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不出話。
小滿在嬰兒椅里啃玩具，口水糊了一下巴。我拿紙巾給她擦，手指碰到她軟軟的臉，忽然有點想哭。
我不是天生愛吵架的人。
以前在秀場**，我最擅長忍。鞋小半碼，忍；肩帶勒出血，忍；攝影師說“再收一點肚子”，我也忍。因為鏡頭喜歡沒有脾氣的身體。
可現(xiàn)在連我買給自己的東西，都被人拆開檢查。
我不想再忍。
上午十點，我去了錦瀾*快遞驛站。
驛站在小區(qū)東門旁邊，門口堆著一排貨架，紙箱和泡沫袋擠在一起，空氣里有膠帶和紙殼的味道。老板一看見我，臉色就垮了。
“葉小姐?！彼褣叽a器放下，“物業(yè)剛打過電話。我們這里一天幾百個件，真不可能每個都盯住?！?br>“我沒讓你盯每個。”我把快遞單號遞過去，“我只要這幾個?！?br>老板為難地看了一眼里間。
我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
一個年輕女孩蹲在貨架旁，正在按區(qū)域碼分揀小件。她戴著助聽設備，頭發(fā)扎得很低，露出很白的后頸。工作牌歪在胸前，上面寫著：趙知安。
趙。
我心里一沉。
她像是察覺到視線，抬頭看我。
那是一張很干凈的臉，眼睛黑，眼神卻緊得像拉滿的線。她看見我手里的紙箱照片時，整個人明顯僵了一下。
老板趕緊說：“她是臨時工，聽不見，也說不了話。你有什么找我。”
趙知安站起來，手里還攥著沒貼完的標簽。
我問老板：“老趙是她爸？”
老板的表情更難看。
不用回答了。
昨晚老趙回頭看的那扇門，里面的人就是她。
我把手機屏幕轉(zhuǎn)向趙知安，點開那張少了半瓶藥的照片。
“這個包裹，你見過嗎？”
她看不見我的聲音，卻看得懂我的口型?；蛘哒f，她根本不需要懂。
因為她的目光已經(jīng)死死釘在藥瓶上。
下一秒，她忽然伸手來搶我的手機。
我被嚇得后退，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你干什么？”
趙知安抓了個空，臉色白得嚇人。她急急從圍裙口袋里掏出一支筆，筆尖在便簽紙上劃了兩下，又因為手抖劃破了紙。
老板沖過來攔她：“知安！你別添亂！”
她像沒聽見，當然她也真的聽不見。
她把寫壞的紙揉掉，重新扯了一張，寫得很用力。
我看見紙上先出現(xiàn)一個“別”，又被她涂黑。
接著是“不要”。
最后她干脆把整張紙推到我面前。
上面只有三個字：
“不能吃?！?br>我胸口像被撞了一下。
但那一下很快變成更猛烈的怒意。
“你憑什么管我能不能吃？”我抬頭看她，“藥是不是你拿的？**昨晚承認，是不是替你頂？”
趙知安張了張嘴，發(fā)不出完整的聲音，只從喉嚨里擠出一點破碎的氣音。
她急得眼眶發(fā)紅，又寫：
“會出事?！?br>“出什么事？”我逼問，“你偷拿別人東西就不會出事？”
老板看周圍有人圍過來，連忙壓低聲音：“葉小姐，咱們?nèi)ダ锩嬲f。她不懂事，她看見這些藥就害怕?！?br>“為什么害怕？”
老板閉嘴了。
趙知安卻忽然抓住我的手腕。
她的手很涼，力氣大得出奇。她盯著我的眼睛，像要把什么東西硬塞給我看。
我甩開她。
“別碰我?！?br>她被我甩得后退半步，腰撞**架，幾個小包裹掉下來。
一張舊照片也從她圍裙口袋里滑出。
照片邊角磨得發(fā)白，掉在我腳邊。
我低頭。
照片上是一個瘦得過分的女人，抱著年幼的趙知安站在醫(yī)院花壇前。女人的笑很淡，眼窩卻深，手腕細得像一折就斷。
趙知安猛地蹲下，把照片搶回去，抱在胸口。
那動作太慌，慌到不像保護照片，倒像保護一具傷口。
就在這時，驛站門口傳來老趙的聲音。
“知安！”
他跑得很急，額頭都是汗。一進門就把趙知安擋到身后，像昨晚擋在對門門口一樣。
“小葉，你沖我來?！彼f，“她什么都不知道?！?br>“她什么都不知道？”我舉起便簽紙，“那這是什么？”
趙知安從他身后探出半張臉。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老趙，眼淚終于掉下來。
然后她推開父親，重新拿起筆，在紙上一筆一畫地寫：
“不是偷?！?br>我盯著她。
她又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