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姨走了？”秀蓮問，“什么時候的事？我怎么一點都沒聽說。”
“臘月二十幾的事，人家沒辦喪事，就自家人簡單送了一程。”陳桂芬的語氣平鋪直敘，就像在談論今天的天氣或路上的交通，“糊涂了半年多，走的時候，兒子閨女都守在床邊，可她一個也認不出來了。”
她說這些話時，語調平穩(wěn)無波，可秀蓮聽著，手里那只削了一半的蘋果卻突然變得沉甸甸的……她手中的蘋果慢慢放了下來，輕輕放在茶幾上，那動作里似乎藏著千言萬語，又似乎只是累了的隨意一擱。
“媽，您這是……”秀蓮的話剛起頭，便被截住了。
“先聽我說完。”陳桂芬抬起手，那手勢堅決而溫和，像一道無聲的界限，隔開了女兒未盡的言語與此刻必須說清楚的事，“我不想走你外婆的老路?！?br>那三個字——“不像她”，仿佛是精心挑選過的釘子，一顆一顆，緩緩釘入寂靜的空氣里，讓客廳中的空氣都顯得凝重幾分。
陳桂芬的目光平穩(wěn)而深沉，從秀蓮的臉上移到玉梅那邊，又靜靜移回秀蓮身上，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我想趁著還清醒，把房子的事情提前給你們安排明白。我今**你們一句——你們兩個，是想直接要房子，還是想折算成錢拿在自己手里？”
沉默像一塊浸了水的布，沉甸甸地籠罩著整個房間。
很長很長時間，沒有人說話。
客廳里只有老式暖氣片內水流循環(huán)的潺潺聲響，以及陽臺上周**掐滅煙蒂時那極細微的“哧”的一聲。
終于，秀蓮先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安靜。
“媽，您這說的是哪兒的話啊。”她的聲音繃得有些緊，眼眶已經(jīng)不受控制地泛紅，“什么房子不房子、錢不錢的，我們什么都不要，就盼著**好的。您身體健康、心情舒暢，比金山銀山都珍貴。”
秀蓮說著便站了起來，走到母親身旁，俯身將那雙熟悉的手攏進自己手心里。這雙手她從小握到大——小時候，它是粗糙而溫暖的，仿佛能撐起整個天空；如今這雙手卻瘦了，骨節(jié)突出，皮膚也像老樹皮似的，起了褶皺，不再有往日飽滿的力氣。
“媽，您別胡思亂想，您身體還硬朗著呢，將來一定長命百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