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醫(yī)生在醫(yī)學峰會上發(fā)表獲獎感言時，我正在菜市場的魚攤上給顧客殺魚。

主持人問她這輩子最遺憾的事是什么。

她眼眶微紅，聲音哽咽：“遺憾我的亡夫沒能看到這一天，是他的離去讓我致力

于攻克癌癥?！?br>
我手里的殺魚刀猛地一偏，剁掉了半個魚頭。

我想到了書房的正中央，擺著我這個“亡夫”的黑色靈位。

十二年了。

我是供她讀博、給他癱瘓老爹端屎端尿的合法丈夫。

但在她的深情演說里，我成了那個死于癌癥的**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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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賣肉的張屠戶湊過來，看著手機屏幕嘿嘿笑。

“老陳，你看這沈醫(yī)生哭得多真，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老公真埋土里了呢?！?br>
我沒接話，把剁壞的魚扔進桶里，重新?lián)屏艘粭l。

“活人哪有死人好用?！?br>
我淡淡回了一句，手起刀落，魚鱗亂飛。

張屠戶遞給我一支煙：“也就是你忍得了，換我早掀桌子了。”

我接過煙，別在耳朵上，沒點。

忍？

怎么不忍。

當初她讀博學費不夠，我賣了老家的宅基地。

她爸腦溢血癱瘓，護工嫌臟不干，我白天殺魚晚上吸痰。

她說她是做大事的人，手不能沾陽**，我就把自己活成了全能保姆，因為我愛她。

結(jié)果呢？

成了她打造“美強慘”人設的墊腳石。

收攤回家前，我特意在澡堂搓了三遍澡。

衣服是新?lián)Q的，還噴了點沈清平時用的空氣清新劑。

這是家里的規(guī)矩。

沈清有潔癖，聞不得一點魚腥味。

剛掏出鑰匙，門里面?zhèn)鱽硪魂嚉g笑聲。

我推門的手頓住了。

家里有人。

透過門縫，我看見客廳里坐滿了人。

沈清穿著白色的高定禮服，像只驕傲的白天鵝，被一群年輕的實習生簇擁著。

坐在她身邊的，是剛回國的海歸博士，江敘。

江敘手里端著紅酒，笑得儒雅：“沈醫(yī)生，你丈夫要是還在，看到你今天的成就

一定很欣慰?！?br>
沈清抿了一口酒，面不改色。

“是啊，他走的時候很安詳，沒受罪?！?br>
我握著門把手的手背青筋暴起。

安詳？

我現(xiàn)在確實挺安詳?shù)?，就像那條剛被我開膛破肚的魚。

我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客廳里的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手里還提著剛?cè)コ匈I的**龍蝦，那是為了給她慶祝特意買的。

沈清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嫌棄。

她皺著眉，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怎么這時候回來了？不是讓你晚點回來嗎？”

我還沒說話，一個實習生好奇地問：“沈老師，這位是？”

沈清眼神閃爍了一下，剛要開口。

我搶先一步：“我是來做飯的廚師?！?br>
說完，直接拎著龍蝦進了廚房。

背后傳來實習生的驚嘆：“哇，沈老師家連廚師都這么接地氣，這龍蝦看著真大?！?br>
廚房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見江敘的聲音。

“沈醫(yī)生對生活品質(zhì)要求真高，連廚師身上都有股......獨特的市井氣?！?br>
沈清冷冷地回了一句：“別提他，倒胃口?！?br>
我在廚房里處理龍蝦。

本來想給她一個驚喜。

現(xiàn)在看來，我是那個最大的笑話。

做好飯，我把菜端上桌。

那幫實習生吃得滿嘴流油，夸我手藝好。

“師傅，你這手藝絕了，多少錢一小時??？”

我沒說話，看向沈清。

沈清正在給江敘剝蝦，連個眼神都沒給我。

“放下東西就去后面待著，別在這礙眼，身上一股腥味?！?br>
她聲音不大，卻像耳光一樣扇在我臉上。

江敘假裝客氣，拿起醒酒器要給我倒酒。

“師傅辛苦了，喝一杯？”

沈清伸手攔住了酒杯，眉頭緊鎖。

“他酒精過敏，而且......”

她頓了頓，語氣里帶著一絲優(yōu)越感。

“這酒兩萬一瓶，他沒資格喝?！?br>
其實我根本不過敏。

這酒也是我買的。

上個月她說想喝點好的紅酒助眠，我托人從保稅區(qū)搞來的。

現(xiàn)在，這酒進了江敘的肚子。

而我，連上桌的資格都沒有。

我看著這群光鮮亮麗的人，吃著我做的飯，談論著我的“死訊”。

心里的那點火種，徹底熄滅了。

“好，我不礙眼。”

我解下圍裙，扔在流理臺上。

轉(zhuǎn)身去了陽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