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癥監(jiān)護室。
我出了車禍。
三個小時前，在市中心的十字路口，為了救正在低頭打游戲的弟弟林耀，我被車撞了，撞飛了整整十米。
我醒著，但卻連一根小拇指都動不了，眼皮怎么也睜不開，只能陷在無邊的黑暗里，靠著聽覺感覺周遭的一切。
病床邊，傳來了我親媽王翠萍刻意壓低的聲音，那聲音里沒有半分擔憂，只有精明算計，像算盤珠子在我耳邊噼里啪啦地響：
「大夫，這丫頭就算救活了是不是也得落個高位截癱或者直接成植物人了？」
醫(yī)生嘆了口氣，
「患者全身多發(fā)骨折，顱腦損傷，腹腔臟器也有挫傷，后續(xù)光手術(shù)費就要十幾萬，加上康復(fù)的錢，保守估計至少要準備三十萬。
就算命保住了下半輩子大概率也離不開輪椅，甚至可能終身臥床，你們家屬一定要做好心理準備?！?br>話落，一片死寂。
監(jiān)護儀規(guī)律的「滴滴」聲，在安靜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半晌，我用命救的弟弟林耀，抬腳狠狠踹在了病床的鐵架子上。
床體劇烈震動，我渾痛得我?guī)缀跻獣炟蔬^去，
「三十萬把咱家房子賣了都湊不出來！」
我下個月就要跟菲菲訂婚了，市中心那套婚房的首付還差五十萬沒著落，要是把錢都砸在這個廢物身上，菲菲肯定要跟我分手！」
「可是……」我親爹林建國聲音唯唯諾諾，「她到底是為了救你才被撞的?！?br>「那是我讓她救的嗎？！」
林耀的嗓門瞬間拔到最高。
「是她自己非要撲過來的，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
再說了，真癱在床上難道要我伺候她一輩子？！」
我聽著親弟弟用最惡毒的話，給我這二十六年的人生判了**。
我二十六歲，名牌大學畢業(yè)，在投行沒日沒夜地拼。
從十八歲上大學起，我的每一分獎學金，每一筆工資，甚至連加班的餐補，都被王翠萍以「幫弟弟攢老婆本」為由，搜刮得干干凈凈。
我常年穿著洗得起球的舊毛衣，冬天連件羽絨服都舍不得買，胃病犯了疼得打滾，也只舍得去藥店買兩塊錢一板的止痛片。
而林耀穿著一萬塊一雙的限量版球鞋，最新款的手機出了就換，打游戲充錢眼睛都不眨，心安理得地**我的血，活成了家里的土皇帝。
今天，是他二十四歲的生日。
我大衣內(nèi)側(cè)的口袋里，除了車禍時濺上的血，還有一張皺巴巴的彩票。
昨晚我加班到凌晨三點，趴在辦公桌上睡著了，夢見了過世的奶奶，她往我手心里塞了一張紙條，
上面寫著一串數(shù)字。
醒過來的時候，那串數(shù)字清清楚楚地刻在我腦子里，早上上班路過彩票站，我鬼使神差地走進去，花了兩塊錢買了一注。
車禍發(fā)生前十分鐘，****出來了。
我中了頭獎，整整八千萬。
扣完稅，還有六千四百萬。
我當時坐在路邊的臺階上，第一反應(yīng)不是給自己買套房子，不是去治拖了好幾年的胃病，而是想，林耀的婚房首付夠了，
爸媽不用再天天愁眉苦臉了，
我也終于不用再被他們逼著去跟那些大我十幾歲的男人相親，用我的彩禮給弟弟換老婆本了。
我甚至想好了，等他生日宴上把這張彩票拿出來，當作給他的生日禮物。
可泥頭車撞過來的那一刻，被我推開的林耀不僅沒有拉我一把，反而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甚至用手背把我往前帶了一下。
就為了躲開濺過來的碎石。
「大夫，我們****。」
王翠萍開口。
她聲音里沒有一絲悲痛，
「肇事司機不是已經(jīng)全責被抓了嗎？
保險公司是不是得賠錢？要是人死了，一次性賠付能賠多少？」
醫(yī)生的聲音里滿是震驚，甚至帶著點不敢置信：
「她可是你們的親生女兒，現(xiàn)在拔管她不出十分鐘就會窒息而死！
那是一條活生生的命?。　?br>「別說了大夫。」
王翠萍冷酷地打斷了他，
「我們家窮治不起，我家耀祖馬上要結(jié)婚，不能被個癱子拖累死。拔管吧，這字，我簽?！?br>拔管，簽字。
四個字，冷的很。
王翠萍走到我的床頭。
伸出手一把按下了呼吸機的關(guān)機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