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讓我滾，我就得滾？”
他站起來，走到我面前。
很近。
我能聞到他身上的煙味。
“再說了——”他壓低聲音，帶著惡意的笑，“你現(xiàn)在讓我走，誰陪你？你那個窩囊**？人家現(xiàn)在恐怕不稀罕你了。你兒子？一個拖油瓶，只會哭?！?br>他伸手，**我的臉。
我往后退了一步。
躲開了。
“我再說最后一遍?！蔽叶⒅难劬Γ皾L?！?br>他看了我?guī)酌搿?br>然后聳聳肩，轉(zhuǎn)身開始收拾東西。
動作不緊不慢。
甚至哼起了歌。
那首歌，是他當(dāng)初彈吉他唱給我聽的《月亮代表我的心》。
現(xiàn)在每一個音符都像扇在我臉上的巴掌。
十分鐘后，他拎著行李箱走到門口。
回頭看了我一眼。
“蘇晚晴，你會后悔的?！?br>門關(guān)上。
砰。
客廳里只剩下安安壓抑的哭聲。
他還站在次臥門口，小小的身體一抖一抖的。
我慢慢地、一點一點地順著墻壁滑坐到地上。
背靠著冰涼的墻。
我看著這個家。
亂成一團(tuán)的客廳。堆滿外賣盒的餐桌。散落一地的玩具。水槽里沒洗的碗。
全毀了。
我腦子里不受控制地開始播放畫面——
顧北辰坐在安安現(xiàn)在坐的沙發(fā)位置，指著作業(yè)本上的字，聲音耐心又溫和。
“這個明字，左邊是日，右邊是月。日和月在一起，就是明亮的意思?！?br>顧北辰在家長會后，認(rèn)認(rèn)真真在本子上記老師的要求。
“語文要多閱讀，數(shù)學(xué)要注意計算準(zhǔn)確率。周末帶他去圖書館?！?br>顧北辰加班到半夜，回家第一件事是翻安安的作業(yè)本?？赐炅?，摸摸安安的頭。
“今天很棒?！?br>那些我嫌“沉悶”的、“無趣”的、“較真”的日常。
一幀一幀在眼前回放。
每一個畫面都清清楚楚。
每一個細(xì)節(jié)都像**進(jìn)來。
原來那些我不屑一顧的東西，才是撐起這個家的地基。
那些我覺得“不夠浪漫”的付出，才是真正的愛。
而我，親手把它全砸碎了。
“媽媽……”
安安爬到我身邊，抱住我的胳膊。
眼淚鼻涕蹭了我一身。他的身體因為抽泣一直在抖。
“媽媽……我錯了……我不要趙叔叔……我要爸爸……”
他抬起頭，淚糊糊地看著我。
“爸爸什么時候回來？是不是因為我許愿……爸爸不要我了？”
這句話。
我所有的防線全線崩塌。
我把安安抱進(jìn)懷里，抱得死緊。
眼淚像開了閘。
“對不起……”
我的聲音碎得不成樣子。
“安安，是媽媽錯了……是媽媽弄錯了……媽媽把爸爸弄丟了……”
我的目光掃過這間狼藉的客廳。
腦海里響起顧北辰離婚那天最后說的一句話。
他的聲音很平靜，沒有憤怒，沒有指責(zé)。
“好好照顧他。”
“雖然……你可能更習(xí)慣讓別人替你照顧?！?br>當(dāng)時我覺得那是諷刺。
現(xiàn)在我才知道——那不是諷刺。
那是他早就看透的事實。
我把生活過成了一片廢墟，直到聽見自己的兒子被罵拖油瓶，才終于醒了。
可惜。
太晚了。
第三章
安安在我懷里睡著了。
小臉上還掛著淚痕，嘴里斷斷續(xù)續(xù)地嘟囔。
“爸爸……要爸爸……”
我小心地把他抱進(jìn)兒童房。
這間房是整個家里唯一還保持著原樣的地方。
顧北辰走之前，把安安的玩具全部收進(jìn)了收納箱，繪本整整齊齊擺在書架上，被子鋪得平整。
我把安安放到床上，給他蓋好被子。
他翻了個身，小手無意識地抓了抓枕頭。
我站在床邊，看了他很久。
然后轉(zhuǎn)身出去，輕輕把門帶上。
客廳燈還亮著。
我沒去關(guān)。
我蹲下來，開始收拾地上的狼藉。
動作很慢。每一個動作都要用全身的力氣。
我把垃圾桶扶正。把灑出來的垃圾一點一點撿回去。薯片碎屑粘在地板上，我用手指一點一點抹進(jìn)去。
然后我看見了那塊樂高積木。
紅色的。安安最喜歡的那塊，原來拼在一架飛機模型上。
積木下面壓著一本書。
封面有點舊了，邊角微微翹起。
《猜猜我有多愛你》。
我的手指停住了。
這本書是顧北辰買的。安安兩歲生日那天，他專門挑的。
每天晚上，只要他在家，一定會讀這本書給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