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海。
花園別墅。
大廳內(nèi)的弧形長桌后已然坐滿了人，縱使嘲弄已經(jīng)擺在臉上，每個人卻都裝作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
長桌下面則是一張簡陋的木椅，木椅旁孤零零的站著一人。
“離婚協(xié)議，簽吧，對一個曾經(jīng)住在群租房的你來說，能見識到少許象牙塔的一角，已經(jīng)算是天大的恩惠了。”何林律師推了推金絲眼鏡。
顧晨面露苦澀。
結(jié)婚這三年，既不是階層跨越的野雞榜鳳凰，也不是舉案齊眉的兩情相悅。
除了抽屜里多了一張結(jié)婚證外，幾乎沒有變化。
就連名義上的老婆，也是聚少離多。
離婚，也是遲早的事。
只是他唯一想不明白的地方在于，利用完價值之后，卻為何要如同審判罪人一樣結(jié)束這段旅途？
何至于此？
顧晨目光一一掃視那高高在上、飽含戲謔的眾人，最后定格到一旁的女人身上，
“我是犯了天條嗎？”聲音有些干澀，“整個蘭心傳媒的法務(wù)團隊都來了，有必要嗎？”
旁聽席的李美玲皺了皺眉，精致的眸子瞥了一眼顧晨，連說一句話都感覺是多余。
何林瞇了瞇眼，語氣加重，“顧先生，請注意你的言辭，我們只是在做正常的離婚協(xié)商而已......”
聽到何林的義正言辭，兩側(cè)的其他人微微點頭附和：
“年輕人不用動氣，好好商量，都有好處?！?br>“沒錯，這場婚姻，本來就是意外的產(chǎn)物，好聚好散嘛不是?！?br>顧晨沒有理會幾人，只是死死盯著那名義上的老婆：
“我問你有必要嗎？”
“請你冷靜，如果再對我的當(dāng)事人挑釁，我們......”
“你應(yīng)該清楚，你的作用已經(jīng)沒了，確定還想糾纏不休，染指更多絕不可能屬于你的東西？”
何林面色黑如鍋底的駁斥著，突然被一旁的清冷的聲音打斷，還夾雜著威脅。
顧晨仔細(xì)端詳李美玲那雙高高在上俯視著他的瞳孔。
厭惡、嫌棄、鄙夷、嘲弄......，卻唯獨沒有找出一絲愛情、親情、甚至是同情或憐憫。
就好像結(jié)婚三年的人，只不過是個路人，連看一眼都顯得多余。
顧晨只覺得胸膛仿佛被壓上了一塊大石頭，重的他喘不過氣。
他始終還記得大一那年‘夢想器樂團’的社團活動，他正調(diào)試這吉他，而白裙女孩抱著小提琴，款款而入。
那一刻，她就像一朵純潔無瑕的白蓮，深深烙印在他心頭。
端莊、圣潔、靚麗！
但隨著接觸，他終于清晰的感知到兩人那如同鴻溝一樣的地位差距，大到他根本無法產(chǎn)生任何非分之想。
畢業(yè)后，原以為兩人就會是兩個相交的直線，接觸之后，便是漸行漸遠(yuǎn)。
那種持續(xù)了大學(xué)四年的悸動，會逐漸隨著時間流逝而慢慢消磨。
可是直到那個梅雨季的傍晚，晚霞將樓道染成血色。
她站在他房門外，輕輕敲開了門，開口說道：“跟我結(jié)婚”。
那些他原以為早就消散的悸動，猛然涌出，沖破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線。
他已經(jīng)忘了，他怎么回答的。
只是現(xiàn)在回想起那時候，那種血脈奔涌，胸腔鼓噪的感受依舊在腦海里猛烈回蕩。
他敢肯定，那會兒他的表現(xiàn)一定很丑！
就跟現(xiàn)在一樣丑！
顧晨咧著嘴，嗤嗤的笑出了聲。
“我糾纏不休？三年前的那天晚上，不是你親自來到我家門口，請我跟你結(jié)婚的嗎？”
“你應(yīng)該知道，跟你結(jié)婚完全是我為了報復(fù)他拋棄我而已，現(xiàn)在他回來了......”李美玲的眸子盯著雙目通紅的顧晨，聲音發(fā)寒，但隨后又用嘲弄道：“哼，要錢是吧，行，10萬，這是你能在你那家破公司勞累一年才能拿到的瓜棗，給我滾蛋。”
顧晨咧著嘴，嗤嗤的笑出了聲。
“你說禁止我拋頭露面，好，我放棄了國企升任主管的機會，滾到一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地方混日子?！?br>“你說不要在任何地方提到你，我放棄了幾乎所有社交和娛樂，生怕給你添麻煩?！?br>在眾人的圍觀下，俯視中，顧晨越笑越大聲，笑的眼淚都出來了。
“7年了，我喜歡你7年了啊，我有的，你要的，我有什么舍不得給你的呢？”
“到最后了，你都要拿著你的法務(wù)團隊，生怕我要走了你的一分錢，呵呵呵......哈哈哈?！?br>真像是一只小丑啊。
“顧晨！”冰冷的聲音響起，仿佛要將人碎尸萬段。
顧晨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淚水，顫顫巍巍的拿出煙卷，點燃。
又拉過木質(zhì)座椅。
在數(shù)十雙眼鏡的注視下，緩緩坐了上去，深深吸了一口，煙卷頓時明亮，良久后才逐漸熄滅。
他曾一度以為，只要時間足夠長，她對他終歸能生出一絲愛情，甚至親情、又哪怕同情。
感受著肺部的灼熱和腦海里的眩暈，他突然就明悟了。
小丑就是小丑。
哪怕再賣力，也只有在觀眾需要快樂的那一刻才會被人惦記。
這本來就只是一場交易......
一場象牙塔上的人士，永遠(yuǎn)不會輸?shù)慕灰祝?br>沒有他顧晨，也會有李晨，周晨成為劇本中的一員。
不過，他們肯定都比他顧晨聰明，不會演著演著當(dāng)了真，落的一無所有。
何林看了一眼臉色鐵青的李美玲，最后目光落到煙霧繚繞中的顧晨身上：
“顧先生，我對你的付出，深表遺憾，但世間安得兩全法？如果你真喜歡我的委托人，那更應(yīng)該理解她，愛護她，不要做任何她不喜歡的事不是嗎？另外，希望你能認(rèn)清楚自己的位置，好自為之?！?br>顧晨緩緩撿起掉落在地上的離婚協(xié)議，平靜的望著寫作‘凈身出戶’，讀作‘滾你麻蛋’的字樣。
又一次咧了咧嘴。
七年的努力，最后換來的不過是一句‘你不就是想要錢！’
呵呵，其實就該是交易??！
就該把他當(dāng)成交易的。
“是我不知進退了?！?br>顧晨眸子變得平靜，隨即大筆一揮，顧晨的名字，躍然紙上。
就在這剎那藍色方框在眼前浮現(xiàn)。
情報編號：D001
李美玲9層辦公室的暗格，存在一份標(biāo)注為‘技術(shù)合作保證金’的文件，文件缺少蘭心傳媒公章，僅有李美玲私章蓋印，其中第12.7條載明，蘭心傳媒通過未公開項目，向翟星河關(guān)聯(lián)實體輸送資金4000萬......
顧晨一怔，隨即嘴角拉長到極致，宛如絕境中看到翻盤希望的賭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