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前夕，我被通知主刀醫(yī)生跳槽了，只能由一個實習生接手。

實習生張口第一句，就是抱怨我交的手術費太低了，要我追加十萬紅包。

“之前那個專家就是個傻子，這種大手術只收五萬，難怪混不下去走人了?！?br>
“你要是想保命，除非簽一份免責協(xié)議，外加手術費翻倍?！?br>
我聽著他拿人命當兒戲的要求，滿心憤懣。

“我錢已經交齊了，排期也定了，你們這是坐地起價！”

實習生嗤笑一聲。

“那又怎么樣？反正你人躺在手術臺上，不加錢刀子可是不長眼的！”

我怒極反笑，從病號服口袋里摸出手機。

“李院長，既然你們不想干了，那咱們集團捐贈的那批千萬級醫(yī)療設備，我也收回了?！?br>
“這實習生這么會做生意，想必靠他那張嘴就能治好病人了?！?br>
掛斷電話，眼前的實習醫(yī)生依舊一副看傻子的表情。

他叫趙強，胸牌歪歪扭扭地掛在白大褂上，嘴里還嚼著口香糖。

“喲，還給李院長打電話？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李院長那種大忙人也是你能聯系上的？”

“裝什么大尾巴狼！我告訴你，今天這錢你要是不交，這手術室的大門你別想進！”

他把一份皺皺巴巴的補充協(xié)議甩在病床的床頭柜上，發(fā)出“啪”的一聲脆響。

“看清楚了，耗材費、**加急費、專家點名費......零零總總加起來十萬，一分不能少。”

我拿起那份所謂的協(xié)議，掃了一眼。

字跡潦草，甚至連醫(yī)院的公章都沒有，純粹就是一張這就地起價的廢紙。

“五萬的手術費是半個月前就定好的，合同上****寫得清清楚楚?！?br>
我壓著火氣，指關節(jié)在床欄上敲了敲，“現在臨上手術臺了，你跟我說要加十萬？”

“甚至連主刀醫(yī)生都換成了你這個連執(zhí)業(yè)證都不一定拿穩(wěn)的實習生？”

趙強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雙手插在兜里，身體晃晃悠悠，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哪里像個醫(yī)生，簡直就是個地痞**。

“合同？在這家醫(yī)院，我趙強的話就是合同！”

“原來的那個老頑固不懂變通，放著錢不賺裝清高，活該被擠兌走?！?br>
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眼神里滿是貪婪和惡意。

“老東西，你也別不識抬舉。這手術全城除了我們這兒，沒人能這么快給你排上。”

“你的命現在就攥在我手里?！?br>
“這十萬塊錢買你一條命，劃算得很。你要是再磨磨唧唧，信不信我在你肚子里留把剪刀、留塊紗布？”

“到時候你疼得死去活來，還得求著爺爺我給你做二次手術！”

我看著他那張扭曲的臉，心中最后對醫(yī)者的敬意也煙消云散。

“你在威脅我？”我冷聲問道。

“威脅？這叫好言相勸！”

趙強直起身子，不耐煩地看了看表，“給你十分鐘考慮。十分鐘后錢不到賬，你就收拾鋪蓋卷滾蛋！”

“后面排隊等著送錢的人多得是，不缺你這一個窮鬼！”

這時候，病房門口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趙強臉色一變，以為是我剛才的電話起了作用，但隨即又露出了更加囂張的笑容。

進來的不是李院長，而是醫(yī)院的保安隊長，身后還跟著幾個流里流氣的保安。

“趙醫(yī)生，怎么回事？有人鬧事？”

保安隊長手里拎著橡膠棍，眼神不善地在我身上打量。

我沒急著開口，只是靜靜地看著趙強表演。

趙強指著我，惡人先告狀：“王隊長，這老頭不想交費，還在這兒大吵大鬧，嚴重影響其他病人休息！”

“他還威脅我說認識李院長，要讓我們醫(yī)院倒閉呢！簡直是***！”

王隊長一聽，臉上橫肉一抖，走上前來。

“不想治就滾！敢在仁愛醫(yī)院撒野，也不打聽打聽這是誰的地盤！”

“趕緊把床位騰出來，別耽誤趙醫(yī)生賺錢......哦不，救人！”

我坐在病床上，紋絲不動。

“我要見你們科室主任，或者醫(yī)務科的人?！?br>
“這份收費協(xié)議和手術安排，嚴重違規(guī)?！?br>
趙強嗤笑一聲，對王隊長使了個眼色。

“看來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啊。王隊長，幫這位‘尊貴’的病人醒醒腦子?！?br>
王隊長獰笑著伸手就要來拽我的衣領。

“住手！”

一聲厲喝從走廊盡頭傳來。

王隊長的手僵在半空。

趙強也不滿地回頭：“誰?。慷喙荛e事......”

話音未落，一個穿著深色西裝、頭發(fā)梳得油光锃亮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進來。

他身后還跟著兩個滿臉焦急的小護士。

“張主任！”

趙強和王隊長同時變了臉色，連忙換上一副討好的嘴臉。

張主任根本沒理會他們，徑直走到我的病床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誤會，都是誤會！”

張主任轉過身，對著門口圍觀的病人和家屬揮揮手。

“都散了散了！沒什么好看的！就是正常的醫(yī)患溝通！”

等閑雜人等散去，張主任才轉過頭，臉上堆著笑，但那笑意根本不達眼底。

“這位先生，我是外科主任張德發(fā)。剛才聽下面人說，您對費用有異議？”

我指了指那份手寫的協(xié)議。

“張主任是吧？你們醫(yī)院的實習醫(yī)生，臨手術前坐地起價，索要十萬紅包，還威脅病人生命安全?！?br>
“這就是你們仁愛醫(yī)院的‘醫(yī)患溝通’？”

張德發(fā)拿起那張紙看了看，隨手團成一團塞進口袋里。

“哎呀，小趙這孩子就是年輕，不懂事，工作方法太激進?！?br>
他避重就輕地說了兩句，話鋒一轉。

“不過呢，先生，您這手術確實復雜。原來的五萬塊錢，那是之前那位醫(yī)生私自給您定的低價，嚴重低于市場行情?！?br>
“我們醫(yī)院運營成本高，設備都是進口的，專家也都是頂級的?！?br>
“這十萬塊，其實是補齊正常的差價?！?br>
“您看，您身體要緊，錢財乃身外之物嘛?！?br>
他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仿佛是在為我考慮。

“所以，你也支持他的做法？”我看著張德發(fā)。

張德發(fā)笑了笑，**手里的珠串。

“不是支持，是按規(guī)矩辦事?！?br>
“您要是實在有困難，我可以做主，給您減免個兩千塊的床位費，再送您一張醫(yī)院食堂的營養(yǎng)餐券?！?br>
“但這十萬塊的手術差價，是必須要補的。”

“而且，必須由趙醫(yī)生主刀。他是我們重點培養(yǎng)的人才，技術那是沒得說?！?br>
我看著這對狼狽為奸的師徒，心里冷笑。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這是要把我當豬宰啊。

“如果我不交呢？”

張德發(fā)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冷的傲慢。

“不交？”

他往前湊了一步，壓低聲音，語氣里充滿了威脅。

“先生，您這病可拖不得。”

“您要是今天走出了這個門，我保證，全市沒有任何一家醫(yī)院敢收您?！?br>
“我們仁愛醫(yī)院在業(yè)內的影響力，您可能不清楚?！?br>
“到時候，您就是跪著回來求我們要這十萬塊，我們也沒床位了?！?br>
趙強在一旁得意洋洋地附和：“聽見沒？張主任發(fā)話了！識相的趕緊交錢簽字！”

“別給臉不要臉！”

2

病房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張德發(fā)和趙強一左一右，眼神里滿是吃定我的篤定。

在他們眼里，我就是一個身患重病、走投無路的待宰羔羊。

為了活命，我只能乖乖掏錢。

“好，很好?！?br>
我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反而平靜了下來。

“既然張主任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那這手術，我不做了?！?br>
我掀開被子，準備下床。

張德發(fā)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我這么硬氣。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給王隊長使了個眼色。

王隊長心領神會，擋住了去路。

“想走？”

張德發(fā)冷笑一聲，慢條斯理地從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走可以，先把這個簽了?！?br>
我掃了一眼，標題赫然寫著《離院免責及擾亂醫(yī)療秩序致歉書》。

內容更是離譜至極。

不僅要我承認是自己因經濟原因****，還要承認在醫(yī)院大鬧、**醫(yī)護人員，并保證以后不以任何理由向醫(yī)院追責，甚至還要賠償醫(yī)院名譽損失費一萬元。

“這是什么意思？”我指著那份文件。

“沒什么意思，就是個流程?！?br>
張德發(fā)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您剛才大吵大鬧，驚擾了其他貴賓病人，又浪費了我們的醫(yī)療資源?！?br>
“簽了字，交一萬塊違約金，您就可以走了?！?br>
“否則......”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兇狠。

“王隊長他們可能會認為您有暴力傾向，為了保護醫(yī)院安全，不得不采取一些強制措施?！?br>
“到時候要是磕著碰著，傷上加傷，那可就不好了?！?br>
這是**裸的軟禁和勒索！

我看著張德發(fā)那張油膩的臉，心中怒火翻涌，但理智告訴我，現在硬碰硬吃虧的是我。

我需要證據。

“行，我簽?！?br>
我拿起筆，在那份顛倒黑白的致歉書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張德發(fā)和趙強對視一眼，露出了勝利的笑容。

在他們看來，我已經徹底服軟了。

“這就對了嘛！”

張德發(fā)一把抽走文件。

“早這么配合，何必鬧得這么不愉快呢？”

“既然簽了字，那一萬塊錢......”

“轟隆——”

一聲巨響突然從樓下傳來，緊接著是整個樓板都在微微震動。

張德發(fā)皺了皺眉：“怎么回事？裝修隊搞什么名堂？”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走廊里傳來了急促的奔跑聲和驚呼聲。

“不好了！張主任！出事了！”

一個小護士跌跌撞撞地沖進病房，臉色慘白，**都跑歪了。

“慌什么！天塌下來了？”張德發(fā)不悅地呵斥道。

“比天塌了還嚴重！”

小護士喘著粗氣，手指顫抖地指著樓下。

“樓下......來了一大群人！開著好幾輛大卡車！”

“他們......他們正在拆核磁共振室的大門！”

“什么？！”

張德發(fā)瞪大了眼睛，懷疑自己聽錯了。

“拆門？誰敢拆我們醫(yī)院的門？保安呢？王隊長，你的人是吃干飯的嗎？”

王隊長也是一臉懵逼：“我......我不知道啊，剛才沒動靜啊......”

“不僅是核磁共振室！”

小護士帶著哭腔喊道，“CT室、ICU的呼吸機，還有手術室的那臺達芬奇機器人......”

“他們都要搬走！”

“他們說是......說是物資回收！”

“反了！簡直是反了！”

張德發(fā)氣得渾身發(fā)抖，臉上的肥肉亂顫。

“光天化日之下**??！報警！馬上報警！”

他一邊吼著，一邊就要往外沖。

趙強也慌了神，跟在后面喊：“主任，這到底怎么回事??？那機器人可是咱們的鎮(zhèn)院之寶??！”

我慢悠悠地穿好鞋，整理了一下病號服的衣領。

“不用報警了?！?br>
我平靜的聲音在混亂的病房里顯得格外清晰。

張德發(fā)猛地停下腳步，回頭死死盯著我。

“你說什么？”

我走到窗邊，指了指樓下院子里那幾輛印著“****物流”字樣的重型卡車。

“那些設備，本來就是我借給你們用的?！?br>
“現在我不借了，拿回來，合情合理合法?！?br>
張德發(fā)愣住了。

趙強愣住了。

連王隊長都張大了嘴巴。

幾秒鐘的死寂后，趙強爆發(fā)出了一陣刺耳的狂笑。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主任，你聽見沒？這窮老頭說那些設備是他的？”

“那臺核磁共振儀三千多萬！那臺機器人五千多萬！”

“你全身上下加起來連五百塊都不值，還敢吹這種**？”

“我看你是腦子病壞了吧！”

張德發(fā)也反應過來，臉上露出了被戲弄的惱怒。

“我看你是真瘋了！”

“王隊長，把他給我扣下！送精神病院去！”

“樓下的事我去處理，肯定是哪個供貨商搞錯了！”

張德發(fā)說完，轉身就要下樓。

就在這時，一群穿著統(tǒng)一藍色工裝、戴著安全帽的壯漢涌進了病房所在的樓層。

為首的一個男人身材魁梧，面容冷峻，手里拿著一個平板電腦。

他看都沒看張德發(fā)一眼，徑直走到我面前。

“**！”

男人啪地一聲立正，聲音洪亮有力。

“****資產管理部經理吳剛，奉命前來回收資產！”

“第一批設備拆卸完畢，正在裝車！”

“請您指示！”

這一聲“**”，如同平地驚雷，在病房里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