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我閨女的話說得很清楚。你們要是來好好談的，進來坐。要是來吵架的，請回。”
陳昊看看我，又看看我爸。
他臉上的表情一陣一陣地變。
最后他深吸一口氣。
“念念，我承認(rèn)，這幾年是我做得不夠好。但你不能因為這些就要離婚。”
“我們畢竟是夫妻。”
“是啊。”我說，“夫妻。你哪天拿我當(dāng)過妻子？”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你們先回去吧。”我說，“該走的法律程序，我會走?！?br>我轉(zhuǎn)身進了屋。
爸爸門關(guān)上了。
門外傳來劉桂芳的聲音，尖銳刺耳。
“蘇建國！你就這么教閨女的？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她現(xiàn)在是我們陳家的人！”
爸沒理。
上了鎖。
鏈條鎖。

他們沒走。
在樓道里站了快一個小時。
劉桂芳的聲音時大時小，翻來覆去就那幾句。什么“嫁出去的女兒”，什么“傳出去丟人”，什么“不知好歹”。
陳昊起初還試圖敲門。
后來變成了發(fā)微信。
一條接一條。
“蘇念，你讓我很為難?！?br>“媽特地跟我來的，給你面子呢?！?br>“你能不能別這么任性？”
我一條沒回。
倒是隔壁趙阿姨出來倒垃圾，看見他們堵在我家門口，說了句：“大過年的，在人家門口吵什么呢？要不要我報警？”
劉桂芳臉紅一陣白一陣，拽著陳昊下了樓。
走了。
終于清凈了。
我坐在沙發(fā)上，把手機放在茶幾上。
媽從廚房走出來，手里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在我旁邊坐下。
“念念?！?br>“嗯?！?br>“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
媽沉默了一會兒。
“那媽問你一件事。”
“你說。”
“這四年，他打過你沒有？”
我看著媽。
她的眼睛里有恐懼，有憤怒，還有一個母親最深的擔(dān)憂。
“沒有。”我說。
媽松了一口氣。
“但有些東西比打更難受?！?br>我低下頭。
“冷暴力算不算？”
“什么意思？”**聲音緊了。
“去年中秋，我一個人在廚房做了十個菜。端上桌的時候手被燙了一個大泡。我跟陳昊說，他在打游戲。頭都沒抬?！?br>“前年我發(fā)燒到三十九度五，跟他說想去醫(yī)院。他說明天再去，今天他約了朋友打球?！?br>“**過生日，我提前一個月準(zhǔn)備禮物。我生日那天，他忘了。連一句生日快樂都沒有?！?br>“我跟他吵過。你猜他怎么說？”
“他說——你怎么這么多事？”
媽沒說話。
但她的手緊緊攥住了我的手。
攥得很緊。
指甲嵌進我的皮膚里，她都沒發(fā)覺。
“媽?！?br>“嗯?！?br>“你別難過。我已經(jīng)決定了?！?br>“不難過。”媽說，但聲音是抖的。
“我就是恨自己?！?br>“當(dāng)初不該答應(yīng)這門親事?！?br>“媽——”
“你別攔我?！眿屨酒饋恚亮税蜒劬?，“我明天就去找你張姨。她在律所干了二十年了，這種事她門清。”
我看著**背影。
肩膀很窄。頭發(fā)已經(jīng)白了大半。
但走路的姿勢很堅定。
像一只護崽的**雞，豎起了所有的羽毛。
我鼻子又酸了。
但這次是暖的。

年二十九。
別人家都在貼對聯(lián)、包餃子。
我去了一趟陳昊的房子。
趁他們不在的時候。
我還有備用鑰匙。
推開門。
客廳一片狼藉。外賣盒堆在茶幾上，啤酒罐倒了好幾個，電視還開著。
我在那個家住了四年。
每一天，都是我收拾的。
我不在了一天，就成了這樣。
我沒管這些。
直接去了臥室。
衣柜打開，把我的衣服一件件取下來，疊好，裝進帶來的行李袋。
化妝品，全部收走。
床頭柜里有一本存折，是我結(jié)婚前攢的，三萬六。我收起來。
書架上幾本我的書。
抽屜里我的***復(fù)印件、結(jié)婚證。
我的東西其實不多。
收拾完，也就兩個大袋子。
四年。
濃縮成兩個袋子。
我站在臥室門口，最后掃了一眼。
床沒疊被子。枕頭滾到了地上。床頭柜上放著陳昊的手機充電線，還有一個翻過來扣著的手機。
不對。
陳昊只有一部手機。
那這是誰的？
我走過去，拿起那部手機。
銀色的，型號比陳昊用的那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