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夜訂單
雨下得像是要把整座城市的燥熱都澆熄似的。
蘇念蹲在玄關(guān)，透過貓眼往外看。走廊燈壞了一盞，剩下的那盞忽明忽暗，把濕漉漉的水泥地照得泛著冷光。她的手指無意識地**門框上翹起的漆皮，肚子餓得有點發(fā)疼。
手機屏幕亮了，外賣App顯示騎手距離她還有一百米。
她松了口氣，又往貓眼前湊了湊。
雨聲很大，大到蓋過了電梯抵達的提示音。蘇念看見走廊盡頭出現(xiàn)一個人影，深藍色的雨衣在燈光下反射出暗沉的光。那人走得很急，手里拎著的塑料袋隨著步伐晃蕩，另一只手還舉著把傘。
手機震動，她收到一條消息：“**，我到了?！?br>蘇念的手剛搭上門把手，又縮了回來。
她聽見門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塑料袋被放在地上，接著是拉鏈拉開的聲音，大概是在從保溫箱里拿餐。然后安靜了兩秒，突然響起一聲悶響，像是什么東西撞上了墻壁。
緊接著是一聲壓得很低的咒罵，男聲，帶著點吃痛的吸氣。
蘇念愣了一下。
她再次湊到貓眼前，看見那個騎手正蹲在門口，側(cè)面對著她。走廊的燈光把他的輪廓照得很清楚——很年輕的一個男孩子，看著比她大不了幾歲。雨帽滑下來，露出濕透的頭發(fā)，水珠順著額角往下淌。
他正在檢查自己的手臂。
雨衣袖子上蹭破了一塊，隱約能看見里面滲出的血痕。他皺著眉頭看了看，然后不在意似的甩了甩手，把袖子擼下來蓋住傷口。
蘇念抿了抿唇。
“那個——”她的聲音隔著門傳出去，悶悶的，“你放門口就行。”
騎手抬起頭，朝門的方向看了一眼。她這才看清他的正臉，眉眼生得干凈，雨水糊了一臉也沒顯得狼狽，反而有種說不上來的利落。
“好的?！彼麘艘宦暎ひ舯认胂笾袦睾?，“餐我給您放門口了，麻煩您開一下門拿?！?br>蘇念沒動。
按照習慣，她會等他走了再開門。三個月了，她一直都是這么做的。外賣員放下東西，她等電梯響了再拿進來，全程不用面對面，不用絞盡腦汁想寒暄的話，不用在意自己的表情是不是不夠自然。
但今天有點不一樣。
因為那個騎手又蹲下去了。他把外賣袋放在門口干燥的地方，自己卻退到走廊里，靠著墻壁坐下來。雨水從他身上淌下來，在地面積成一小攤。他甩了甩手上的水，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塑料袋，裹住外賣袋的口子。
蘇念怔住了。
她看著他又加了一層塑料袋，用膠帶仔仔細細纏好，確保一滴水都進不去。
做完這些，他站起來，按了按手臂上的傷處，轉(zhuǎn)身準備離開。
蘇念打開了門。
“等一下。”
她自己都沒想到會出聲。門開了一條縫，走廊里潮濕的空氣涌進來，帶著雨水的腥味。騎手回過頭，臉上有一瞬間的意外。
蘇念的手從門縫里伸出去，指尖捏著一個創(chuàng)可貼。
“你手臂……破了?！?br>騎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然后笑了。
那笑容讓蘇念想起夏天傍晚的風，不猛烈，但是恰到好處地讓人放松。他沒有立刻接過去，而是先彎腰把外賣袋拿起來，穩(wěn)穩(wěn)地遞到她手里。
“謝謝?！彼f，接過創(chuàng)可貼，“餐您拿好，湯可能會灑出來一點，我剛才摔了一下，不好意思?！?br>“摔了？”蘇念脫口而出。
“沒事，小區(qū)門口那段路積水，電動車打滑。”他把創(chuàng)可貼揣進口袋，沒急著貼，“您快進去吧，外面風大?！?br>蘇念抱著外賣袋站在門口，看著他轉(zhuǎn)身走進走廊盡頭忽明忽暗的光影里。電梯門打開的聲音，然后是關(guān)門，電梯運行的嗡嗡聲漸漸遠去。
她關(guān)上門，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
外賣袋被兩層塑料袋裹得嚴嚴實實，里面還塞了一包紙巾。打開餐盒的時候她發(fā)現(xiàn)，湯果然灑了一些，但不多，大概是他摔下去的時候用手肘撐了一下。
蘇念把創(chuàng)可貼的事記了很久。
不是因為那個騎手長得好看——雖然確實挺好看的。是因為他的笑容。在這座她住了三個月、依然覺得格格不入的城市里，那是第一個沖她笑的人。
這件事她以為就這么過去了。
第二天傍晚，蘇念又點外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