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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夏之箋

夏之箋 芥末苦茶 2026-04-01 12:39:52 都市小說
幽寂的風卷過窗欞,發(fā)出嗚咽般的低鳴。

桌上那封江宴柳未曾寄出的信,早己被他撕成了零落的碎片,如同他此刻的心情,再也拼湊不回完整的模樣。

所謂未婚妻,不過是一場與愛情無關的鬧劇,兩個被世俗判了刑的人,在父母的安排下,成了彼此遮羞的幌子。

沉默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wǎng),漫過了紐約郊外的小鎮(zhèn)。

這棟獨棟洋房的大門上了沉重的鎖,窗戶也被封得嚴嚴實實,隔絕了外界的一切窺探,也囚禁了里面的兩個靈魂。

這是江宴柳被父親趕出家門的第二年。

他和宋染,兩個被各自家庭強行推進這個婚姻牢籠的人,在訂婚照上十指緊扣,笑容甜蜜得無懈可擊。

沒人知道,那笑容背后是怎樣的冰冷和厭惡。

照片剛拍完,他們便迫不及待地沖到洗手池邊,反復搓洗著剛剛相握過的手,像是要洗掉某種骯臟的恥辱。

指尖的觸感仿佛還殘留在皮膚上,帶著一種陌生的、令人作嘔的溫度。

江宴柳望著窗外鉛灰色的天空,發(fā)了很久的怔。

他會看到嗎?

那張?zhí)搨蔚恼掌?br>
他會不會以為,江宴柳真的妥協(xié)了,真的喜歡上了別人……這個念頭像一根細細的針,反復刺著江宴柳的心臟,帶來隱秘而持續(xù)的疼痛。

江宴柳和宋染的婚約,始于那座令人作嘔的戒同所。

那是一個被絕望和痛苦浸泡的地方,空氣里彌漫著消毒水和恐懼的味道。

他們被各自父母強行送進去的那天,雙方家長在接待室里一拍即合。

他們像談論一樁生意那樣,迅速敲定了這樁"扭轉取向"的婚事。

"宴柳是個好孩子,只是一時糊涂。

""我們家宋染也是,她就是太倔了。

""兩個孩子在一起,互相影響,說不定就能正常了。

"那些輕飄飄的話語,像一把把淬毒的刀,精準地扎進了江宴柳的心臟。

他們用"為你好"的名義,將兩個年輕人推向了另一個深淵。

窗外淅淅瀝瀝下起了雨,雨點敲打著玻璃,發(fā)出單調(diào)而沉悶的聲響,也敲在江宴柳的心上。

他心里只剩一句話,像老舊的唱片,在腦海里反復播放,翻來覆去:你那邊,也在下雨嗎?

他明明最不喜歡下雨的。

在戒同所的那幾年,是江宴柳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時光。

而宋染的精神狀態(tài),遠比他要糟糕得多。

宋染本就是個性子烈的女孩,像一株帶刺的玫瑰,驕傲而明艷。

然而,日復一日的精神折磨和所謂的"治療",耗盡了她所有的棱角。

她開始自暴自棄,一整天坐在一個角落動都不帶動一下。

那一道道觸目驚心的傷痕,是她無聲的**,也是她對這個世界最后的控訴。

也是一個大雨滂沱的日子。

江宴柳隔著病房的窗戶,看到宋染的父母攥著她染血的衣角,尖利的哭喊刺破了雨幕,引來了無數(shù)窺探的目光。

"女兒啊!

你干什么不好,非要做這種事!

還把自己折騰成這副鬼樣子!

你可是我們家唯一的獨苗啊!

"諸如此類的話,宋染聽了太多,多到麻木。

她站在那里,像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像,任由母親的眼淚和父親的咒罵落在她身上,連眼神都是空的。

那天,也是江宴柳被父母送進來的日子。

剛踏進那扇沉重的鐵門,一股濃烈的、混雜著消毒水和鐵銹味的惡臭便撲面而來,嗆得他幾乎窒息。

父母毫不留情地將他推了進去,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獸。

門口的"導師"臉上掛著虛偽而和善的笑,眼神里卻閃爍著令人不寒而栗的光。

活脫脫一副披著羊皮的狼模樣。

江宴柳第二次見到宋染,是在戒同所那座荒蕪的花園里。

那時,她正望著雨簾發(fā)呆,單薄的背影在雨霧中顯得格外孤寂和絕望。

沒過多久,那個渾身戾氣的女孩就被再次扔了進來。

比起第一次見面時,她顯得更加頹敗和絕望,仿佛一朵被暴風雨摧殘殆盡的花,連最后的顏色都褪去了。

宋母的怒吼還在走廊里回蕩,尖銳而刻?。?我女兒必須找個男人!

現(xiàn)在就要!

立刻!

馬上!

"宋染面無表情地垂著眼,眼底是死水般的沉寂,仿佛連想死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只是默默地、順從地跟著導師,像一個提線木偶。

導師慌忙將江宴柳推上前,臉上堆著職業(yè)化的笑容,美其名曰:"促進二人磨合,改善取向。

"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不久后,他們便像兩件被打包好的貨物,被一同送往了紐約,安置在這棟空曠得令人心慌的洋房里。

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個花園,卻像一個精致的畫框,框住了一方虛假的自由。

傭人們訓練有素地穿梭其中,卻都恪守著不言不問的規(guī)矩,將這棟房子變成了一座華麗的孤島。

抵達紐約的第一個夜晚,宋染便在客廳空曠的地板上發(fā)起了瘋。

她像個被抽走了骨頭的軟體動物,毫無征兆地癱倒在地,然后開始打滾。

她的動作毫無章法,帶著一種自暴自棄的癲狂。

昂貴的絲質睡裙在冰冷的地板上皺成一團,她卻渾然不覺,只是像個無助的孩子一樣,發(fā)出意義不明的嗚咽。

江宴柳就站在樓梯口,默默地看著她。

沒有上前,也沒有阻止。

心底生出一種近乎荒誕的同病相憐——其實,他也很想這樣,不管不顧地發(fā)泄一次。

只是他從小受到的教育和骨子里的驕傲,讓他連崩潰都要維持著最后一絲體面。

宋染鬧夠了,便安靜下來。

她躺在地板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上華麗的水晶吊燈,仿佛在透過它看著另一個遙遠的世界。

"你也有忘不掉的人吧?

"她突然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過玻璃。

江宴柳沒有回答,但他攥緊的拳頭泄露了他的情緒。

宋染似乎也并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顧自地笑了一聲,那笑聲比哭還難聽:"我爸媽以為,把我扔到這么遠的地方,再塞給我一個名義上的丈夫,就能抹掉我心里的那個人。

"她緩緩地、一字一句地說:"他們不知道,有些事,有些人,是刻在骨頭里的。

越想挖掉,反而越疼。

"江宴柳的心猛地一抽。

他走到窗邊,推開了一條縫隙。

冰冷的空氣涌進來,帶著雨后泥土的腥氣。

"紐約的雨,和國內(nèi)的,好像不太一樣。

"他低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

宋染撐著地板坐起來,長發(fā)凌亂地貼在臉頰上。

她看著江宴柳的背影,第一次覺得,這個被命運強行**在自己身邊的男人,或許并非全然的敵人。

"至少,我們可以做個交易。

"她的聲音恢復了些許平靜,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在別人面前扮演好夫妻,私下里,我們井水不犯河水。

""我不會干涉你的任何事,只要你別壞了我的事。

"江宴柳沒有回頭,卻輕輕地點了點頭。

窗外的雨又開始下了,這一次,卻似乎比之前的每一場都要安靜。

雨,越下越大。

豆大的雨點砸在院中的藍楹樹上,粉紫色的花瓣被打得七零八落,濕漉漉地黏在冰涼的青石板上,像誰失手打碎了一整塊淡紫色的琉璃。

空氣里彌漫著雨水、泥土的腥氣,以及藍楹花那淡淡的、近乎憂傷的甜香。

江宴柳從后門走了出去,手里撐著一把黑色的大傘。

他剛下樓,目光便習慣性地掃過那棵高大的藍楹樹,然后,便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少年蜷縮在樹影下,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色襯衫,濕透的布料緊貼著身體,勾勒出清瘦的輪廓。

他的頭深深地埋在膝蓋之間,雙臂環(huán)抱著自己,像一只被雨水打濕了翅膀、找不到方向的蝶。

江宴柳的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猛地攥了一下,那瞬間的疼痛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快步走過去,步伐因為急切而有些凌亂,黑色的皮鞋踩在積水中,濺起細碎的水花。

他沒有立刻出聲,只是默默地將傘往少年那邊傾了傾,用傘面替他擋住了幾乎全部的風雨。

首到這時,他才開口,聲音里帶著篤定的、壓抑著的心疼:"被欺負了?

怎么不告訴我。

"少年的肩膀微微一顫,像受驚的小鹿。

他抬起頭,露出一張蒼白而秀氣的臉。

額前的碎發(fā)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幾縷發(fā)絲黏在眼角,上面還掛著未干的水珠,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他沒有說話,只是往江宴柳懷里靠了靠,那動作帶著一種全然的依賴和信任。

江宴柳能感覺到他的身體在微微發(fā)顫,那顫抖透過薄薄的衣料,清晰地傳遞過來,一下下,都敲在他的心上。

"溫池雨。

"江宴柳很少這樣叫他的全名。

這輩子,算上今天,也只有兩次。

第一次是在九歲那年的初春,他們初遇在孤兒院的院子里。

那天也下著雨,小小的溫池雨抱著膝蓋坐在臺階上,也是這樣,渾身濕透,卻一聲不吭。

那時的江宴柳也是個半大的孩子,卻像個小大人一樣走過去,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蓋在他身上,晃著腦袋笑:"溫池雨,好名字啊。

"第二次,就是現(xiàn)在。

"嗯。

"溫池雨悶聲應了一聲,嗓音溫軟得像藍楹花瓣落入初春的溪流,漾著細碎的漣漪,卻又帶著雨打濕后的沙啞。

他把臉埋在江宴柳的胸口,聲音悶悶地傳出來,帶著濃重的鼻音:"江宴柳……我痛。

"那三個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小刀子,精準地扎進了江宴柳的心臟。

他的背影猛地一僵,連呼吸都在那瞬間停滯了。

他立刻伸出手,想要去觸碰溫池雨,卻又在半空中頓住,仿佛怕自己的力氣太大,會不小心碰碎了他。

他的聲音放得極輕,輕得像一片羽毛,生怕驚走了什么:"哪疼?

"溫池雨沒有回答,只是借著他的力道站起來,委委屈屈地重新鉆進他懷里。

這一次,他將腦袋埋在了江宴柳的頸窩,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的皮膚上,帶著微微的*,卻讓江宴柳的心揪得更緊了。

他一言不發(fā),只是緊緊地抱著他,像是抱著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

"好了好了。

"江宴柳一下下地拍著他的背,動作輕柔得不像話,眼底滿是無奈的縱容,"都多大了,還跟小時候一樣。

"他太了解溫池雨的性子了。

看著乖順,骨子里卻倔得要命,還帶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傲氣。

他從不肯輕易在外人面前示弱,受了委屈也只會自己憋著,最多也只是這樣,不吭聲地往他懷里鉆,偷偷跟他鬧脾氣。

偏偏江宴柳,最吃這一套……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溫池雨的身體在他的安撫下,漸漸放松下來,那細微的顫抖也慢慢平息了。

街角的小賣部里,燈光昏黃而溫暖。

老式的鎢絲燈泡發(fā)出"滋滋"的電流聲,將整個不大的空間都染成了暖**。

空氣中彌漫著廉價**和泡面的味道,混著外面飄進來的雨水氣息,意外地讓人感到安心。

江宴柳蹲在地上,面前是一張掉了漆的木桌。

他小心翼翼地捧著溫池雨的臉,用棉簽蘸著碘酒,輕輕擦拭他嘴角的傷口。

那道傷口不深,卻破了皮,滲著細細的血絲,在溫池雨白皙的皮膚上顯得格外刺眼。

溫池雨下意識地伸出***了一下,傷口傳來的刺痛讓他秀氣的小臉瞬間皺成了一坨苦瓜。

他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眶瞬間就紅了。

那不是因為疼,更多的是一種被人小心翼翼呵護著的、近乎脆弱的委屈。

他軟軟地拉住江宴柳的手腕,指尖冰涼,眼眶泛紅,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獸。

"小祖宗。

"江宴柳無奈地嘆口氣,從兜里摸出一顆葡萄味的硬糖。

他剝開糖紙,塞進溫池雨的嘴里,指尖觸到少年細膩的臉頰,忍不住又輕輕捏了兩下,"吃顆糖就不疼了。

"溫池雨**的臉上,霎時浮現(xiàn)出淺淺的指印,帶著一種孩子氣的可愛。

他不滿地哼唧一聲,張口輕輕咬了咬江宴柳的手背,力道不大,更像是撒嬌。

雨還在下,淅淅瀝瀝,敲打著小賣部的玻璃窗。

屋檐下積起了小小的水洼,倒映著暖黃的燈光,也倒映著兩人相依的身影,安靜又溫柔。

作者有話說:無不良影響˙?˙插敘回憶會不會有點點亂。

宋染和江宴柳是c*,后期會給小染安排CP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