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燕剪東風(fēng),裁就三春景
軍區(qū)大院的****上,溫妤聽見有人嘀咕:
“宋琳瑯不但關(guān)系轉(zhuǎn)了地方,還辦了進(jìn)修手續(xù),她哪來那么大本事?”
“聽說是托人開了后門,燕團(tuán)長親自幫她辦妥的。”
溫妤聽了一怔,隨后無奈搖頭。
她的丈夫燕知行?
怎么可能,整個大院的人都知道,燕知行向來大公無私,從不偏袒任何人。
果然,旁人也不信,反而笑開。
“不能吧!誰不知道燕團(tuán)長是出了名的鐵面無私?上回他老婆溫妤高燒快四十度,一個下鄉(xiāng)知青鬧情緒,他都撂下老婆趕過去,差點給溫妤燒傻了?!?br>
“是啊,還有他家閨女在大院被欺負(fù)了,他愣是摁著自家孩子的頭給人家道歉,說**子弟要顧全大局。對自己妻女都這么講原則,還能為了旁人的事兒破例?”
有人嘆了口氣,目光掃過溫妤,不由帶了點同情:
“按說這個進(jìn)修名額,本該是溫妤的,她改進(jìn)的設(shè)計圖立了功。但是燕團(tuán)長嘛,高風(fēng)亮節(jié),覺得宋琳瑯孤兒寡母更困難,更需要這個機(jī)會,這不,就讓出去了唄!”
話音落下,像一記耳光甩在溫妤臉上,**辣的疼。
沒有得到進(jìn)修名額,她以為是組織上認(rèn)為她的功勞不夠。
她難過,但沒有想過讓燕知行幫她申請,畢竟能者居之。
卻原來她爭取來了,卻被那位正直無私的丈夫,轉(zhuǎn)手贈給了別人。
她怔怔地坐在那里,半天沒動一下,直到散場。
從嫁給燕知行的那天起,她便明白,這個男人不只屬于她,更屬于他的職責(zé),屬于他肩上的家與國。
所以她一直告訴自己要理解,這是她作為空團(tuán)團(tuán)長的妻子該有的覺悟。
她忍下了所有苦水,從不動用私權(quán),全然地支持著燕知行的一切。
但是,為什么她的東西,被他特意申請給了宋琳瑯?
她茫然地站起身,隨著人流往外走,看到了軍裝還沒褪的燕知行。
他看見她出來,迎了上去:
“今晚我不回去了,你帶著女兒早點睡?!?br>
“最近有幾個小偷流竄,琳瑯?biāo)齻児聝汗涯傅牟话踩?,我去照看一下?!?br>
溫妤的心一瞬如墜冰窖,連呼吸都停滯了。
他不放心宋琳瑯孤兒寡母,那他就沒有想過留在家里的妻女是否安全嗎?
“燕知行?!睖劓ヂ犚娮约旱穆曇?,沙啞得厲害。
“進(jìn)修名額的事,是怎么回事?”
燕知行眉頭微蹙,像是不理解她的反應(yīng)。
“這是組織上綜合考慮的結(jié)果。宋琳瑯同志的愛人是烈士,她帶著孩子,這個進(jìn)修機(jī)會對她未來的發(fā)展更重要?!?br>
“溫妤,你是團(tuán)長愛人,待遇本就特殊,不要在這種事情上斤斤計較。”
溫妤啞然失笑,眼底卻涌上酸澀。
特殊待遇是她到手就要送去貼補(bǔ)別人的肉票,還是她嘔心瀝血拿到的名額轉(zhuǎn)正他人?
“你明明知道我為了爭取名額付出了多少,你也知道我是為了可以帶著孩子陪你上京。”
“女兒從出生到現(xiàn)在,和你在一起的時間有多少?我只是想我們一家人能更近一點!”
燕知行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語氣冷硬:
“溫妤,你滿腦子都是個人私欲?!?br>
“但是宋琳瑯同志不一樣,她積極進(jìn)取,這個名額給她才能發(fā)揮最大的價值?!?br>
“你現(xiàn)在的思想很成問題,自己好好反省?!?br>
說罷,他不再看她,轉(zhuǎn)身大步離開。
寒風(fēng)撲在溫妤臉上,冰冷刺骨。
宋琳瑯,是烈士遺孀,去年年初搬回大院的。
她的丈夫和燕知行曾是一個連的戰(zhàn)友,犧牲了。
她一個人帶著孩子,溫妤同情她,時常幫她搭把手。
她從未想過,會得到這樣的回報。
鬼使神差地,溫妤跟在了燕知行身后。
風(fēng)雪更大了些,但她看得清楚。
燕知行走到門口,宋琳瑯立刻迎了出來。
她自然地替他拍打軍大衣肩膀上的積雪,動作熟稔,親昵。
緊接著一個小孩從屋里跑出來撲向燕知行:“燕爸爸!”
燕知行臉上露出笑意,伸手穩(wěn)穩(wěn)接住孩子。
宋琳瑯在一旁眉眼彎彎地看著,語氣親昵:
“你就慣著他吧,看把他慣得沒個樣子?!?br>
“男孩嘛,皮實點好。”
燕知行說著,將孩子高高舉起,讓他騎坐在了自己的肩頭。
“是不是啊,小男子漢?”
這一幕刺眼的讓溫妤幾乎流下血淚。
那樣輕松的笑容,那樣自然的親昵,是她和女兒從未得到過的待遇。
心冷得麻木,連痛覺都變得模糊。
溫妤轉(zhuǎn)身,一步一步回到那個冰冷的家。
五歲的女兒念念正在搓洗著一件軍裝外套。
那是燕知行的衣服。
孩子的小手凍得通紅,聽見開門聲,念念抬起頭,擠出一個笑容:
“媽媽,你回來啦。我給爸爸洗衣服,爸爸會多陪我兩天嗎?”
燕知行說孩子要吃苦耐勞,所以念念以為只要自己再懂事些,爸爸就能多看她一眼。
她的女兒在冰水里期盼父愛,而她的丈夫,正把這份愛輕易給了別人的孩子。
她將女兒的手從水里撈出來,緊緊捂?。?br>
“念念,喜歡現(xiàn)在這樣,每天等爸爸回來嗎?”
念念低下頭,搖了搖:“不喜歡……爸爸總是不回來。”
溫妤蹭了蹭她的小臉,耐心給她擦干手,將女兒安頓好。
然后撥通了一個號碼,她的聲音平靜:
“林部長,我申請加入星火計劃?!?br>
電話那頭傳來略帶訝異的聲音:
“確定嗎?溫工,星火是最高保密級別,一旦加入,你現(xiàn)在的身份會被銷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