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行情大家也知道，為了共克時艱，年終獎減半。”

老板嘴上說著困難，手上卻戴著剛買的綠水鬼。

我的二十萬提成變成了七千塊，外加一面“最佳奉獻獎”錦旗。

“張耀啊，這面錦旗含金量很高的，代表了公司對你的認可！”

“別太計較錢?！?br>
我看著手里的錦旗，氣笑了。

“行，我不計較錢。”

“希望下個月交房租的時候，你也別計較。”

老板一愣。

“你什么意思？”

我把錦旗扔進垃圾桶。

“意思是，我是這棟寫字樓的房東。”

“下個月起，房租漲十倍，或者，滾?！?br>
“希望大家多多理解一下，與公司共進退?！?br>
會議室里，老板趙陽的聲音沉痛。

他眉頭緊鎖。

如果不看他手腕上那塊勞力士綠水鬼，我差點就信了。

那表盤的綠色，晃得我眼睛生疼。

那是他上周剛買的，落地價十幾萬。

這就是所謂的“時艱”。

我坐在長桌左側(cè)，手里捏著一支被我轉(zhuǎn)得發(fā)燙的簽字筆。

我是公司的銷冠。

這一年，我給公司干了三千萬的業(yè)績，凈利潤至少八百萬。

按照入職時的合同，我的年終提成加獎金，應(yīng)該是二十萬。

這筆錢我都規(guī)劃好了。

家里老頭子催我回去相親，我得買兩瓶好酒堵他的嘴，順便把這幾年體驗生活的“成果”匯報一下。

“雖然困難，但公司不會虧待功臣。”

趙陽話鋒一轉(zhuǎn)，臉上堆起笑容。

他招了招手，行政小妹捧著一堆紅包走了進來。

“張耀，你是今年的銷冠，你先來?！?br>
趙陽把一個紅包遞給我，順手又從桌底下掏出一個卷著的東西。

我接過紅包，手指一搓。

不用拆，憑手感我就知道。

七千。

二十萬變成了七千。

縮水了整整96.5%。

我沒說話，只是盯著趙陽。

趙陽被我盯得不自在，立馬把手里卷著的東西抖開。

“嘩啦”一聲。

一面錦旗展現(xiàn)在眾人面前。

流蘇，植絨布。

上面燙著幾個大字：最佳奉獻獎。

“張耀啊，這面錦旗含金量很高的！”

趙陽聲音拔高。

“這代表了公司對你的最高認可！是榮譽！”

“別太計較錢，錢這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br>
底下響起了掌聲，幾個***在起哄。

我看著那面錦旗，又看了看手里的七千塊紅包。

氣笑了。

我來這破公司上班，是為了躲清靜，順便幫家里考察一下醫(yī)療器械的終端市場。

我不缺錢。

但這不代表我是個**。

我兢兢業(yè)業(yè)干了一年，甚至動用了家里的一些人脈才談下的單子。

你就拿這破玩意兒打發(fā)我？

“趙總?！?br>
我站起身，把紅包往桌上一扔。

“這七千塊，你留著做個大保健吧?！?br>
“我的二十萬提成，什么時候到賬？”

2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

剛才還在鼓掌的那幾個人，手停在半空，尷尬地互相張望。

趙陽的臉瞬間黑了下來。

那笑容僵在臉上。

“張耀，你什么意思？”

他把錦旗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公司現(xiàn)在這么困難，你作為老員工，作為銷冠，”

“不僅不帶頭體諒公司，還要在年會上鬧事？”

“困難？”

我指了指他的手腕。

“趙總，你這塊綠水鬼，也是為了共克時艱買的？”

趙陽下意識地縮了縮手，隨即惱羞成怒。

“這是我私人的錢！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

“那是你的事。我的提成，****寫在合同里，”

“是你該給我的錢?！?br>
我冷冷地看著他。

“合同規(guī)定，年底結(jié)算。你想賴賬？”

趙陽猛地站起來，指著我的鼻子。

“張耀！注意你的態(tài)度！”

“什么合同？最終解釋權(quán)歸公司所有！”

“我說發(fā)多少就是多少！”

他開始耍無賴了。

“而且，公司培養(yǎng)你不需要成本嗎？”

“你用的電腦、水電、平臺，哪一樣不是公司給的？”

“沒有公司這個平臺，你張耀算個屁！”

“現(xiàn)在給你發(fā)個錦旗，是看得起你，”

“是為了激勵你明年繼續(xù)努力！”

“你倒好，掉進錢眼里了？”

趙陽越說越激動。

“二十萬？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值那個價嗎？”

“像你這種唯利是圖的人，根本不配在這個行業(yè)混！”

周圍的同事開始竊竊私語。

“張耀也太不懂事了，老板都發(fā)火了?！?br>
“就是，七千也不少了，我才兩千呢?！?br>
“這種時候跟老板頂嘴，不是找死嗎？”

說話最大聲的，是那個平時業(yè)績墊底，卻最會給趙陽端茶倒水的劉偉。

他站起來，對趙陽哈了下腰，然后轉(zhuǎn)頭指責我。

“張哥，這就是你不對了。”

“趙總平時對我們多好啊，你怎么能這么沒良心？”

“格局！做人要有格局！”

“為了這點錢跟公司鬧翻，至于嗎？”

格局？

我京圈幾百套房產(chǎn)，我跟你談格局？

我拿回屬于我的勞動所得，叫沒格局？

“行，你們有格局?！?br>
我點點頭，目光掃視全場。

“這錢，是不打算給了是吧？”

趙陽冷哼一聲，坐回椅子上，翹起二郎腿。

“沒錢。愛干干，不干滾?！?br>
“我告訴你張耀，今天你出了這個門，”

“我就在行業(yè)內(nèi)**你。”

“我會讓所有同行都知道，”

“你是個為了錢不擇手段、沒有職業(yè)道德的白眼狼！”

“我看以后誰敢要你！”

**我？

在這四九城，還沒人敢說這話。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

掀桌子是莽夫行為，我有更好的玩法。

3

“好。”

我笑了。

“既然趙總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那這工作，我不干了?！?br>
我拿起桌上那面錦旗。

趙陽嘴角上揚，以為我服軟了。

“這就對了嘛，年輕人，要沉得住氣......”

話沒說完。

我轉(zhuǎn)身，走到會議室門口的垃圾桶旁。

手一松。

“啪嗒?！?br>
那面“含金量很高”的錦旗，掉進了裝滿廢紙和果皮的垃圾桶里。

錦旗太長，一半露在垃圾桶外面。

“你！”

趙陽瞪圓了眼睛。

“張耀！你敢扔公司的榮譽！”

“榮譽？”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

“這玩意兒，擦**我都嫌硬?！?br>
“既然是你給我的，那就是我的東西?！?br>
“我的東西，我想怎么處理就怎么處理?！?br>
我轉(zhuǎn)身看著趙陽，眼神平靜。

“趙陽，記住你今天說的話?！?br>
“你說我不配拿這二十萬，你說我是個唯利是圖的閑人?！?br>
“希望你以后，別求著我這個閑人?！?br>
趙陽氣得渾身發(fā)抖，抓起桌上的茶杯想摔，但又舍不得那個紫砂壺，硬生生忍住了。

“滾！立馬給我滾！”

“財務(wù)！給他結(jié)工資！讓他滾蛋！”

“以后別讓我在這一行看到你！”

劉偉在旁邊添油加醋。

“保安呢？快叫保安，別讓他偷公司東西！”

我沒理會他們。

徑直回到工位，簡單收拾了一下私人物品。

其實也沒什么好收拾的。

一個水杯，幾本專業(yè)書。

至于那些客戶資料？都在我腦子里。

而且，這些客戶認的是我張耀這個人，不是這破公司。

我抱著紙箱往外走。

路過前臺時，小姑娘有些不忍心地看著我。

“耀哥，你真走啊......”

“走了?！?br>
我沖她笑了笑。

“這地方**不好，待久了容易窮?！?br>
身后傳來趙陽在會議室咆哮的聲音，還在罵罵咧咧。

我走到電梯口，回頭看了一眼這間寫字樓。

這層樓大概一千平米。

地段不錯，***核心區(qū)。

當初趙陽為了裝門面，非要租這兒。

租金可不便宜。

我按下電梯下行鍵。

電梯門緩緩關(guān)上，隔絕了里面的喧囂。

我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備注為“老王”的電話。

老王是這棟寫字樓的物業(yè)經(jīng)理。

“喂，少爺？您有什么吩咐？”

老王的聲音畢恭畢敬。

“明天早上，帶上這層樓的租賃合同，到大廳等我。”

“好的少爺。是有什么變動嗎？”

我看著電梯鏡子里自己那張略顯疲憊的臉，嘴角勾笑。

“變動大了?！?br>
“我也想看看，趙陽所謂的格局，到底有多大。”

4

第二天上午十點。

我睡了個懶腰，起床后感覺空氣都好了。

我洗漱完畢，換上T恤，踩著人字拖，腰間掛著一串鑰匙。

我打了個車，直奔公司......哦不，直奔我的樓。

到了寫字樓大廳。

物業(yè)經(jīng)理老王早就帶著兩個保安在那候著了。

老王穿著西裝，看到我這副尊容，不僅沒有絲毫輕視，反而腰彎得更低了。

“少爺，您來了?！?br>
“合同帶了嗎？”

“帶了，都在這兒?！?br>
老王遞過一個文件夾。

我翻開看了看，租期剛好下個月到期。

原本是默認續(xù)租的。

“走吧，上去收租?！?br>
我晃了晃腰間的鑰匙，發(fā)出金屬撞擊聲。

電梯直達8樓。

前臺小妹正在摸魚刷劇，看到電梯門開，下意識地喊了一句：“歡迎......”

然后她看見了我。

還有我身后跟著的物業(yè)經(jīng)理和保安。

“耀......耀哥？你怎么又來了？”

她目光落在我的人字拖上。

“趙總說......說不讓你進公司......”

“我不進公司?！?br>
我笑了笑，繞過前臺，直接走向辦公區(qū)。

“我是來視察我的房產(chǎn)的?！?br>
辦公區(qū)里，大家都在忙碌。

或者假裝忙碌。

劉偉正站在趙陽的辦公室門口，手里拿著文件，點頭哈腰。

看到我進來，他愣了一下，隨即大聲嚷嚷起來。

“張耀？你怎么還有臉回來？”

“保安！保安死哪去了！怎么什么人都放進來！”

他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趙陽聽到動靜，從辦公室里走了出來。

看到我這副打扮，他先是一愣，隨即冷笑一聲。

“喲，這不是我們的銷冠嗎？”

“怎么？昨天才走，今天就后悔了？”

“穿成這樣，是去要飯剛回來？”

“我告訴你，晚了！公司不收垃圾！”

趙陽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不過，你要是肯跪下來把那面錦旗撿回來擦干凈，”

“我倒是可以考慮給你個保潔的職位。”

周圍傳來一陣哄笑聲。

劉偉立刻附和：

“趙總?cè)蚀龋?a href="/tag/zhangyao2.html" style="color: #1e9fff;">張耀，還不快謝謝趙總賞飯吃！”

我沒理會他們的嘲諷。

我轉(zhuǎn)頭看向身后的老王。

“王經(jīng)理，這層樓的租戶，好像有點吵啊。”

老王立刻上前一步，板著臉，對著趙陽說道：

“趙先生，請注意你的言辭?！?br>
“這位是這棟樓的業(yè)主，張耀先生。”

全場死寂。

趙陽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什......什么？”

他掏了掏耳朵，以為自己聽錯了。

“業(yè)主？你說他是業(yè)主？”

“老王，你跟我開玩笑呢吧？”

“他就是我公司一個臭打工的！”

“窮得連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老王冷冷地看著他，拿出一份產(chǎn)權(quán)證明復(fù)印件。

“張先生擁有這棟寫字樓的全部產(chǎn)權(quán)。”

“我是受張先生委托，來處理租賃事宜的?！?br>
趙陽一把搶過文件。

他的手開始顫抖。

眼睛死死地盯著上面的名字和公章。

那是真的。

做不了假。

他的臉色瞬間變了，額頭冒出冷汗。

他抬頭看著我。

“這......這怎么可能......”

“你......你是房東？”

我從口袋里掏出一根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然后把煙霧吐在趙陽臉上。

“沒什么不可能的。”

“本來想以普通人的身份跟你們相處，”

“換來的卻是疏遠和羞辱。”

“不裝了，我是億萬富翁，我攤牌了?！?br>
我彈了彈煙灰。

“通知一下?！?br>
“因房東心情不好，所以這層樓的房租。”

“從下個月起，上漲十倍，并且，不再續(xù)租?！?br>
陽身體晃了晃，差點沒站穩(wě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