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
「多吃點，」她把排骨推到我這邊，「看你瘦的。懷了孕還這么瘦，孩子跟你受罪。」
我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里。
真好吃。
她手藝很好。工廠食堂干過，小飯館幫過廚，幾十年練出來的。
「媽，你當(dāng)年在工廠做什么？」
「車工。后來干過鉗工，還做過質(zhì)檢?！顾曜硬煌＃f話也干巴巴的，「那都是人干的活？車間里全是機油味，夏天熱的要命，冬天凍手凍腳。有一次我手凍僵了，差點讓機器卷進去?！?br>她攤開右手。
虎口那道白疤，就是那時候留下的。
「后來呢？」
「后來命大，沒死?！顾湫?，「死了倒好，省得受罪。」
鐘磊趕緊給我使眼色，讓我別問了。
我沒聽。
「你別這么說，」我看著她，「你死了，鐘磊怎么辦？」
她愣住。
筷子停在半空。
然后她把筷子一放，「吃飽了」，起身進了廚房。
篤篤篤的切菜聲又響起來。
但這次切的是空氣。
03
半夜我上廁所，經(jīng)過趙秀蘭的房間，聽到里面有動靜。
不是哭。
是翻東西的聲音。
我從門縫往里看。她坐在床邊，手里捧著一個鐵盒子。很舊了，漆都掉了大半，上面印著「牡丹牌餅干」的字樣。
她打開盒子。
里面是一沓發(fā)黃的紙。
我本打算走開，但她開口說話了。
「小丫頭片子?！?br>我以為她發(fā)現(xiàn)我了，嚇得沒敢動。
「管得倒挺寬?！顾切┘?，聲音很輕，「跟我年輕時候一樣。煩人得很?！?br>她把那些紙一張張攤開。
我隔著門縫看見了。
最上面是一張流產(chǎn)手術(shù)單。日期是三十多年前。手術(shù)原因是「外傷」。術(shù)式寫著「剖宮取胎」。術(shù)后并發(fā)癥一欄，醫(yī)生潦草地寫了幾個字：大出血，**破裂，終身不孕。
我捂住嘴。
終身不孕。
可鐘磊......
「媽?！?br>我推門進去。
趙秀蘭猛地抬頭，下意識想把東**起來。但她停住了。那些發(fā)黃的紙攤了一床，藏不住了。
「你怎么不睡覺？」她問我，聲音很平。
「我看見你的燈亮著。」
她沒說話，把那些紙收起來，一張張放回鐵盒里。動作很慢，像是在給什么東西蓋棺材。
「媽，」我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鐘磊......是你撿來的？」
她手里的動作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