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沉默了一會兒。房間里只有站臺隱約傳來的嘈雜聲。他忽然問：“陸見微，你以前是學(xué)什么的？或者說，做過別的工作嗎？你剛才描述‘炸開’和‘血霧’的狀態(tài)，用詞挺……專業(yè)?！?br>我渾身的血液似乎都涼了。
他知道。他查過了。就在這短短的時間里。
“以前……在法證科做過一段時間技術(shù)支持。”我聽見自己承認。
“哦？”秦錚挑了挑眉，似乎有點意外我這么干脆，“為什么轉(zhuǎn)行了？”
“個人原因。”我垂下眼睛。
“個人原因。”他又重復(fù)了一遍，像在咀嚼這個詞。然后他站直身體，“今天謝謝你的配合。后續(xù)可能還需要找你了解情況，保持電話暢通?！?br>我如蒙大赦，幾乎是逃出了那個小房間。站臺上的混亂已經(jīng)初步得到控制，警戒線拉了起來，穿著防護服的人在車廂里忙碌?？諝饫锬枪裳任端坪醺鼭饬?。
我渾渾噩噩地走出地鐵站，陽光刺眼。街道上車水馬龍，行人匆匆。每個人頭頂都漂浮著那些紅色的數(shù)字，跳動著，減少著。巨大的廣告牌下，一個推銷員正口若懸河，他頭頂是03:12:45；路邊咖啡店，一個女孩對著筆記本電腦皺眉，她頭頂是167:22:18；牽著孩子的母親，孩子頭頂是9855:41:33，母親的是10234:12:09。
這個世界照常運轉(zhuǎn)，帶著它嶄新而殘酷的裝飾。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老舊的居民樓，昏暗的樓道，聲控?zé)魰r亮?xí)r滅。我停在自家門口，手指顫抖著摸出鑰匙，捅了好幾次才對準鎖孔。
隔壁的門忽然開了。
“陸先生？你回來了？”輕柔的女聲。
我轉(zhuǎn)過頭。是鄰居沈清漪，那個插畫師。她穿著居家的棉質(zhì)長裙，手里拎著個垃圾袋，似乎正要下樓。她對我笑了笑，笑容溫和，帶著點關(guān)切。
“你臉色好差，沒事吧？我早上好像聽到新聞?wù)f地鐵那邊出事了？”
我張了張嘴，發(fā)不出聲音。
我的視線，死死地釘在她的頭頂。
那里，懸浮著一串鮮紅的數(shù)字——
23:59:59。
正在一秒，一秒，堅定地減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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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測者與追捕者
23:59:58。
數(shù)字跳了一下。
沈清漪還在看著我，眼神里的關(guān)切變成了疑惑。“陸先生？”
我猛地回過神，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疼痛讓我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皼]……沒事。地鐵是有點事，我……提前回來了?！?br>“哦，那就好?！彼c點頭，似乎還想說什么，但看我魂不守舍的樣子，便拎著垃圾袋往樓梯口走去，“那你好好休息?！?br>我?guī)缀跏亲查_了自家的門，反手關(guān)上，背靠著冰冷的門板滑坐到地上。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鼓，耳朵里全是血液奔流的嗡嗡聲。
二十三小時五十九分鐘。
不到一天。
那個溫柔地和我打招呼，會在我晚歸時留一盞樓道小燈，偶爾烤了餅干會分我一點的沈清漪，她的生命，只剩下不到一天。
為什么？
我喘著粗氣，強迫自己冷靜。不能慌?；帕司褪裁炊甲霾涣?。就像當年在倉庫，如果我再仔細一點，如果我能頂住壓力……
我甩甩頭，把那個念頭壓下去。現(xiàn)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我爬起來，沖到窗邊，撩起窗簾一角往下看。沈清漪正把垃圾袋扔進分類桶，然后沒有立刻上樓，而是走到旁邊花壇邊蹲了下來。那里蜷著一只瘦骨嶙峋的流浪貓。她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塑料袋，倒出些貓糧。
她頭頂?shù)臄?shù)字，在貓糧倒出的瞬間，停止了跳動。
23:58:41。
數(shù)字凝固了大約五秒，然后才重新開始緩慢減少，但速度似乎比之前慢了一點點，幾乎難以察覺。
善行？延緩？
我死死盯著那數(shù)字，直到沈清漪喂完貓，轉(zhuǎn)身走進樓道。我放下窗簾，在狹小的客廳里來回踱步。必須驗證，必須找出規(guī)律。
我打開電腦，手指在鍵盤上懸停。報警？怎么說？我能看見死亡倒計時？下一個死的是我鄰居？他們會把我當成瘋子，或者更糟——當成知道內(nèi)情的嫌疑人。秦錚那雙銳利的眼睛又浮現(xiàn)在我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