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jī)械的轟鳴聲震耳欲聾，空氣里彌漫著機(jī)油和鐵銹混合的沉悶氣味。

顧延川站在巨大的沖床前，專注地盯著模具下剛剛壓制成型的金屬零件，古銅色的側(cè)臉上沾著幾點黑色油污。

汗水沿著他利落的下頜線滑落，砸在陳舊卻干凈的工作服上。

“顧師傅！

顧師傅！

門口有人找！”

學(xué)徒工小趙氣喘吁吁地跑進(jìn)車間，嗓門老大，帶著壓不住的興奮，“是個頂漂亮的女同志！

說是你對象！”

哄——車間里瞬間炸開了鍋。

枯燥流水線上的工人們紛紛伸長了脖子，吹口哨的，起哄的，眼神曖昧地往顧延川身上瞟。

“延川可以?。?br>
不聲不響談對象了？”

“啥時候的事？

瞞得夠緊！”

“快去看看！

別讓人姑娘等急了！”

顧延川握著游標(biāo)卡尺的手一頓，濃黑的眉毛幾不可見地蹙起。

對象？

他放下工具，用棉紗仔細(xì)擦了手，在一片善意的哄笑聲中，面色平靜地朝車間大門走去。

心里卻掠過一絲極淡的疑惑。

他在這個城市舉目無親，性格冷清，除了廠里的人，幾乎不與外界接觸，哪來的對象？

午后的陽光有些刺眼。

他抬手擋了一下，視線穿過鐵柵欄廠門。

門外站著一個女人。

白底藍(lán)點的確良襯衫，洗得發(fā)白的軍綠色長褲，黑布鞋。

一根烏黑的大辮子垂在胸前，身段窈窕。

陽光勾勒著她白皙的側(cè)臉和微微顫抖的睫毛。

看清那張臉的瞬間，顧延川的腳步猛地滯住，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緊，血液都在剎那間停止了流動。

蘇月瑤。

怎么會是她？

那個三年前，在回城的知青專列即將啟動時，當(dāng)著他所有戰(zhàn)友和鄉(xiāng)親的面，把他在部隊省吃儉用寄給她、讓她置辦嫁妝的整整三百塊錢和糧票，連同那封滾燙的訂婚信，狠狠摔在他臉上，字字如刀的女人——“顧延川，你看看清楚！

現(xiàn)在是新時代了！

誰還要回你那窮山溝里刨食吃？

誰要跟你這個除了蠻力一無所有的窮當(dāng)兵的過一輩子？

別做夢了！

我們完了！”

列車汽笛長鳴，碾碎了他所有的尊嚴(yán)和年少情深。

從此天涯陌路。

三年了。

他退伍，被分配到這千里之外的北方機(jī)械廠，從最基層的學(xué)徒工干起，埋頭苦熬，幾乎與過去切斷了所有聯(lián)系。

她怎么會找到這里？

又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