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的草都長了三茬了，您來了？」
王氏的嘴張了張。
我往前走了一步。
「二嬸，我再問一句。昨天傍晚，在您家院子角上跟您說話的那個人，腰上別著銅牌的，是誰？」
王氏的臉一下子全白了。
她嘴唇哆嗦。
「什么……什么人？你胡說……」
劉嬸在旁邊嘀咕：「我昨兒也瞧見了，是個外頭來的，穿得挺齊整。」
孫婆婆跟著點頭。
王氏猛地站起來，瓜子灑了一地。
「蘇蘅！你別以為自己聰明！有些人你得罪不起！你早晚——」
「二嬸?！刮掖驍嗨曇舨淮?，但院子里都聽得清，「藥田是我爹留給我們的命。誰伸手，我剁誰的手。」
王氏盯著我。
我沒移開目光。
她先看向別處，一把搶過石磨上的借據(jù)，揉成團塞進(jìn)袖子，轉(zhuǎn)身走了。
走到籬笆門口，她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我認(rèn)識。
上輩子她就是用這種眼神看著我被侯府的人帶走的。
不是愧疚，是恨我壞了她的事。
我知道她不會就這樣算了。
太陽落山的時候，蘇荒跑回來。
他扒著門框喘氣。
「姐，我、我看到二嬸出村了，跟著一輛馬車走的。」
「馬車什么樣？」
「車簾子上繡著字，我不認(rèn)識，但是……好像是個沈字?！?br>我把手里的黃芩一根一根碼進(jìn)竹匾。
沈景琰。
找人來了？好。
省得我去找你。
第三章
三天后。
村口來了一隊人馬。
八個護衛(wèi)，一輛馬車。
打頭的管事穿著靛藍(lán)綢袍，袖口繡著銀紋，腰間掛著一塊刻了「沈」字的令牌。
整個村子的雞都不敢叫了。
管事叫錢福。
上輩子他掌管侯府的外院。
也是他下令把蘇荒的**扔到亂葬崗的人。
他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掃了一眼圍過來的村民，像在看一群螞蟻。
「三天前，我家世子在北坡遇山匪，受了重傷。有個采藥的村姑見死不救，丟下世子獨自走了。世子的腿差點廢了?！?br>他停了一下。
「侯府要見這個人?！?br>村民們面面相覷。
王氏從人群后面擠出來，指著我家院子的方向。
「就是她！蘇蘅！我親眼看到她那天從北坡下來的！」
錢福的目光轉(zhuǎn)過來。
我站在院子的籬笆墻后面，擦著手里的藥刀。
他走過來。
「你就是蘇蘅？」
「是我?！?br>「跟我們走一趟。」
「憑什么？」
錢福的眼睛瞇起來。
「憑永昌侯府的名頭。世子受傷，你見死不救，按律可追你一個見危不施的罪名?！?br>上輩子我不懂律法。
在侯府十年，管藥房的時候翻遍了他們書房里的書。
我放下藥刀，慢慢走出籬笆門。
「管事說的是哪條律？大齊律令第七十三條，見危不施，指遇人危難于官道、集市等公共要地，有能力施救而故意不救者?！?br>錢福的眉頭跳了一下。
我接著說。
「北坡不是官道，不是集市。我一個采藥的村姑，不是大夫，沒有施救的義務(wù)。何況——」
我看著他。
「你家世子的腿傷是干凈的刀傷，只要壓住血包扎就能止血。我離開的時候他還有力氣跟我大喊大叫。如果后來傷口惡化，那是給他包扎的人手藝不行，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
錢福的臉色變了。
他沒想到一個村姑能說出這種話。
「大膽！」他往前走了一步，「侯府讓你去，是給你臉。你若不識抬舉——」
「錢管事?！刮业穆曇舨桓撸芮宄?，「你身后站了八個人，手上有刀。村里的人都看著。你要是今天在眾目睽睽之下把我強行帶走——」
我朝族長的方向看了一眼。
「這就不是見危不施了。這是豪奴搶人。告到縣衙，你家侯府擔(dān)得起嗎？」
錢福停住了。
他的手攥成拳，指關(guān)節(jié)捏得發(fā)白。
院子外面圍了一圈人，劉嬸、孫婆婆、族長。沒人說話，但所有人都在看。
錢福深吸一口氣。
「好?！顾⒅遥蛔忠蛔终f，「我會回去稟報世子。蘇蘅，你最好祈禱自己不會后悔。」
他轉(zhuǎn)身，一甩袖子，走了。
馬車轱轆碾過泥路，揚起一片土。
王氏的臉青一陣白一陣。她追了兩步想跟上馬車，被護衛(wèi)推了一把，踉蹌著摔在路邊。
沒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