躺一會(huì)兒，我回來給你帶吃的?！?br>
沈安平撐傘出去了。

張思勤躺在床上，靈魂卻還鎖在那片火海里。

烈火撲面而來的滾燙和窒息，讓張思勤一秒也躺不下去，逃命一樣的跑出房間。

院子里，沈向陽正端著口盅刷牙。

“媽，趕緊做早飯，我上班快遲到了?！?br>
做早飯？

做***的早飯!

張思勤脫了拖鞋就往沈向陽的身上抽。

**玩意，敢燒死她!

她就是生塊叉燒，也比生這玩意好!

啪!

啪!

啪!

一聲抽得比一聲響。

“媽，你瘋了？”沈向陽被打懵了。

張思勤從來沒打過他，他一下子沒反應(yīng)過來。

舉杯水杯，滿臉牙膏沫子，直愣愣地任她打。

張思勤不說話，玩命抽。

沈向陽媳婦周揚(yáng)連忙出來擋，把沈向陽拉到身后。

“媽，你憑什么打我男人？”

張思勤也沒放過周揚(yáng)，一起打。

她自已吃過被婆婆磋磨的苦，沒舍得為難任何一個(gè)兒媳婦，把她們當(dāng)女兒疼。

結(jié)果呢？

一群白眼狼!

“我兒子我想打就打，還要挑日子？”

沈向陽和周揚(yáng)被打得在院子里四處躲。

沈向南、沈向北、沈向絹都醒了，沒一個(gè)想加入戰(zhàn)場。

沈安平推門進(jìn)來。

沈向陽頂著一臉傷，求救般看向他。

“爸，你管管你媳婦兒。”

沈安平淡淡掃他一眼。

“被我媳婦兒打是你的福氣，瞎叫喚什么?！?br>
“媳婦兒，手疼嗎？換我來?！?br>
沈向陽：“……”

操!

他就不該跟**說。

跟一個(gè)妻管嚴(yán)，有什么可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