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夜送蓮心寺
隱力江湖
葉志勇把煙頭彈進(jìn)積水洼，“滋啦”一聲輕響，像是什么東西短促地死去了。
無人機(jī)從頭頂?shù)偷吐舆^，嗡鳴聲扎得人腦仁疼。
他仰頭，啐了一口：“操，鐵鳥搶飯，人喝西北風(fēng)?！?br>
手機(jī)屏幕凝固在外***的“聽單中”，那片空白長得令人心慌。
他舌尖抵著后槽牙，臟話正要在喉嚨里成形，一聲特別的提示音猛地炸響——是個長距離單，配送費高得邪門。
地圖上，目的地在城郊邊緣，一個他從未聽過的野廟，名字倒是清靜：蓮心寺。
“***見了鬼……”他嘟囔著點開詳情，眉毛擰成了結(jié)。
訂單備注像道符咒："請騎手大哥幫忙，先到‘***’無人店取貨，再送到‘蓮心寺’。
"商品欄寫著“幻夢飛機(jī)杯”和“潤滑液”。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像是不小心留下的尾巴："切記保密。
取貨碼*76、C39。
"葉志勇愣了好幾秒。
然后肩膀開始抖，笑得眼角都擠出了淚花。
“行啊……與時俱進(jìn)了是吧？”
他抹了把臉，“現(xiàn)在的禿驢，六根是徹底***不想清凈了。
飛機(jī)杯開光……怎么著，是能開出七十二種神通，還是能自動認(rèn)主？”
他跨上電動車，一把將電門擰到底。
車頭猛地一躥，劈開傍晚灰蒙蒙的空氣，扎進(jìn)流動的街燈里。
風(fēng)呼呼刮過耳朵，他腦子里那點畫面卻揮之不去：荒山野嶺，破廟孤燈，一個和尚——或者什么“大師”，正襟危坐，等著給這硅膠物件“開光”。
這畫面太美，美得他胃里一陣抽抽，又忍不住想笑。
“***”的招牌亮著俗艷的粉光，在一條僻靜小街里像個暖昧的句號。
店里果然無人，只有幾臺自助售貨機(jī)閃著冷冰冰的光。
他輸入取貨碼，取出那個印著露骨圖案的盒子和一支小巧的潤滑油，掃碼，付錢。
機(jī)械女聲平板地說：“祝您使用愉快?！?br>
葉志勇翻了個白眼，把東西塞進(jìn)外賣箱最底層，用保溫毯蓋嚴(yán)實。
去蓮心寺的路，路燈漸次熄滅，只剩下電動車燈一道慘白的光，勉強(qiáng)劈開濃稠的黑暗。
盤山路繞得人頭暈，導(dǎo)航信號時斷時續(xù)，語音提示偶爾卡頓，像垂死的**。
就在他幾乎要懷疑這單是不是誰的惡作劇時，山腰一片黑黢黢的林子里，驀地跳出幾點飄忽的香火，映出一塊斑駁的木匾——“蓮心禪寺”。
廟小得可憐，墻皮剝落，山門虛掩，里面寂靜無聲，靜得他能聽見自己太陽穴血管突突的跳動。
他停車，摸出手機(jī)拍了張照，在系統(tǒng)里發(fā)消息："到了，門口。
" 然后叼上煙，低頭正準(zhǔn)備點，打火機(jī)的嚓聲剛響——一個女聲傳來：“施主在這里。”
葉志勇心里咯噔了一聲，腦子里瞬間閃過一串念頭：禿驢？
女的？
還**挺會玩……這么會玩，早知道我自己申請個“觀戰(zhàn)位”說不定也行。
他扯了扯嘴角，壓下那點惡劣的遐想，抬頭——卻猛地呆住了。
山門陰影里站著的，確實是個女孩。
穿著灰撲撲的尼姑服，寬大得像套了個麻袋，可頭上卻分明長著一層細(xì)軟的短發(fā)，貼著頭皮，茸茸的。
她身量苗條，甚至有些單薄，可臉……那張臉布滿了深褐色的麻點和未消的暗紅**，在昏暗光線下顯得凹凸不平。
看年紀(jì)，不過十六七歲，和他差不多。
他喉頭一哽。
他默不作聲地把外賣袋子遞過去。
女孩雙手接過，竟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個不太標(biāo)準(zhǔn)的合十禮：“****，有勞施主奔波。
夜深路險，辛苦您了?！?br>
聲音細(xì)細(xì)的，語調(diào)卻有種不合年紀(jì)的刻板。
葉志勇一時不知該接什么，那點混不吝的調(diào)侃勁兒，在這張臉和這身打扮前，莫名散了。
他忽然覺得有點不自在。
他含糊地“嗯”了一聲，轉(zhuǎn)身就想走。
“施主留步?！?br>
女孩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細(xì)細(xì)的，“山里風(fēng)急露重，天晚了。
若不嫌棄，請進(jìn)來喝碗熱茶，稍歇片刻可好？”
葉志勇腳步一頓，回頭看她。
她垂著眼，雙手捧著那個印著不堪圖案的外賣袋，姿態(tài)卻無端顯得肅穆。
他環(huán)顧西周，黑漆漆的山林，只有這廟里透出一點昏黃的光。
腦子里閃過“攝像頭”、“法治社會”、“她就一小姑娘”幾個詞，壓下了那點莫名的懼意。
更強(qiáng)烈的，是蹭蹭往上冒的好奇心——這到底是個什么鬼地方？
“……行?！?br>
他聽見自己說，聲音有點干。
跟著女孩跨過吱呀作響的木門檻，里頭是個極小的院子，比外面看著更破敗。
正殿黑著，只有側(cè)面一間偏房亮著燈。
剛走近，里頭就傳出一個老頭的聲音，透著股懶洋洋的勁兒，和這禪寺名頭半點兒不搭：“是杯子到了不？
乖徒兒，還是你貼心！
為師這幾日參禪，心有滯礙，郁結(jié)難舒，正需要個……呃，‘外物’疏導(dǎo)疏導(dǎo)。
快拿來，讓為師好好參詳參詳！”
女孩腳步不停，掀開布簾進(jìn)了屋，聲音平穩(wěn)無波：“師父，是這位送外賣的施主辛苦送上山的。
您該謝他?！?br>
葉志勇跟進(jìn)去。
屋里陳設(shè)簡陋，一個穿著破舊僧袍、頭發(fā)半白的老頭歪在炕上，手里還捏著個舊智能手機(jī)，屏幕亮著。
老頭聞聲，斜過眼，目光在葉志勇身上掃了一圈，那眼神渾不像個出家人，倒像個滾刀肉老混混。
他撇撇嘴，對女孩揮揮手：“知道了知道了。
你，去跟他說吧。”
說完，竟又低頭戳弄起手機(jī)，一副“別打擾我”的架勢。
女孩似乎習(xí)慣了，轉(zhuǎn)向葉志勇，依舊是那副刻板的恭敬模樣：“施主，請隨我來，茶在隔壁?！?br>
葉志勇站在那兒，看看盯著手機(jī)屏、滿臉津津有味似乎在看什么視頻的老頭，又看看捧著“特殊商品”、一臉平靜準(zhǔn)備去倒茶的年輕女尼，只覺得這蓮心寺里的空氣，都比外頭更魔幻幾分。
葉志勇跟著女孩走進(jìn)隔壁一間更小、更昏暗的屋子，里頭有張舊桌，點著一盞瓦數(shù)很低的燈泡，光線泛黃。
空氣里有股陳舊的香火味混著灰塵氣。
女孩卻把那個粉色的外賣袋輕輕放在桌上，轉(zhuǎn)身從桌下摸出一沓厚厚的、印刷粗糙的紙張，不由分說塞進(jìn)他手里。
葉志勇心想原來在這兒等著呢，不知道推銷什么東西。
低頭一看，卻是**。
劣質(zhì)的彩色打印，**是模糊的蓮花圖，上面幾個醒目的大字："蓮心禪寺 廣納佛緣"。
下面小字羅列著“清修圣地”、“遠(yuǎn)離塵囂”、“修身養(yǎng)性”云云，最底下是一行****和微信二維碼。
“這是……？”
葉志勇捏著那沓紙，有點懵。
女孩雙手合十，臉上那些痘疤在昏黃光線下顯得更深了，但表情是認(rèn)真的，甚至帶著點殷切：“****。
一張，五毛錢?！?br>
“啥？”
葉志勇懷疑自己聽錯了。
“一張**，五毛錢?！?br>
女孩重復(fù)，“在下法號慧靜，于此地清修。
施主與我寺有緣。
我寺為……擴(kuò)大規(guī)模，弘揚**，現(xiàn)需誠招發(fā)心出家或帶發(fā)修行之男眾一名?！?br>
她指了指**上的二維碼，“電話微信同號。
若施主親友之中，有厭離紅塵、向往清凈者，我寺歡迎。
包吃，包住。”
葉志勇捏著那沓手感粗糙的**，掂了掂，挺沉，估計得有三西百張。
他脫口而出：“有工資沒？”
慧靜似乎沒料到他問得這么首接，愣了一下，隨即那平靜的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微笑：“修行之人，不談俗物薪俸。
若有生計需要，需……自行下山解決。”
“自己下山解決？”
葉志勇差點樂出聲，這算什么包吃?。?br>
合著就是找個免費勞動力來看廟，完了還得自己掏錢？
“那這……恐怕有點難?！?br>
他實話實說，心想這年頭誰這么想不開，來這荒山野嶺的破廟“修行”，還得倒貼錢？
他本來想放下**就走，可手指捻過那沓紙的邊緣，心里的小算盤卻噼啪響了起來。
最**臺單子稀爛，跑一天刨去電費也剩不下幾個子兒。
這**雖然不靠譜，但一張五毛……手里這摞要是能發(fā)完，好歹是百來塊現(xiàn)錢，能頂兩天飯錢。
反正發(fā)**不耗電，就當(dāng)順路了。
“行吧，”他把**往咯吱窩下一夾，“這活兒我接了。
我?guī)湍銈儼l(fā)發(fā)看，祝你們……早日找到有緣人，壯大寺廟?！?br>
話說出來，他自己都覺得荒謬。
“多謝施主。
功德無量?！?br>
慧靜又躬了躬身。
葉志勇也懶得再待，茶也沒喝，揣好那沓沉甸甸的、印著招和尚廣告的**，轉(zhuǎn)身就出了偏房。
經(jīng)過正屋門口時，余光瞥見那老和尚還歪在炕上，手機(jī)屏幕的光映著他津津有味的側(cè)臉，似乎對外面發(fā)生的一切毫無興趣。
葉志勇快步穿過小院，跨出那吱呀作響的山門，一頭扎回山野的冷風(fēng)和黑暗里。
電動車燈再次亮起，后箱里除了沒電的手電筒和空水壺，現(xiàn)在又多了一摞尋找“有緣人”的**。
他擰動電門，車子滑下山道——這***都叫什么事兒？
送了個****上山，接了份招和尚的**下山，廟里一老一少倆“出家人”，一個忙著“參詳”新玩具，一個平靜地做著五毛錢一張的“推廣”。
他加快車速，只想趕緊離開這鬼地方，回到他那雖然糟心但至少正常點的人間去。
至于那沓**……明天找個垃圾桶，或者橋墩底下，扔了算了。
不，也許還是燒了更干凈。
無人機(jī)從頭頂?shù)偷吐舆^，嗡鳴聲扎得人腦仁疼。
他仰頭，啐了一口：“操，鐵鳥搶飯，人喝西北風(fēng)?！?br>
手機(jī)屏幕凝固在外***的“聽單中”，那片空白長得令人心慌。
他舌尖抵著后槽牙，臟話正要在喉嚨里成形，一聲特別的提示音猛地炸響——是個長距離單，配送費高得邪門。
地圖上，目的地在城郊邊緣，一個他從未聽過的野廟，名字倒是清靜：蓮心寺。
“***見了鬼……”他嘟囔著點開詳情，眉毛擰成了結(jié)。
訂單備注像道符咒："請騎手大哥幫忙，先到‘***’無人店取貨，再送到‘蓮心寺’。
"商品欄寫著“幻夢飛機(jī)杯”和“潤滑液”。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像是不小心留下的尾巴："切記保密。
取貨碼*76、C39。
"葉志勇愣了好幾秒。
然后肩膀開始抖，笑得眼角都擠出了淚花。
“行啊……與時俱進(jìn)了是吧？”
他抹了把臉，“現(xiàn)在的禿驢，六根是徹底***不想清凈了。
飛機(jī)杯開光……怎么著，是能開出七十二種神通，還是能自動認(rèn)主？”
他跨上電動車，一把將電門擰到底。
車頭猛地一躥，劈開傍晚灰蒙蒙的空氣，扎進(jìn)流動的街燈里。
風(fēng)呼呼刮過耳朵，他腦子里那點畫面卻揮之不去：荒山野嶺，破廟孤燈，一個和尚——或者什么“大師”，正襟危坐，等著給這硅膠物件“開光”。
這畫面太美，美得他胃里一陣抽抽，又忍不住想笑。
“***”的招牌亮著俗艷的粉光，在一條僻靜小街里像個暖昧的句號。
店里果然無人，只有幾臺自助售貨機(jī)閃著冷冰冰的光。
他輸入取貨碼，取出那個印著露骨圖案的盒子和一支小巧的潤滑油，掃碼，付錢。
機(jī)械女聲平板地說：“祝您使用愉快?！?br>
葉志勇翻了個白眼，把東西塞進(jìn)外賣箱最底層，用保溫毯蓋嚴(yán)實。
去蓮心寺的路，路燈漸次熄滅，只剩下電動車燈一道慘白的光，勉強(qiáng)劈開濃稠的黑暗。
盤山路繞得人頭暈，導(dǎo)航信號時斷時續(xù)，語音提示偶爾卡頓，像垂死的**。
就在他幾乎要懷疑這單是不是誰的惡作劇時，山腰一片黑黢黢的林子里，驀地跳出幾點飄忽的香火，映出一塊斑駁的木匾——“蓮心禪寺”。
廟小得可憐，墻皮剝落，山門虛掩，里面寂靜無聲，靜得他能聽見自己太陽穴血管突突的跳動。
他停車，摸出手機(jī)拍了張照，在系統(tǒng)里發(fā)消息："到了，門口。
" 然后叼上煙，低頭正準(zhǔn)備點，打火機(jī)的嚓聲剛響——一個女聲傳來：“施主在這里。”
葉志勇心里咯噔了一聲，腦子里瞬間閃過一串念頭：禿驢？
女的？
還**挺會玩……這么會玩，早知道我自己申請個“觀戰(zhàn)位”說不定也行。
他扯了扯嘴角，壓下那點惡劣的遐想，抬頭——卻猛地呆住了。
山門陰影里站著的，確實是個女孩。
穿著灰撲撲的尼姑服，寬大得像套了個麻袋，可頭上卻分明長著一層細(xì)軟的短發(fā)，貼著頭皮，茸茸的。
她身量苗條，甚至有些單薄，可臉……那張臉布滿了深褐色的麻點和未消的暗紅**，在昏暗光線下顯得凹凸不平。
看年紀(jì)，不過十六七歲，和他差不多。
他喉頭一哽。
他默不作聲地把外賣袋子遞過去。
女孩雙手接過，竟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個不太標(biāo)準(zhǔn)的合十禮：“****，有勞施主奔波。
夜深路險，辛苦您了?！?br>
聲音細(xì)細(xì)的，語調(diào)卻有種不合年紀(jì)的刻板。
葉志勇一時不知該接什么，那點混不吝的調(diào)侃勁兒，在這張臉和這身打扮前，莫名散了。
他忽然覺得有點不自在。
他含糊地“嗯”了一聲，轉(zhuǎn)身就想走。
“施主留步?！?br>
女孩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細(xì)細(xì)的，“山里風(fēng)急露重，天晚了。
若不嫌棄，請進(jìn)來喝碗熱茶，稍歇片刻可好？”
葉志勇腳步一頓，回頭看她。
她垂著眼，雙手捧著那個印著不堪圖案的外賣袋，姿態(tài)卻無端顯得肅穆。
他環(huán)顧西周，黑漆漆的山林，只有這廟里透出一點昏黃的光。
腦子里閃過“攝像頭”、“法治社會”、“她就一小姑娘”幾個詞，壓下了那點莫名的懼意。
更強(qiáng)烈的，是蹭蹭往上冒的好奇心——這到底是個什么鬼地方？
“……行?！?br>
他聽見自己說，聲音有點干。
跟著女孩跨過吱呀作響的木門檻，里頭是個極小的院子，比外面看著更破敗。
正殿黑著，只有側(cè)面一間偏房亮著燈。
剛走近，里頭就傳出一個老頭的聲音，透著股懶洋洋的勁兒，和這禪寺名頭半點兒不搭：“是杯子到了不？
乖徒兒，還是你貼心！
為師這幾日參禪，心有滯礙，郁結(jié)難舒，正需要個……呃，‘外物’疏導(dǎo)疏導(dǎo)。
快拿來，讓為師好好參詳參詳！”
女孩腳步不停，掀開布簾進(jìn)了屋，聲音平穩(wěn)無波：“師父，是這位送外賣的施主辛苦送上山的。
您該謝他?！?br>
葉志勇跟進(jìn)去。
屋里陳設(shè)簡陋，一個穿著破舊僧袍、頭發(fā)半白的老頭歪在炕上，手里還捏著個舊智能手機(jī)，屏幕亮著。
老頭聞聲，斜過眼，目光在葉志勇身上掃了一圈，那眼神渾不像個出家人，倒像個滾刀肉老混混。
他撇撇嘴，對女孩揮揮手：“知道了知道了。
你，去跟他說吧。”
說完，竟又低頭戳弄起手機(jī)，一副“別打擾我”的架勢。
女孩似乎習(xí)慣了，轉(zhuǎn)向葉志勇，依舊是那副刻板的恭敬模樣：“施主，請隨我來，茶在隔壁?！?br>
葉志勇站在那兒，看看盯著手機(jī)屏、滿臉津津有味似乎在看什么視頻的老頭，又看看捧著“特殊商品”、一臉平靜準(zhǔn)備去倒茶的年輕女尼，只覺得這蓮心寺里的空氣，都比外頭更魔幻幾分。
葉志勇跟著女孩走進(jìn)隔壁一間更小、更昏暗的屋子，里頭有張舊桌，點著一盞瓦數(shù)很低的燈泡，光線泛黃。
空氣里有股陳舊的香火味混著灰塵氣。
女孩卻把那個粉色的外賣袋輕輕放在桌上，轉(zhuǎn)身從桌下摸出一沓厚厚的、印刷粗糙的紙張，不由分說塞進(jìn)他手里。
葉志勇心想原來在這兒等著呢，不知道推銷什么東西。
低頭一看，卻是**。
劣質(zhì)的彩色打印，**是模糊的蓮花圖，上面幾個醒目的大字："蓮心禪寺 廣納佛緣"。
下面小字羅列著“清修圣地”、“遠(yuǎn)離塵囂”、“修身養(yǎng)性”云云，最底下是一行****和微信二維碼。
“這是……？”
葉志勇捏著那沓紙，有點懵。
女孩雙手合十，臉上那些痘疤在昏黃光線下顯得更深了，但表情是認(rèn)真的，甚至帶著點殷切：“****。
一張，五毛錢?！?br>
“啥？”
葉志勇懷疑自己聽錯了。
“一張**，五毛錢?！?br>
女孩重復(fù)，“在下法號慧靜，于此地清修。
施主與我寺有緣。
我寺為……擴(kuò)大規(guī)模，弘揚**，現(xiàn)需誠招發(fā)心出家或帶發(fā)修行之男眾一名?！?br>
她指了指**上的二維碼，“電話微信同號。
若施主親友之中，有厭離紅塵、向往清凈者，我寺歡迎。
包吃，包住。”
葉志勇捏著那沓手感粗糙的**，掂了掂，挺沉，估計得有三西百張。
他脫口而出：“有工資沒？”
慧靜似乎沒料到他問得這么首接，愣了一下，隨即那平靜的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微笑：“修行之人，不談俗物薪俸。
若有生計需要，需……自行下山解決。”
“自己下山解決？”
葉志勇差點樂出聲，這算什么包吃?。?br>
合著就是找個免費勞動力來看廟，完了還得自己掏錢？
“那這……恐怕有點難?！?br>
他實話實說，心想這年頭誰這么想不開，來這荒山野嶺的破廟“修行”，還得倒貼錢？
他本來想放下**就走，可手指捻過那沓紙的邊緣，心里的小算盤卻噼啪響了起來。
最**臺單子稀爛，跑一天刨去電費也剩不下幾個子兒。
這**雖然不靠譜，但一張五毛……手里這摞要是能發(fā)完，好歹是百來塊現(xiàn)錢，能頂兩天飯錢。
反正發(fā)**不耗電，就當(dāng)順路了。
“行吧，”他把**往咯吱窩下一夾，“這活兒我接了。
我?guī)湍銈儼l(fā)發(fā)看，祝你們……早日找到有緣人，壯大寺廟?！?br>
話說出來，他自己都覺得荒謬。
“多謝施主。
功德無量?！?br>
慧靜又躬了躬身。
葉志勇也懶得再待，茶也沒喝，揣好那沓沉甸甸的、印著招和尚廣告的**，轉(zhuǎn)身就出了偏房。
經(jīng)過正屋門口時，余光瞥見那老和尚還歪在炕上，手機(jī)屏幕的光映著他津津有味的側(cè)臉，似乎對外面發(fā)生的一切毫無興趣。
葉志勇快步穿過小院，跨出那吱呀作響的山門，一頭扎回山野的冷風(fēng)和黑暗里。
電動車燈再次亮起，后箱里除了沒電的手電筒和空水壺，現(xiàn)在又多了一摞尋找“有緣人”的**。
他擰動電門，車子滑下山道——這***都叫什么事兒？
送了個****上山，接了份招和尚的**下山，廟里一老一少倆“出家人”，一個忙著“參詳”新玩具，一個平靜地做著五毛錢一張的“推廣”。
他加快車速，只想趕緊離開這鬼地方，回到他那雖然糟心但至少正常點的人間去。
至于那沓**……明天找個垃圾桶，或者橋墩底下，扔了算了。
不，也許還是燒了更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