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德元載，十月二十一日。

咸陽，陳濤斜。

天是灰的，像一塊破爛的臟抹布；地是紅的，濃稠得化不開。

深秋的冷雨夾雜著細碎的冰碴子，無情地拍打在一片泥濘的曠野上。

這里剛剛結束了一場慘絕人寰的**。

或者按照那位還在做著春秋大夢的大唐**房琯的話說，這是一場“復辟長安的偉大嘗試”。

但。

嘗試失敗了。

四萬大唐精銳，因為那個不懂**的文人**堅持效法古法，用兩千乘牛車去硬撼安祿山的百戰(zhàn)鐵騎，結果就是這里變成了人間煉獄。

**堆疊如山，斷裂的旌旗像墓碑一樣斜插在泥漿里，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像是冤魂的嗚咽。

在一堆冰冷的唐軍**最底層，一只沾滿黑血的手指微微動了動。

李蒼猛地睜開眼睛，隨即被一口血沫嗆得劇烈咳嗽。

他下意識地想要蜷縮身體，卻發(fā)現(xiàn)胸口像是被大錘砸過，**辣的疼，那是被叛軍戰(zhàn)馬撞擊后的余震。

“穿越了......還是地獄開局?！?br>
腦海中混亂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歸位，伴隨著劇痛，讓他瞬間認清了現(xiàn)實。

前世他是極限運動愛好者兼**發(fā)燒友，這一世，他是大唐隴右軍的一名隊正，也是赫赫有名的“神通大將軍”李嗣業(yè)還沒出五服的遠房族侄。

聽起來這身份不錯？

錯，大錯特錯！

因為他是跟著李嗣業(yè)回援內地的。

而在兩個時辰前，他所在的部隊作為前鋒，在這個叫“陳濤斜”的地方，被叛軍的曳落河騎兵踩成了爛泥。

如果不是他在亂軍中被受驚的戰(zhàn)馬踢暈滾進了死人堆，此刻他的腦袋應該已經(jīng)被掛在叛軍的馬脖子上邀功了。

“嘶——”

李蒼試圖挪動身體，右手無意間觸碰到了身邊一具尚有余溫的**。

那是一個年輕的唐軍旗手，只有十六七歲的模樣，胸口被長矛貫穿，死不瞑目，手中還死死攥著半截旗桿。

就在指尖觸碰到**皮膚的瞬間，一道毫無感情的機械音在李蒼腦海中突兀炸響：

接觸陣亡單位......能量汲取中。

獲得：體質碎片+0.2

獲得：基礎槍術經(jīng)驗（殘缺）

李蒼愣住了。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股暖流順著指尖瞬間涌入四肢百骸。

原本因為失血過多而冰冷麻木的手腳，竟然恢復了一絲知覺，胸口那窒息般的悶痛感也消散了少許。

這是......金手指？

摸**就能變強？！

李蒼的心臟狂跳起來。他顧不得惡心，顫抖著將手伸向另一側壓在自己腿上的**。那是一個身材魁梧的叛軍步卒，脖子上插著一把橫刀，面容猙獰。

接觸敵方陣亡單位......

獲得：力量碎片+0.3

獲得：蠻力（被動技能，微弱提升瞬間爆發(fā)力）

又是一股暖流！

這一次，李蒼清晰地感覺到肌肉纖維仿佛被電流刺激，原本虛弱無力的手臂充滿了緊繃的力量感。

“能動了......”

李蒼大口喘息著，眼中閃過一絲狂喜。

但下一秒，這絲狂喜就被逼近的馬蹄聲碾得粉碎。

噠、噠、噠。

那是戰(zhàn)馬踩踏泥水的沉重聲響。

透過**堆的縫隙，李蒼看到兩個身穿皮甲、頭戴尖頂氈帽的叛軍騎兵正在戰(zhàn)場上游蕩。

他們手持還在滴血的長矛，看到還在蠕動的傷兵，就熟練地補上一槍，然后跳下馬搜刮錢財。

“是同羅騎兵......”李蒼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是安祿山麾下最兇殘的雇傭兵，吃人不吐骨頭的惡狼。

距離他藏身的地方，只有不到三十步。

李蒼握緊了身邊那把卷刃的橫刀，掌心全是冷汗。

他現(xiàn)在的身體雖然經(jīng)過兩具**的強化，但依然帶著傷，正面對抗騎兵無異于找死。

逃嗎？

趁著現(xiàn)在的雨幕和尸堆遮掩，剝下這具叛軍**的衣服，往深山老林里鉆？

這個念頭只在李蒼腦海里閃了一瞬，就被一段慘痛的原身記憶狠狠掐滅。

那是半個月前，部隊路過咸陽郊外。

李蒼口渴，向路邊一戶農(nóng)家討水。

那家只有個瘸腿的老漢和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孫女，老漢顫巍巍地把家里僅剩的米湯端給了他，小孫女躲在門后，眼神怯生生地看著他身上的明光鎧。

可僅僅三天后，當部隊斥候再次路過那里時，村子已經(jīng)沒了。

不是被大軍屠的，僅僅是一伙只有十幾人的流寇。

老漢的身體被剁碎了喂狗，那個有著清澈眼神的小女孩......李蒼甚至不敢去回想她在枯井里被發(fā)現(xiàn)時的慘狀。

在這亂世，命如草芥。

不，離了軍隊的庇護，人命連草芥都不如。

“若是現(xiàn)在逃了，我就是逃兵。遇到叛軍是死，遇到唐軍督戰(zhàn)隊是死，遇到流寇還是死。”

李蒼的眼神逐漸變得冰冷而堅定。

回大營，是他唯一的路。

雖然他知道，回到唐軍大營，作為李嗣業(yè)的“親兵”和“族侄”，他注定會被編入那支傳說中的軍隊——陌刀隊。

而熟悉歷史的他更清楚一件恐怖的事：

現(xiàn)在是至德元載的冬天。

九個月后，也就是至德二載的秋天，陌刀隊將會在長安城南，迎來那場被載入史冊的絞肉機之戰(zhàn)——香積寺之戰(zhàn)。

史**載：“賊軍精銳盡出，唐軍卻步，李嗣業(yè)肉袒而出，人馬俱碎，血流成渠。”

那是冷兵器時代最血腥的巔峰，也是陌刀隊死亡率最高的一戰(zhàn)。

回去，就是踏上一輛通往懸崖的戰(zhàn)車。

“但不回去，我現(xiàn)在就得死！”

巨大的危機感像鞭子一樣抽打著李蒼的神經(jīng)。

既然沒路可選，那就只有一條路走到黑。

這片戰(zhàn)場上躺著四萬具**，對他來說，這不是地獄，這是......他變強的發(fā)源地！

只要有戰(zhàn)爭，只要有**，就能無限變強。

“香積寺又如何？”

李蒼低下頭，看著周遭**上閃爍的系統(tǒng)微光，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弧度。

“如果我在那之前，把屬性撿到天下無敵，在那香積寺，到底是誰砍誰，還不一定呢！”

那個同羅騎兵近了。

十步。

五步。

騎兵翻身下馬，罵罵咧咧地踢開一具**，彎腰伸手抓向李蒼身上的護心鏡：“嘿，這有個**的，鏡子不錯，歸耶耶了......”

就在騎兵的手指即將觸碰到甲胄的瞬間，一直如死人般寂靜的尸堆里，寒光乍現(xiàn)！

蠻力爆發(fā)！

李蒼暴起，手中那把卷刃的橫刀沒有絲毫花哨，用盡全身剛剛汲取的“力量”，由下而上，狠狠刺入了騎兵毫無防備的下顎！

噗嗤！

刀鋒入肉，直透后腦。

那騎兵瞪大了眼睛，喉嚨里發(fā)出“咯咯”的聲音，甚至來不及發(fā)出一聲慘叫，溫熱的鮮血就噴了李蒼一臉。

擊殺精銳敵軍！

獲得：殺氣+1

獲得：騎術精通（入門）

獲得：力量+0.5

更強烈的熱流瞬間沖刷全身，李蒼感覺剛才那一刀透支的體力瞬間補滿，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嗜血沖動。

那是殺氣在影響心智。

“什么人！”

遠處另一名負責警戒的騎兵聽到了動靜，怪叫一聲，撥轉馬頭，挺起長矛就要沖鋒。

李蒼一把推開面前的**，沒有逃跑。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的血腥，那是他自己的血，也是敵人的血。

他緩緩站直了身體，在這個滿是死人的修羅場中，對著那疾馳而來的戰(zhàn)馬，露出了一個森然的笑容。

“想殺我？”

李蒼雙手握緊橫刀，腳步猛地發(fā)力，迎著沖鋒的騎兵，不退反進！

“老子還要留著這條命，去香積寺砍翻這個世道呢！”

“殺?。　?br>
轟??！

天空中一道驚雷炸響，照亮了李蒼那張滿是血污卻如惡鬼般猙獰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