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雨夜初遇趙沐笙的童年是一張被雨水打濕的素描紙。

鉛筆的線條在無休止的潮濕里暈開，洇成一片無法辨認的灰色。

他住的**樓，墻皮是發(fā)了霉的綠，像苔蘚一樣沉默地攀附在磚石的骨骼上。

父親留下的空酒瓶在墻角排成一個方陣，瓶口蒙著灰，像一群啞口的士兵。

每個深夜，當父親的身體像一袋沉重的谷物那樣倒下時，酒瓶方陣便會轟然坍塌，玻璃碰撞的脆響，是他躺在床上數(shù)羊時唯一的、固定的節(jié)拍器。

學校也并非避難所。

教室是另一個戰(zhàn)場，只是這里的暴力更加隱蔽，帶著少年人特有的、不自知的**。

后排那幾個男孩，他們總有辦法讓生活變得更糟。

課桌被“不小心”撞翻，書本和文具散落一地，像一場小規(guī)模的**。

揚起的粉筆灰嗆得他不住地咳嗽，那股干燥、辛辣的氣味鉆進鼻腔，總讓他立刻聯(lián)想到父親襯衫領口上凝結(jié)成塊的嘔吐物。

那種酸腐的、帶著酒精發(fā)酵失敗的氣味，是他嗅覺記憶里最早的、也最深刻的**，將他的童年牢牢釘在一個名為“屈辱”的展板上。

他學會了低頭，學會了用頭發(fā)簾擋住眼睛，學會了把自己縮成一個很小很小的核，以為這樣就能抵御外界的碾壓。

直到那個傍晚。

輪到他值日，天色已經(jīng)擦黑，教學樓里空空蕩蕩，只剩下他拖動掃帚的沙沙聲。

經(jīng)過音樂教室時，一串旋律像把鋒利的剪刀，毫無預兆地剪開了他生命里那塊厚重、發(fā)霉的幕布。

是《胡桃夾子》里的《花之圓舞曲》。

他從未聽過這樣輕盈、這樣明亮的音樂，每一個音符都像一顆露珠，在長笛和豎琴的葉片上滾動。

他鬼使神差地停下腳步，踮起腳，透過門上那塊小小的玻璃窗往里看。

夕陽最后的余暉穿過巨大的玻璃窗，在地板上鋪開一片溫暖的橘色。

一個女孩正在那片光里旋轉(zhuǎn)，踮著腳尖，身體繃成一道優(yōu)美的弧線。

她的頭發(fā)不長，用一根已經(jīng)洗得褪了色的紅綢帶松松地系著。

每一次旋轉(zhuǎn)，那根紅綢帶就在空中劃出一道溫柔的、不甚清晰的軌跡。

是沈璐璐。

前桌那個總是把背挺得筆直的女孩。

他看得入了神，連她什么時候停下來都不知道。

門“吱呀”一聲開了，沈璐璐抱著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