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誰對誰錯，你能不能看出來？”
我說可以。
他把兩份報告發(fā)到我手機上。
我當(dāng)場翻開，看了大約二十分鐘。
方遠(yuǎn)喝著咖啡，沒催我。
我放下手機。
“左邊這份高了，高在幕墻系統(tǒng)上，他們套的是一線城市2022年的材料單價，但你這項目實施周期預(yù)計明后年，材料市場有浮動，而且華盛這邊有本地供應(yīng)鏈，能壓下來。右邊這份低了，低在土方工程量上，他們的算法漏掉了地下室基坑支護的二次倒運，這塊將來實際發(fā)生了是要超支的?！?br>方遠(yuǎn)沒說話。
“真實數(shù)字大概在中間，我估算了一下，合理區(qū)間在16.8到17.2億之間，具體要看最終設(shè)計圖紙出來再精算?！?br>他端著咖啡杯，看了我很久。
“你多大？”
“三十二?！?br>“做這行幾年了？”
“自己接活七年，之前在造價事務(wù)所三年?！?br>“收費怎么算？”
我報了個數(shù)。
他沒有還價。
“行，我回頭讓助理跟你簽合同。”
我們握了手。
出了酒店大堂，我站在門口吹了一會兒風(fēng)。
手機這時候響了。
林曉雪。
“我爸今天想去老街那邊轉(zhuǎn)轉(zhuǎn)，你開不開車送一下？”
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三秒。
她爸來了，想讓我去做司機。
她以為我住在酒店，無所事事，隨叫隨到。
我回了兩個字：不行。
她隔了五秒回：為什么？
我：有事。
她沒再發(fā)消息了。
我把手機揣進口袋，打了個車，去見另一個等了我兩天的客戶。

岳父在我家住了七天。
我在酒店住了七天。
第七天晚上，林曉雪發(fā)來消息：我爸明天走，你回來嗎？
我回：知道了。
第二天上午，我送走了方遠(yuǎn)的合同初稿，回了家。
岳父正坐在客廳沙發(fā)上，林曉雪在收拾他的行李。
我推門進去，叫了一聲：“爸?！?br>岳父抬頭，笑了笑。
“回來了，這幾天出差辛苦了?！?br>我點頭：“還行?！?br>我看了林曉雪一眼。
她低著頭疊衣服，沒看我。
岳父摸出一盒煙，抽出一根，看了我一眼，沒點，又放下了。
“小陳，你們兩個最近還好吧？”
“好?！?br>“曉雪這孩子脾氣有點急，你多擔(dān)待?！?br>“沒事，我們挺好的。”
岳父點點頭，嘆了口氣，低頭看著那盒煙。
林曉雪把行李箱拉鏈拉上，直起身，眼圈有點紅。
“爸，我送你去車站?！?br>“不用，讓陳默送就行，你去上班?！?br>林曉雪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什么，我沒細(xì)看。
我換了外套，拎起岳父的行李箱。
“爸，走吧?！?br>車站路上，岳父坐在副駕，看著窗外，說了很多話，說老家的田，說他退休之后每天去河邊釣魚，說林曉雪小時候怎么任性，他怎么慣著她。
我一邊開車一邊聽。
說到一半，他停下來，轉(zhuǎn)頭看我。
“小陳，曉雪那孩子，我知道她有時候做事不周到，但她心里是向著你的，你別跟她計較太多。”
我握著方向盤，應(yīng)了一聲：“嗯?！?br>“你這孩子，我看得出來，能干，也能吃苦，就是話少。”
“嗯?！?br>“話少也好。”他轉(zhuǎn)回去看窗外，“少說少錯?！?br>車站到了。
我?guī)退研欣钔线M候車室，站臺邊送他過了安檢。
他走進去，走了幾步，回頭看了我一眼，揮了揮手。
我也揮了揮。
轉(zhuǎn)身走出來，外面陽光很大。
我站了一會兒，給趙建國發(fā)了條消息：方遠(yuǎn)那個合同，我接了。
趙建國回：好，你請客。
我回：行。

回到家，林曉雪已經(jīng)去上班了。
家里只有我。
我把行李箱拖進來，換了拖鞋，坐到客廳沙發(fā)上。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塵埃在光柱里漂浮。
這套房子我們住了兩年，100平，三居室，裝修是我自己對著圖紙改的方案，改了三稿，施工隊是我找的熟人，監(jiān)工的時候我每周去兩趟。
現(xiàn)在坐在這里，有點陌生。
我拿起手機，翻出父親的電話，打過去。
“到家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