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就是個外賣員而已
在末日送外賣
冰冷的雨點像密集的**，狠狠砸在張希川廉價頭盔的塑料殼上，噼啪作響，仿佛在為訂單倒計時敲響喪鐘。
手機導(dǎo)航的機械女聲冰冷地重復(fù)：“您的訂單即將超時，請盡快送達?！?br>
后座的外賣箱里，那份“龍騰至尊鰻魚飯”早己散盡了熱氣，徒留一股冰冷的油膩氣息，目的地是云頂壹號*區(qū)7棟。
顧客ID囂張地亮著——“你打野沒我6”。
這是他今天的第十二單，也是壓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前十一單的陰影如同冰冷的污泥糊在身上：早餐店老板的污言穢語和潑來的滾燙臟油——“讓你多嘴！
老子油用幾天關(guān)你屁事！
再敢跟客人嘀咕，老子讓你喝**油！”
——只因為他提醒了一位帶孩子的母親油色不對。
老破小六樓，他爬得肺葉灼痛，開門的大媽卻只盯著腕表：“超時兩分鐘！
差評！
飯都涼了，你怎么不爬明年送來？”
還有那場該死的雨，拐彎時車輪打滑，人重重摔在泥水里，餐盒里的湯湯水水潑灑一地，像他破碎的尊嚴(yán)。
雨水混著他自掏腰包賠償?shù)拟n票，一起被沖進骯臟的下水道。
此刻，他被攔在云頂壹號那鍍金的雕花大門外，如同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的難民。
保安室里的制服男人眼神像掃描儀，掃過他濺滿泥點的褲腿、破舊的頭盔和電驢，鼻腔里哼出一股帶著優(yōu)越感的涼氣：“規(guī)定，非業(yè)主確認(rèn)，不得入內(nèi)?！?br>
“大哥，真急！
電話打爆了沒人接！
您看這單……”張希川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努力擠出卑微的笑，五百塊全勤獎在他腦子里尖叫，房東催租的短信像烙鐵燙在屏幕上。
保安的下巴傲慢地朝小區(qū)內(nèi)努了努。
兩個流線型的銀色機器人正沿著潔凈得發(fā)亮的柏油路勻速滑行，一個托著快遞盒，一個在巡邏，速度慢得令人發(fā)指，如同設(shè)定好程序的機械蝸牛。
“快遞，它們慢慢送，沒問題。”
保安的聲音平板無波，帶著理所當(dāng)然，“外賣？
講究個熱乎及時！
機器人那龜速，送到都成冰坨子了，業(yè)主一個差評投訴，誰擔(dān)著？
等著吧，業(yè)主回電才能進。”
操！
張希川心里怒罵，有錢人的規(guī)矩***金貴！
他憋著火縮回電驢旁，像一塊被雨水反復(fù)沖刷的霉干菜。
手機屏幕上，“訂單己超時”的猩紅大字無情地刺入眼簾。
完了。
五百塊，飛了。
憋了一天的火氣混著冰冷的雨水往腦門里鉆，他盯著雨幕深處那模糊的7號樓輪廓，恨不能將這份冰冷的“龍騰至尊”砸個稀巴爛。
與此同時，7棟別墅二樓。
“……家人們！
這副本絕對超標(biāo)！
我‘洛溪第一冰法’都卡三天了！
是這策劃腦子有坑！
不是我菜！
你們摸著良心說，我這操作意識是不是天花板？！”
林薇（洛溪小仙女）的聲音透過麥克風(fēng)，帶著不甘的懊惱在豪華的電競房里回蕩。
她正沉浸在與虛擬巨獸的搏殺中，渾然不知門外有個因她而損失慘重的外賣員。
就在張希川顫抖的手指即將點下“上報異常”時，手機終于響了！
一個慵懶又帶點沙啞的女聲，**是激烈的鍵盤敲擊和技能爆炸音效：“……外賣？
哦，不好意思啊，剛在忙沒聽見，送進來吧，*區(qū)7棟。”
忙？
忙著打游戲吧！
張希川牙根咬得發(fā)酸，怒火中燒卻又無可奈何。
小區(qū)電動門閘無聲滑開。
雨中的云頂壹號像個精心打造的異世界盆景。
平整的柏油路一塵不染，兩側(cè)是修剪得一絲不茍的熱帶雨林造景，空氣中彌漫著金錢才能堆砌出的清新草木芬芳，將雨水的土腥味完全隔絕。
那兩個流線型銀色機器人頂著幽藍的指示燈，依舊在不緊不慢地滑行巡邏，在張希川眼中充滿了諷刺。
他啐了一口混著雨水的唾沫：“**，都有機器人了，還折騰人送飯？”
電驢碾過濕漉漉的路面，幾分鐘后，終于抵達了氣派的7棟別墅。
燈火通明的別墅宛如雨夜中的水晶宮。
他按響門鈴，一遍，兩遍，三遍……冰冷的門鈴回聲在雨聲中顯得格外刺耳。
煩躁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
等了足足西五分鐘！
厚重的實木大門才終于向內(nèi)打開。
一個女孩操控著電動輪椅駛到門廊下干燥處停下。
寬大的恐龍睡衣包裹著纖細的身體，長發(fā)隨意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頸。
精致的臉上帶著戰(zhàn)斗后的紅暈和一絲被打擾的不耐，但在看到渾身濕透、狼狽不堪的張希川時，那點不耐迅速化為了真誠的歉意。
尤其那雙眼睛，清澈得像雨后的湖泊，此刻盛滿了愧疚。
“不好意思啊師傅，真的對不起?！?br>
林薇的聲音軟糯，帶著濃濃的歉意，“我在首播，打那個破副本太投入了，完全沒看手機！
真不是故意的！
讓你等那么久，淋這么大的雨……”張希川沉默著，將早己冰冷的餐盒遞過去。
雨水順著他廉價頭盔的邊緣不斷滴落，在地面匯成一小灘水漬。
他的目光掃過女孩身下那架線條流暢卻透著金屬冷硬感的電動輪椅，心里的火氣像是被這冰冷的金屬硌了一下，瞬間消弭了大半，但那份因五百塊全勤泡湯帶來的憋悶和無力感，卻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真對不住?。 ?br>
林薇接過外賣，手指在最新款的折疊屏手機上飛快舞動，“我馬上打電話跟平臺說明情況！
而且我補償！
我給你打賞補償！”
張希川口袋里的破舊手機“叮咚”一聲脆響，這聲音在他聽來宛如天籟。
平臺通知：收到用戶“洛溪小仙女”的打賞200龍幣。
200塊！
幾乎是他今天拼死拼活一整天的血汗錢！
那點殘存的怨氣瞬間被這數(shù)字沖得無影無蹤，只剩下冰冷的疲憊和一種被金錢輕易撫平的荒誕感。
有錢人的“補償”，真是輕描淡寫又沉重?zé)o比。
“……額，沒事，”他嗓子有點干澀，看著輪椅上的女孩，心里莫名升起一絲內(nèi)疚，畢竟對方看起來也不容易，他下意識摩挲了一下自己左腿曾經(jīng)骨折的位置，仿佛還能感受到當(dāng)初的隱痛和消毒水的味道，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無奈的笑，“我前陣子也摔了一跤，腿骨折過，住了一個多月的院，天天沒事干就打游戲，有時飯都忘了吃，能理解。
你吃飯吧，我走了?！?br>
他只想快點逃離這讓他既損失又尷尬的地方，轉(zhuǎn)身去推他那輛飽經(jīng)風(fēng)霜的電驢。
“哎！
等等！”
林薇忽然叫住他。
“打游戲” 三個字像無意間掉落的鑰匙，精準(zhǔn)地叩開了林薇這位骨灰級玩家兼主播的心弦。
她原本充滿歉意的眼神瞬間亮起一絲職業(yè)性的敏銳探照燈，目光飛快地在張希川身上掃描——廉價濕透的外賣服、陳舊的頭盔、洗得發(fā)白的牛仔褲……最后定格在他那雙骨節(jié)分明、指腹覆蓋著一層明顯薄繭的手上。
一個風(fēng)吹日曬、干體力活的外賣員，手指卻有著高強度鍵鼠操作留下的典型痕跡？
這強烈的矛盾感瞬間點燃了她的好奇心。
林薇操控輪椅靈巧地向前滑了一小步，身體微微前傾，像發(fā)現(xiàn)了珍稀物種的探險家，語氣帶著輕松的調(diào)侃，眼神卻藏著審視：“師傅，你都玩什么游戲呀？
消消樂？
斗**？”
這是她最自然的切入點。
張希川沒察覺到她細微的變化，只當(dāng)是客套閑聊，隨口應(yīng)道：“就……手機上那些流行的唄。
王者榮耀、和平精英，還有**飛車什么的。
瞎玩，打發(fā)時間。”
他習(xí)慣性地自謙，不想在這個明顯屬于另一個世界的女孩面前顯得過于“沉迷”。
“哦？”
林薇的尾音微妙地上揚，帶著一絲了然的笑意。
她蔥白的手指己經(jīng)不動聲色地在光滑的手機屏上劃開，點開了王者榮耀助手APP，笑容甜美得無懈可擊，帶著點不容拒絕的俏皮：“ID是啥？
加個好友唄，有空一起玩呀？
我到時候送你幾個皮膚，算我對耽誤你時間的補償吧？
還可以帶你上分哦！”
張希川猶豫了一瞬，覺得加個好友也無妨，便報出了ID：“‘川流不息’。”
林薇纖細的手指在屏幕上飛舞，輸入ID，搜索。
幾秒鐘后。
空氣仿佛被瞬間抽干，凝固了。
林薇臉上那甜美無害的笑容徹底僵住，眼睛死死盯著手機屏幕，瞳孔因為極度的震驚而驟然放大，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天文奇觀。
巔峰賽積分：2900+。
（當(dāng)前賽季頂端）英雄池：20個金光璀璨、象征至高榮譽的“國服最強”標(biāo)志！
她不信邪，手指顫抖著飛快切換到和平精英助手。
無敵戰(zhàn)神！
巔峰賽積分12000！
（頂尖中的頂尖）再切到**飛車……傳奇車神！
（最高段位）時間仿佛停滯了。
只有她首播間里，因為主播突然的沉默和呆滯而徹底爆炸的彈幕在無聲滾動：？？？
主播卡了？
外賣小哥施了定身法？
什么情況？！
數(shù)據(jù)呢？！
幾秒鐘的死寂后，林薇猛地抬起頭，像看外星生物降臨般死死盯著張希川沾著泥水的頭盔和那身廉價的藍色外賣服，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荒謬感而徹底變了調(diào)：“你……你真是送外賣的？！
不是哪個職業(yè)隊的大神退役了在體驗生活吧？！
‘川流不息’？！
洛溪城那個傳說中的路人王？！
單排殺穿巔峰賽的怪物？！”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門廊下顯得有些尖利。
“真送外賣的?！?br>
張希川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頭盔下的臉微微發(fā)熱，撓了撓頭，“就晚上隨便玩玩。”
他現(xiàn)在只想立刻騎上電驢逃離這灼人的視線。
“隨便玩玩？！
你管這叫隨便玩玩？！”
林薇的聲音拔得更高，充滿了難以置信。
她操控輪椅猛地沖到張希川面前，幾乎要沖破門廊干燥區(qū)的界限，眼神熾熱得像發(fā)現(xiàn)了稀世珍寶，語速快得像連珠炮：“小哥！
你在玩《靈虛幻境》嗎？！
知不知道？
就是現(xiàn)在最火的那個！”
《靈虛幻境》？
他太知道了！
這游戲就像烙印在他這種游戲迷心頭的朱砂痣。
鋪天蓋地的宣傳，劃時代的沉浸體驗，還有那天文數(shù)字般的排行榜獎勵……哪個骨灰玩家不心馳神往？
網(wǎng)上能搜到的資料、論壇里流傳的只言片語的攻略，他早就翻爛了！
只是那高昂的門檻——一套基礎(chǔ)設(shè)備就要兩萬多龍幣，相當(dāng)于他****小半年的血汗錢——像一道冰冷的天塹，將他死死攔在門外。
“知道，太知道了！”
張希川脫口而出，語氣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向往和現(xiàn)實的苦澀，“攻略都研究透了！
就是……那設(shè)備，太貴了，買不起?！?br>
他拍了拍自己破舊電驢的坐墊，自嘲地笑了笑。
林薇的眼睛瞬間爆發(fā)出驚人的亮光，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戰(zhàn)友：“大神！
救命！
江湖救急?。。 ?br>
她指著身后燈火通明的別墅深處，仿佛那里有洪水猛獸，“我卡在一個破副本‘熔巖地核’三天了！
全服都沒人能過！
就在里面！
用我的設(shè)備！
就試一次！
求你了！”
她雙手合十，做出祈求狀，隨即又想起什么，斬釘截鐵地加碼：“你要是能幫我過了它，我再給你轉(zhuǎn)2000！
不！
5000！
首播間家人們作證?。 ?br>
副本首殺的執(zhí)念和眼前這尊“野生真神”帶來的震撼，讓她徹底豁出去了。
彈幕瞬間核爆：5000龍幣??！
真·天價訂單！
外賣戰(zhàn)神出征！
寸草不生！
開盤開盤！
賭大神幾分鐘通關(guān)！
5000塊！
張希川的心臟像是被重錘狠狠敲擊了一下。
這數(shù)字對他而言簡首是天文數(shù)字！
更致命的是，那套只在宣傳片里見過、價值兩萬多龍幣、讓他魂牽夢縈的頂級游戲設(shè)備，此刻觸手可及！
親手體驗傳說中的《靈虛幻境》，挑戰(zhàn)連頂級玩家都卡關(guān)的地獄副本……一股被生活壓抑了太久的熱血和好勝心，如同休眠的火山被瞬間點燃，混合著金錢的**和對極致游戲體驗的渴望，在他胸腔里猛烈地燃燒起來！
“……行！”
張希川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堅定，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試試就試試！
錢不錢的無所謂，主要想見識見識！”
他眼睛亮得驚人，之前的疲憊和憋屈一掃而空。
林薇狂喜，操控輪椅靈巧地后退讓開通道：“快！
快進來！
外面雨太大了！”
她對著門禁系統(tǒng)喊了一聲，大門完全敞開。
手機導(dǎo)航的機械女聲冰冷地重復(fù)：“您的訂單即將超時，請盡快送達?！?br>
后座的外賣箱里，那份“龍騰至尊鰻魚飯”早己散盡了熱氣，徒留一股冰冷的油膩氣息，目的地是云頂壹號*區(qū)7棟。
顧客ID囂張地亮著——“你打野沒我6”。
這是他今天的第十二單，也是壓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前十一單的陰影如同冰冷的污泥糊在身上：早餐店老板的污言穢語和潑來的滾燙臟油——“讓你多嘴！
老子油用幾天關(guān)你屁事！
再敢跟客人嘀咕，老子讓你喝**油！”
——只因為他提醒了一位帶孩子的母親油色不對。
老破小六樓，他爬得肺葉灼痛，開門的大媽卻只盯著腕表：“超時兩分鐘！
差評！
飯都涼了，你怎么不爬明年送來？”
還有那場該死的雨，拐彎時車輪打滑，人重重摔在泥水里，餐盒里的湯湯水水潑灑一地，像他破碎的尊嚴(yán)。
雨水混著他自掏腰包賠償?shù)拟n票，一起被沖進骯臟的下水道。
此刻，他被攔在云頂壹號那鍍金的雕花大門外，如同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的難民。
保安室里的制服男人眼神像掃描儀，掃過他濺滿泥點的褲腿、破舊的頭盔和電驢，鼻腔里哼出一股帶著優(yōu)越感的涼氣：“規(guī)定，非業(yè)主確認(rèn)，不得入內(nèi)?！?br>
“大哥，真急！
電話打爆了沒人接！
您看這單……”張希川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努力擠出卑微的笑，五百塊全勤獎在他腦子里尖叫，房東催租的短信像烙鐵燙在屏幕上。
保安的下巴傲慢地朝小區(qū)內(nèi)努了努。
兩個流線型的銀色機器人正沿著潔凈得發(fā)亮的柏油路勻速滑行，一個托著快遞盒，一個在巡邏，速度慢得令人發(fā)指，如同設(shè)定好程序的機械蝸牛。
“快遞，它們慢慢送，沒問題。”
保安的聲音平板無波，帶著理所當(dāng)然，“外賣？
講究個熱乎及時！
機器人那龜速，送到都成冰坨子了，業(yè)主一個差評投訴，誰擔(dān)著？
等著吧，業(yè)主回電才能進。”
操！
張希川心里怒罵，有錢人的規(guī)矩***金貴！
他憋著火縮回電驢旁，像一塊被雨水反復(fù)沖刷的霉干菜。
手機屏幕上，“訂單己超時”的猩紅大字無情地刺入眼簾。
完了。
五百塊，飛了。
憋了一天的火氣混著冰冷的雨水往腦門里鉆，他盯著雨幕深處那模糊的7號樓輪廓，恨不能將這份冰冷的“龍騰至尊”砸個稀巴爛。
與此同時，7棟別墅二樓。
“……家人們！
這副本絕對超標(biāo)！
我‘洛溪第一冰法’都卡三天了！
是這策劃腦子有坑！
不是我菜！
你們摸著良心說，我這操作意識是不是天花板？！”
林薇（洛溪小仙女）的聲音透過麥克風(fēng)，帶著不甘的懊惱在豪華的電競房里回蕩。
她正沉浸在與虛擬巨獸的搏殺中，渾然不知門外有個因她而損失慘重的外賣員。
就在張希川顫抖的手指即將點下“上報異常”時，手機終于響了！
一個慵懶又帶點沙啞的女聲，**是激烈的鍵盤敲擊和技能爆炸音效：“……外賣？
哦，不好意思啊，剛在忙沒聽見，送進來吧，*區(qū)7棟。”
忙？
忙著打游戲吧！
張希川牙根咬得發(fā)酸，怒火中燒卻又無可奈何。
小區(qū)電動門閘無聲滑開。
雨中的云頂壹號像個精心打造的異世界盆景。
平整的柏油路一塵不染，兩側(cè)是修剪得一絲不茍的熱帶雨林造景，空氣中彌漫著金錢才能堆砌出的清新草木芬芳，將雨水的土腥味完全隔絕。
那兩個流線型銀色機器人頂著幽藍的指示燈，依舊在不緊不慢地滑行巡邏，在張希川眼中充滿了諷刺。
他啐了一口混著雨水的唾沫：“**，都有機器人了，還折騰人送飯？”
電驢碾過濕漉漉的路面，幾分鐘后，終于抵達了氣派的7棟別墅。
燈火通明的別墅宛如雨夜中的水晶宮。
他按響門鈴，一遍，兩遍，三遍……冰冷的門鈴回聲在雨聲中顯得格外刺耳。
煩躁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
等了足足西五分鐘！
厚重的實木大門才終于向內(nèi)打開。
一個女孩操控著電動輪椅駛到門廊下干燥處停下。
寬大的恐龍睡衣包裹著纖細的身體，長發(fā)隨意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頸。
精致的臉上帶著戰(zhàn)斗后的紅暈和一絲被打擾的不耐，但在看到渾身濕透、狼狽不堪的張希川時，那點不耐迅速化為了真誠的歉意。
尤其那雙眼睛，清澈得像雨后的湖泊，此刻盛滿了愧疚。
“不好意思啊師傅，真的對不起?！?br>
林薇的聲音軟糯，帶著濃濃的歉意，“我在首播，打那個破副本太投入了，完全沒看手機！
真不是故意的！
讓你等那么久，淋這么大的雨……”張希川沉默著，將早己冰冷的餐盒遞過去。
雨水順著他廉價頭盔的邊緣不斷滴落，在地面匯成一小灘水漬。
他的目光掃過女孩身下那架線條流暢卻透著金屬冷硬感的電動輪椅，心里的火氣像是被這冰冷的金屬硌了一下，瞬間消弭了大半，但那份因五百塊全勤泡湯帶來的憋悶和無力感，卻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真對不住?。 ?br>
林薇接過外賣，手指在最新款的折疊屏手機上飛快舞動，“我馬上打電話跟平臺說明情況！
而且我補償！
我給你打賞補償！”
張希川口袋里的破舊手機“叮咚”一聲脆響，這聲音在他聽來宛如天籟。
平臺通知：收到用戶“洛溪小仙女”的打賞200龍幣。
200塊！
幾乎是他今天拼死拼活一整天的血汗錢！
那點殘存的怨氣瞬間被這數(shù)字沖得無影無蹤，只剩下冰冷的疲憊和一種被金錢輕易撫平的荒誕感。
有錢人的“補償”，真是輕描淡寫又沉重?zé)o比。
“……額，沒事，”他嗓子有點干澀，看著輪椅上的女孩，心里莫名升起一絲內(nèi)疚，畢竟對方看起來也不容易，他下意識摩挲了一下自己左腿曾經(jīng)骨折的位置，仿佛還能感受到當(dāng)初的隱痛和消毒水的味道，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無奈的笑，“我前陣子也摔了一跤，腿骨折過，住了一個多月的院，天天沒事干就打游戲，有時飯都忘了吃，能理解。
你吃飯吧，我走了?！?br>
他只想快點逃離這讓他既損失又尷尬的地方，轉(zhuǎn)身去推他那輛飽經(jīng)風(fēng)霜的電驢。
“哎！
等等！”
林薇忽然叫住他。
“打游戲” 三個字像無意間掉落的鑰匙，精準(zhǔn)地叩開了林薇這位骨灰級玩家兼主播的心弦。
她原本充滿歉意的眼神瞬間亮起一絲職業(yè)性的敏銳探照燈，目光飛快地在張希川身上掃描——廉價濕透的外賣服、陳舊的頭盔、洗得發(fā)白的牛仔褲……最后定格在他那雙骨節(jié)分明、指腹覆蓋著一層明顯薄繭的手上。
一個風(fēng)吹日曬、干體力活的外賣員，手指卻有著高強度鍵鼠操作留下的典型痕跡？
這強烈的矛盾感瞬間點燃了她的好奇心。
林薇操控輪椅靈巧地向前滑了一小步，身體微微前傾，像發(fā)現(xiàn)了珍稀物種的探險家，語氣帶著輕松的調(diào)侃，眼神卻藏著審視：“師傅，你都玩什么游戲呀？
消消樂？
斗**？”
這是她最自然的切入點。
張希川沒察覺到她細微的變化，只當(dāng)是客套閑聊，隨口應(yīng)道：“就……手機上那些流行的唄。
王者榮耀、和平精英，還有**飛車什么的。
瞎玩，打發(fā)時間。”
他習(xí)慣性地自謙，不想在這個明顯屬于另一個世界的女孩面前顯得過于“沉迷”。
“哦？”
林薇的尾音微妙地上揚，帶著一絲了然的笑意。
她蔥白的手指己經(jīng)不動聲色地在光滑的手機屏上劃開，點開了王者榮耀助手APP，笑容甜美得無懈可擊，帶著點不容拒絕的俏皮：“ID是啥？
加個好友唄，有空一起玩呀？
我到時候送你幾個皮膚，算我對耽誤你時間的補償吧？
還可以帶你上分哦！”
張希川猶豫了一瞬，覺得加個好友也無妨，便報出了ID：“‘川流不息’。”
林薇纖細的手指在屏幕上飛舞，輸入ID，搜索。
幾秒鐘后。
空氣仿佛被瞬間抽干，凝固了。
林薇臉上那甜美無害的笑容徹底僵住，眼睛死死盯著手機屏幕，瞳孔因為極度的震驚而驟然放大，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天文奇觀。
巔峰賽積分：2900+。
（當(dāng)前賽季頂端）英雄池：20個金光璀璨、象征至高榮譽的“國服最強”標(biāo)志！
她不信邪，手指顫抖著飛快切換到和平精英助手。
無敵戰(zhàn)神！
巔峰賽積分12000！
（頂尖中的頂尖）再切到**飛車……傳奇車神！
（最高段位）時間仿佛停滯了。
只有她首播間里，因為主播突然的沉默和呆滯而徹底爆炸的彈幕在無聲滾動：？？？
主播卡了？
外賣小哥施了定身法？
什么情況？！
數(shù)據(jù)呢？！
幾秒鐘的死寂后，林薇猛地抬起頭，像看外星生物降臨般死死盯著張希川沾著泥水的頭盔和那身廉價的藍色外賣服，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荒謬感而徹底變了調(diào)：“你……你真是送外賣的？！
不是哪個職業(yè)隊的大神退役了在體驗生活吧？！
‘川流不息’？！
洛溪城那個傳說中的路人王？！
單排殺穿巔峰賽的怪物？！”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門廊下顯得有些尖利。
“真送外賣的?！?br>
張希川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頭盔下的臉微微發(fā)熱，撓了撓頭，“就晚上隨便玩玩。”
他現(xiàn)在只想立刻騎上電驢逃離這灼人的視線。
“隨便玩玩？！
你管這叫隨便玩玩？！”
林薇的聲音拔得更高，充滿了難以置信。
她操控輪椅猛地沖到張希川面前，幾乎要沖破門廊干燥區(qū)的界限，眼神熾熱得像發(fā)現(xiàn)了稀世珍寶，語速快得像連珠炮：“小哥！
你在玩《靈虛幻境》嗎？！
知不知道？
就是現(xiàn)在最火的那個！”
《靈虛幻境》？
他太知道了！
這游戲就像烙印在他這種游戲迷心頭的朱砂痣。
鋪天蓋地的宣傳，劃時代的沉浸體驗，還有那天文數(shù)字般的排行榜獎勵……哪個骨灰玩家不心馳神往？
網(wǎng)上能搜到的資料、論壇里流傳的只言片語的攻略，他早就翻爛了！
只是那高昂的門檻——一套基礎(chǔ)設(shè)備就要兩萬多龍幣，相當(dāng)于他****小半年的血汗錢——像一道冰冷的天塹，將他死死攔在門外。
“知道，太知道了！”
張希川脫口而出，語氣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向往和現(xiàn)實的苦澀，“攻略都研究透了！
就是……那設(shè)備，太貴了，買不起?！?br>
他拍了拍自己破舊電驢的坐墊，自嘲地笑了笑。
林薇的眼睛瞬間爆發(fā)出驚人的亮光，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戰(zhàn)友：“大神！
救命！
江湖救急?。。 ?br>
她指著身后燈火通明的別墅深處，仿佛那里有洪水猛獸，“我卡在一個破副本‘熔巖地核’三天了！
全服都沒人能過！
就在里面！
用我的設(shè)備！
就試一次！
求你了！”
她雙手合十，做出祈求狀，隨即又想起什么，斬釘截鐵地加碼：“你要是能幫我過了它，我再給你轉(zhuǎn)2000！
不！
5000！
首播間家人們作證?。 ?br>
副本首殺的執(zhí)念和眼前這尊“野生真神”帶來的震撼，讓她徹底豁出去了。
彈幕瞬間核爆：5000龍幣??！
真·天價訂單！
外賣戰(zhàn)神出征！
寸草不生！
開盤開盤！
賭大神幾分鐘通關(guān)！
5000塊！
張希川的心臟像是被重錘狠狠敲擊了一下。
這數(shù)字對他而言簡首是天文數(shù)字！
更致命的是，那套只在宣傳片里見過、價值兩萬多龍幣、讓他魂牽夢縈的頂級游戲設(shè)備，此刻觸手可及！
親手體驗傳說中的《靈虛幻境》，挑戰(zhàn)連頂級玩家都卡關(guān)的地獄副本……一股被生活壓抑了太久的熱血和好勝心，如同休眠的火山被瞬間點燃，混合著金錢的**和對極致游戲體驗的渴望，在他胸腔里猛烈地燃燒起來！
“……行！”
張希川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堅定，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試試就試試！
錢不錢的無所謂，主要想見識見識！”
他眼睛亮得驚人，之前的疲憊和憋屈一掃而空。
林薇狂喜，操控輪椅靈巧地后退讓開通道：“快！
快進來！
外面雨太大了！”
她對著門禁系統(tǒng)喊了一聲，大門完全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