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擇沉默------------------------------------------，林晚寧是被鬧鐘叫醒的。。她昨晚忘了關鬧鐘，這是以前上班時設的時間。她伸手摸到手機，關掉鬧鐘，在黑暗中躺了幾秒鐘，然后坐起身來。，但出租屋的窗簾太薄，透進來的光帶著一種灰蒙蒙的色調(diào)。她坐在床邊，光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愣了一會兒神。。退房、寄行李、買票、給媽媽打電話。。，換了身干凈衣服，把昨天收拾好的行李又檢查了一遍。兩個編織袋，一個行李箱，一個背包。這些就是她在省城生活六年的全部家當。，她坐在出租屋的小沙發(fā)上，手里握著手機。，“媽媽”兩個字就在屏幕上方。她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然后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撥出鍵?！健健??！巴韺?？”媽**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貫的關切?！皨??！彼M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我跟你說個事。什么事？我辭職了?！?。
“辭職了？怎么回事？不是干得好好的嗎？”媽**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帶著明顯的緊張。
“就是累了，想休息一段時間。”林晚寧說。這句話她在心里排練了不下二十遍，說出口的時候比她想象的要平靜，“工作壓力太大了，天天加班，身體吃不消。我想歇一歇?！?br>“那你回來住啊，媽給你做好吃的。”
“我想回爺爺?shù)睦险??！?br>“回青石村？”媽媽更意外了，“那房子多少年沒人住了，怎么住人？你一個人住那里干什么？”
“我想一個人靜靜?！绷滞韺幬站o了手機，“在城里待久了，想換個環(huán)境。老宅那邊空氣好，安靜，適合休息?！?br>電話那頭傳來爸爸的聲音，很小，聽不清內(nèi)容。媽媽似乎在和爸爸商量什么，過了一會兒才說：“**問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怎么突然要跑那么遠？”
“沒遇到什么事，就是想休息?！绷滞韺幍穆曇羝椒€(wěn)得連她自己都覺得意外，“媽，我真的沒事。就是累了，想換個環(huán)境待一陣子。你們別擔心?！?br>又是一陣沉默。
“那你身體怎么樣？有沒有哪里不舒服？”媽媽問。
這句話像一根針，輕輕扎了她一下。
“沒有。”她說，“就是累。”
“那……行吧。你愿意就行?！眿?*聲音里帶著無奈，“但你得經(jīng)常給我們打電話，別讓我們擔心。還有，老宅那邊偏僻，你一個人住要注意安全。晚上把門鎖好，別隨便給人開門。”
“好?！?br>“吃的怎么辦？那邊有買菜的地方嗎？”
“鎮(zhèn)上有個小賣部，能買到東西。我自己做?！?br>“你會做飯嗎？”媽**語氣里帶著懷疑。
“煮個粥煮個面還是會的?！?br>媽媽嘆了口氣：“你這孩子，從小到大沒離開過家，現(xiàn)在倒好，一個人跑到山溝溝里去。**說，你要是住不慣就回來，別硬撐?！?br>“我知道?！?br>“那……你什么時候走？”
“今天。票已經(jīng)買好了。”
“今天就走？”媽**聲音又拔高了，“這么急？不先回來住幾天？”
“不了，直接過去。我想早點過去收拾一下?！?br>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然后媽媽說：“那行吧。到了給媽打電話?！?br>“好?！?br>掛了電話，林晚寧把手機放在膝蓋上，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靠在沙發(fā)靠背上。
手在抖。不是怕，是緊繃之后的松弛。剛才那幾分鐘，她像是在走鋼絲，每一句話都要小心翼翼，不能讓媽媽聽出任何破綻。她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露出馬腳，但至少——媽媽沒有追問。
這是她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
她在沙發(fā)上坐了一會兒，然后站起身，把手機裝進口袋，拎起行李箱。
該走了。
房東昨天已經(jīng)說好了，押金不退，她也不需要做最后的檢查。鑰匙放在門口的鞋柜上就行。她最后看了一眼這間住了兩年的出租屋——二十平米，一張床，一張桌，一個衣柜，窗臺上還有一盆快枯死的綠蘿。
她帶走了那盆綠蘿。
走到樓下，她攔了一輛出租車，報了長途汽車站的地址。司機幫她把行李放進后備箱，她坐在后座，抱著那盆綠蘿，看著窗外的街景慢慢后退。
省城的春天總是這樣，灰蒙蒙的天，濕漉漉的路，永遠在修的道路，永遠在堵的車。她在這里生活了六年，從來沒有喜歡過這座城市。但此刻，當她知道這可能是最后一次看到這些街景的時候，心里竟然涌起一絲說不清的情緒。
不是留戀，是告別。
長途汽車站人很多。林晚寧背著包，拖著行李箱，提著編織袋，在人流中艱難地移動。安檢、檢票、上車，每一步都像是在完成一個儀式。
大巴的座位很窄，她的腿幾乎伸不直。她把背包放在腿上，行李箱塞進座位下面，編織袋塞進頭頂?shù)男欣罴?。旁邊坐著一個中年男人，上車就開始打呼嚕，鼾聲震天。
車子發(fā)動了。
林晚寧靠著車窗，看著車站慢慢遠去，看著城市的建筑慢慢變矮，看著街道慢慢變成公路，看著公路慢慢變成山路。
她拿出手機，打開備忘錄，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
“回青石村。住爺爺?shù)睦险?。不告訴爸媽。不化療。試試中醫(yī)?！?br>她把“試試中醫(yī)”改成了“試試爺爺?shù)尼t(yī)書”。
反正都是死馬當活馬醫(yī)。
車子駛?cè)肷絽^(qū)之后，窗外的景色變了。不再是灰蒙蒙的天和水泥建筑，而是綠色的山、清澈的水、和偶爾出現(xiàn)的白墻黑瓦的村莊?？諝馑坪跻沧兊们逍铝?，隔著車窗都能感覺到那種草木的清香。
林晚寧把窗戶打開一條縫，冷風灌進來，吹得她頭發(fā)亂飛。她深吸了一口氣。
這一次，胸口沒有痛。
也許是因為離開了那座城市，也許是因為放下了那些負擔，也許只是因為山里的空氣真的比城里好。她不知道。但她覺得，這個選擇是對的。
不管能活多久，至少最后的日子，她想在一個安靜的地方度過。
沒有加班，沒有KPI，沒有擠地鐵，沒有房東催租。
只有山，只有風，只有爺爺留下的老宅。
車子在盤山公路上蜿蜒前行，林晚寧靠著車窗，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
但她知道，她已經(jīng)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