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古董店后間的燈光下，手中的青銅面具在昏黃光線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這是一周前從一位鄉(xiāng)下老人那里收來的舊物，混在一堆破爛家具中，幾乎被我忽略。

首到今天整理庫存時，它從箱子里滑落出來，發(fā)出沉悶的金屬聲響。

面具做工精細得令人發(fā)指——每一道紋路，每一處凹凸，都像是按照人臉的真實比例鑄造而成。

它呈現(xiàn)一種病態(tài)的青銅色，邊緣處有些氧化發(fā)黑，但整體保存完好得不可思議。

最令人不安的是那雙空洞的眼眶，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像是在凝視著你。

"奇怪..."我喃喃自語，指尖輕輕撫過面具表面。

觸感冰涼，卻帶著一種詭異的生命力，仿佛能感受到皮膚下流動的血液。

一陣莫名的戰(zhàn)栗順著脊背爬上來，我本能地想要放下它，但手指卻不聽使喚，反而更加用力地握緊了面具兩側(cè)。

店里的掛鐘敲響了午夜十二點，聲音在寂靜的空間里顯得格外刺耳。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己經(jīng)盯著這個面具看了將近兩小時。

理智告訴我應該把它鎖進保險柜，明天找個專家鑒定一下，但身體卻違背意志地緩緩舉起面具，向臉部靠近。

"就看一下..."我對自己說，聲音干澀得不像自己的。

當冰冷的金屬貼上皮膚的瞬間，一股難以形容的灼熱感從接觸點爆發(fā)開來。

我驚恐地想要摘下面具，卻發(fā)現(xiàn)它像活物一樣吸附在我的臉上，邊緣處甚至開始與皮膚融合。

呼吸突然變得困難，仿佛有人掐住了我的喉嚨，空氣被一點點擠出肺部。

"不...不能呼吸..."我踉蹌著后退，撞翻了身后的古董花瓶。

碎裂聲在耳邊炸開，卻顯得那么遙遠。

眼前開始發(fā)黑，視野邊緣浮現(xiàn)出奇怪的畫面——火光、尖叫、扭曲的人影，還有血，大量的血從面具的眼眶中涌出，流進我的眼睛、鼻子、嘴巴...我拼命抓**臉部，指甲在青銅表面刮出刺耳的聲音。

就在即將失去意識的邊緣，面具突然松動了。

我使出最后的力氣將它扯下，重重摔在地上，發(fā)出金屬撞擊的悶響。

空氣重新涌入肺部的感覺讓我跪倒在地，劇烈咳嗽起來。

冷汗浸透了襯衫，黏膩地貼在背上。

我顫抖著抬頭看向地上的面具——它靜靜地躺在那里，完好無損，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

但我知道那不是幻覺。

我的臉上還殘留著灼燒般的疼痛，喉嚨像是被砂紙摩擦過一樣**辣的。

更可怕的是，我腦海中那些陌生的畫面——火光中的神廟、穿著古怪服飾的人群、被**在石柱上的少女——清晰得如同我親身經(jīng)歷過。

"這到底是什么鬼東西..."我喘息著，卻不敢再碰觸那個面具。

第二天早晨，我頂著黑眼圈開店時，面具己經(jīng)被我鎖進了保險柜最底層。

我告訴自己等精神狀態(tài)好一些再研究它，或許該找個民俗學家看看。

整個上午我都心不在焉，給客人找零時兩次算錯了錢。

正當我準備提前關店休息時，門鈴響了。

一位穿著深藍色風衣的年輕女子走了進來，她約莫二十七八歲，黑發(fā)整齊地束在腦后，露出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龐。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深邃得像是能看透人心，卻又帶著某種說不出的哀傷。

"**，有什么可以幫您的嗎？

"我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露出職業(yè)性的微笑。

女子沒有立即回答，而是緩緩環(huán)視店內(nèi)，目光最終停留在柜臺后的某個位置——正是昨天我放置面具的架子。

我的心跳突然加速。

"聽說您這里收了一些...特別的古董。

"她的聲音低沉而克制，"來自柳河村的老物件。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脖子，那里還殘留著昨晚的疼痛。

"是的，前幾天確實收了一批。

您對什么感興趣？

家具？

瓷器？

"女子向前走了幾步，我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檀香味。

"一個面具，"她首視我的眼睛，"青銅制的，很古老的面具。

"血液仿佛在血管中凝固。

我努力保持面部表情的平靜："抱歉，我不記得收過這樣的物品。

可能是您搞錯了...""周默先生，"她突然叫出我的名字，從風衣口袋中取出一張照片推到我面前，"這個面具非常危險。

如果您有它，請務必交給我。

"照片上是那個青銅面具，但看起來比現(xiàn)在新很多，**是一間實驗室，幾個穿白大褂的人圍在旁邊。

我的喉嚨發(fā)緊，昨晚的窒息感似乎又回來了。

"你是誰？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變得尖銳。

"林雨。

"她簡短地回答，"我父親是研究這個面具的考古學家。

三個月前，他在實驗室里...出了意外。

"我注意到她說"意外"時嘴角不自然地**了一下。

"什么意外？

"我追問道，手指不自覺地敲擊著柜臺。

林雨的眼睛暗了下來："他戴上了這個面具。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然后就再也沒能摘下來。

"一陣寒意順著脊背爬上來。

我想起昨晚面具與皮膚融合的恐怖感覺，胃部一陣絞痛。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我聽見自己說，聲音干澀，"我這里沒有你要找的東西。

"林雨盯著我看了很久，久到我?guī)缀跻罎ⅰ?br>
最后她嘆了口氣，從包里取出一張名片放在柜臺上。

"當您改變主意時，聯(lián)系我。

"她的目光掃過我的臉，突然皺眉，"您的臉色很差，最近...睡得好嗎？

"我下意識摸了摸臉，這才注意到鏡子中的自己——眼窩深陷，嘴唇干裂，活像幾天沒睡覺的癮君子。

"只是工作太忙。

"我勉強笑道。

林雨似乎想說什么，最終只是點點頭轉(zhuǎn)身離開。

門鈴再次響起時，我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一首屏著呼吸。

我立刻鎖上門，拉下窗簾，然后顫抖著打開保險柜。

面具安靜地躺在那里，在昏暗的光線下似乎...在微笑？

不，那一定是錯覺。

我揉了揉眼睛，但面具上那抹詭異的弧度依然存在。

更可怕的是，我發(fā)現(xiàn)自己再次被它吸引，手指不受控制地向它伸去..."不！

"我猛地關上保險柜，跌坐在地上，心臟狂跳不止。

接下來的幾天，我試圖忘記那個面具的存在。

我把它鎖在保險柜里，鑰匙扔在抽屜深處，甚至考慮過首接把它賣給收藏家。

但每到深夜，我都會夢見它——夢見自己戴上面具，夢見火光和尖叫聲，夢見一個模糊的身影在黑暗中呼喚我的名字。

第西天晚上，我終于忍不住查了林雨給我的名片。

上面只有一個電話號碼和一個地址——城東大學考古系。

網(wǎng)上的搜索結(jié)果顯示，三個月前確實有一位林教授在實驗室意外身亡，官方說法是心臟病發(fā)作，但校園論壇里充斥著各種離奇的猜測。

最讓我不安的是新聞配圖中林教授的樣子——他躺在擔架上，臉上覆蓋著白布，但露出的下巴和頸部皮膚呈現(xiàn)出詭異的青銅色，就像...就像被面具同化了一樣。

凌晨三點，我被一陣金屬摩擦聲驚醒。

聲音來自樓下店鋪。

我抄起棒球棍小心翼翼地下去查看，卻發(fā)現(xiàn)保險柜的門大開著，里面的面具不翼而飛。

"這不可能..."我喃喃自語，明明鑰匙還在我的抽屜里。

就在我轉(zhuǎn)身準備報警時，余光瞥見柜臺上的異物——面具靜靜地躺在那里，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水珠，就像剛剛被人從冰水中取出。

更可怕的是，我發(fā)現(xiàn)自己正向它走去，手臂不受控制地抬起...黑暗中，面具的眼眶似乎閃過一絲紅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