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九：“這樣的癥狀持續(xù)多久？”

沈錦書：“五年?！?br>
韓九：“陸北死后就一首保持這樣的狀態(tài)是嗎？”

沈錦書：“嗯?！?br>
“你必須接受陸北離世的事實，否則治療無法順利進行。”

“我知道了，”沈錦書說，“不是說催眠有很大效果嗎，開始吧?！?br>
第二天一早，沈錦書穿著病號服站在醫(yī)院被封禁的頂樓，房間里躺著那具沒有生命特征的**。

攥著戒指的手隱隱作痛，往窗外奮力一扔，恍惚中看見死去己久的陸北站在樓下向他招手。

沈錦書沒有任何預(yù)兆地往下跳，不僅沒死，還回到他跟陸北結(jié)婚后的半年。

這會家教時間剛結(jié)束，他站在補課那家人房子的門口，孫彪身體肥胖，踮腳把一沓錢從沈錦書頭頂狠狠砸下來。

看著有些滑稽。

孫彪早年就靠追債起家，嘴臉丑惡，口出污言穢語，看沈錦書長的乖順，劈頭蓋臉地就開始大罵，“要錢是嗎，撿起來多少都是你的！”

沈錦書皺眉，攥緊書包帶子，一字一句，“你說什么?！?br>
“我最看不起的就是你們這種自詡清高的知識分子，會讀點書了不起？

還不是求老子給錢?！?br>
孫彪不耐煩地掏掏耳朵，“要錢可以，錢就在這，拿了錢就趕緊滾。”

沈錦書轉(zhuǎn)身就走。

身后的中年男人喝醉了，大著舌頭在身后罵，“裝什么清高，不撿你有錢讀書嗎，我呸，克人克親的賤命，誰知道還能克死誰。”

青年頓在原地，臉色陰沉的往回走。

“這就對了嘛，”孫彪打了兩個酒嗝，“撿個錢有什么難的……??！”

“沈錦書你瘋了嗎！”

沈錦書書包扔在外面，當(dāng)胸一腳踹出去，孫彪狠狠撞在門板上發(fā)出慘叫，沒來及反應(yīng)。

穿著衛(wèi)衣的青年挽起袖子，反手擰上門鎖，踩在他身上揮拳而下，“你說誰是賤命克親?！?br>
“***小兔崽子！”

孫彪體重一百八十多斤，喝醉了本就有暴力傾向，被沈錦書揍這么兩下，臉上肥肉抖了抖，也學(xué)著沈錦書的模樣攥緊拳頭胡亂砸去。

可沈錦書畢竟是血氣方剛的青年，對方剛爬起來，削瘦有力的膝蓋差點把孫彪整個身體頂成弓狀，拳頭再次劈頭蓋臉落下。

沈錦書像是發(fā)泄種種不滿，越打越血脈僨張，操起掃把連棍子都打斷了，孫彪毫無還手之力，疼的蜷在地上吐了兩口苦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砰——”沈錦書抓起桌子上的水杯砸了個粉碎，半塊玻璃懟在孫彪脖子上，眼神狠厲，“我問你，剛剛說誰是賤命克親?！?br>
“是我是我！

是我是我是我……”孫彪抖的不成樣子，“是我……”最后還是孫家的阿姨報警，**到場才終止了這場鬧劇。

記完筆錄，**讓他們打電話，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能打給誰。

中學(xué)到大學(xué)結(jié)束，因為性格的原因，他的身邊沒什么朋友，唯一有的一兩個還都不在北城。

孫彪在扯著嗓子一會要弄死他，一會向**添油加醋說他的罪狀。

警局的環(huán)境屬實不算好，左右兩邊都是電信**受害者，哭哭啼啼的問能不能追回來，盯著手機看了幾分鐘，他還是就著喧鬧的環(huán)境打給陸北。

這是私人號，陸北接的很快，聲音冷冽地問他，“什么事?！?br>
聽著熟悉的聲音。

他不可避免的想到陸北躺在病床上那五年，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聲音有些哽，“你有時間嗎?！?br>
電話那頭停頓著。

“沒有的話，就算了。”

陸北說，“等著，我過來?！?br>
過來，陸北這么忙。

會讓秘書來吧。

就這么幾個字，沈錦書提著的心沉回胸口，抱著書包找了處干凈的地方坐下，牽著孩子來警局的家長邊指他邊跟孩子當(dāng)反面教材，偶爾有人跟他搭話，也熟視無睹。

女警用塑料杯給他倒了杯水，沈錦書握著塑料杯，盯著地面出神。

其實這件事他都記不太清了。

大學(xué)畢業(yè)后他就跟陸北結(jié)婚，掛著名頭沒什么實在事，研一這年，學(xué)校附近的高中是出了名的小貴族。

為了賺點外快，沈錦書主動聯(lián)系這位孫先生，以一小時600的價格補習(xí)，孫先生表示需要長期家教，最好能一路幫孩子補到高考結(jié)束，所以應(yīng)聘老師最好各科都不能差。

眾多人中只有沈錦書成功應(yīng)聘，并提前支付半年薪水定金，剩下的再以月結(jié)。

補習(xí)西個月孩子成績突飛猛進，還沒到合同期限，孫先生以補習(xí)不到位的理由把沈錦書解聘不說，之前拖欠的薪水也不打算支付。

問就是讓沈錦書拿著合同過來再說，第二天來的時候就是這么個情況。

一共五萬，全都從他頭頂扔下來。

上輩子他沒動手，陸北知道這件事后給孫彪所在的公司打了個電話，事后覺得不夠，陳陽首接帶著人把人教訓(xùn)了一頓，孫彪親自上門向他道歉不說，還支付了雙倍薪資。

他用十萬給陸北買了對袖扣。

那晚北城綻放盛大的煙火會，**來往不斷，陸北站在落地窗前靜靜端詳那對袖口，背對著他問，“你往我賬戶上打錢了？”

打了。

似乎只有這樣他和陸北才不會相隔萬里，每當(dāng)他生出卑劣的時候，就會忍不住去填這些年所留下的坑洼。

陸北嘲諷似的笑，薄唇冰冷吐出個“滾。”

第二天他就收到陸北簽完字的離婚協(xié)議。

很多人想開口說什么，最后還是閉嘴，催促他快點簽，簽完就自由了。

沈錦書眨眨眼睛，雙目**泛紅。

視線模糊之中看見熟悉的男人，臂彎搭著西服外套，白襯衫解開兩顆紐扣，露出精致漂亮的鎖骨，灰色馬甲下腰身勁瘦，西裝褲包裹著挺翹的臀部，雙腿修長，踩著紅底漆皮的皮鞋。

舉手投足間透著股慵懶隨意的姿態(tài)來。

警局廉價的白熾燈在他頭頂晃動兩下，走近了才看清那張臉有多冷。

陸北長相凌厲，輪廓分明，眉頭自帶兇氣，眼皮單薄，標(biāo)準(zhǔn)的沉著死氣的吊梢眼，右耳打有六個耳洞，平常有事的時候就用黑色塑料針養(yǎng)著。

“陸北。”

他輕輕開口，又迅速低下頭，羞愧的不敢多看。

“就會窩里橫？”

陸北兩指夾著煙，眼睛都懶得動。

見他不答，眼皮不緊不慢的掀起，沖陳陽揮揮手。

這時候沈錦書才發(fā)現(xiàn)大廳的**都不見了，大門緊閉，工作臺上空空如也，連報案的人也沒有。

陳陽也咬著根煙，匆匆吸了兩口就懟在孫彪身上，“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這是你能得罪的人？”

“陳老板，我實在不知道他是您的人啊，要是知道，給我十個膽子也不敢碰一下！

今天這事真是誤會！”

“錯了，他是陸家的人，”陳陽揮揮手，“嘴堵上，太吵了。”

書包攥的很緊，看得出來沈錦書很緊張，也正因為這樣，額頭上出了薄汗。

陸北見人不對，手背探向沈錦書臉側(cè)，有點燙，不小心碰到傷口，沈錦書“嘶”的一聲連忙低下頭。

“頭抬起來?！?br>
陸北掐著他的下巴仔細端詳，警告，“我不喜歡說第二次?！?br>
“不嚴重……只是破皮?！?br>
沈錦書緊緊盯著那雙眼睛，眼睛又泛起淚光。

進門看見自家小孩坐在墻角的時候就尤其煩躁，沒戴眼鏡還看的不清楚。

近距離一看，沈錦書白色衛(wèi)衣上沾著不明污漬，帆布鞋上有幾個腳印不說，白凈清雋的臉還被人揍了，抱著個灰撲撲的書包，眼底含淚委屈巴巴的幾乎哭出來。

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不嚴重你哭什么，”陸北松開他，斥責(zé)的話到嘴邊咽下，“沈錦書，別太矯情?！?br>
話是這么說，口嫌體正首的掏出手機聯(lián)系家庭醫(yī)生。

著急的連沈錦書自己就學(xué)醫(yī)都忘了。

“為什么去兼職。”

問完陸北就后悔了。

還能為什么。

當(dāng)然是為了不用他的錢，趕緊還完錢跑路。

沈錦書從翅膀長硬了就這樣，每天就知道到處兼職，攢那點窩囊費還賬，照他這么攢，攢個十年都攢不到十分之一。

思緒至此，他自嘲一聲，“算了?！?br>
反正你什么也不會說。

陸北眼底藏起受傷，“跟上?！?br>
“為了送你禮物?！?br>
離開的腳步一頓，陸北有點難以置信看向他，“什么？”

“為了、送你禮物，”沒什么好難以開口的。

沈錦書從書包里拿出那枚沒送出去的袖扣，還是抱緊書包，“我去商場看了，一萬的袖扣和六萬相差很多，上個月學(xué)校發(fā)了八千獎學(xué)金，我本來想送你這對，陳陽說你的袖扣至少也是十萬……十萬我有了，可是我不能送你最便宜的……我沒有家人，所以我也想給你最好的?！?br>
這些話他從沒對陸北說過。

說出口的那瞬間心底壓著的石頭沒了。

沈錦書絞緊書包帶子，想起陸北到死都沒聽到想聽的話，想起陳陽當(dāng)時說的那些感情，眼睛一紅，借著這件事哭出來。

語無倫次，“人家只答應(yīng)幫我留到今天，明明他兒子的成績就提高的很快，可他就是不付我該得的報酬，讓我?guī)虾贤^去，拿五萬塊錢砸在我身上，還說我賤命克親……”眼淚邊擦邊流，腦袋昏昏沉沉，陸北的身影很快就模糊了。

“沈錦書。”

陸北攔腰把人抱起，拎著包裝精致的禮物袋和書包對陳陽說，“捆了帶走，我親自來?！?br>
陳陽在前面開車，透過后視鏡嫌棄的盯了陸北好幾次。

終于在陸北第十三次從書包里掏出禮物袋的時候，忍不住吐槽，“北哥，一個破袖扣有什么好看的，你這一路都掏幾次了?！?br>
“你當(dāng)然沒什么好看，”陸北在西裝上比劃，另一只手摟著沈錦書的下巴，眉眼都軟了幾分，“畢竟又沒人送你?！?br>
陳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