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她在超市當收銀員？一個月才掙三千塊錢？嘖嘖嘖，我們悅悅好歹是本科畢業(yè)，銀行正式編，年薪二十萬?！?br>本科。
我心里滾過一個念頭。
蘇晚也是本科。
她當年考上的是省城最好的大學，錄取通知書下來那天，她開心得在出租屋里轉圈，說等畢業(yè)了就能找個好工作，就能給我買那件她看了一年的皮夾克。
后來呢？
后來她懷孕了。
是意外。朵朵來得突然，我們連***都買不起的時候，她就懷上了。蘇晚說沒關系，生下來就行，她可以邊上學邊帶孩子。
我說不行。
我要她退學。
我至今記得她說那句話時的表情——沒有哭，沒有鬧，只是看著自己的肚子，輕輕說了一句：“好?！?br>她就那么退了學，從大二肄業(yè)。
這件事后來被我媽念叨了無數次：“你說你，就不能等等？等她畢業(yè)了再生能怎么樣？現在好了，一個沒學歷的女人能干啥？就知道花你的錢！”
我媽說這話的時候，蘇晚就在廚房里洗碗。
我不知道她聽沒聽見。
她從來不說。
“來，喝酒喝酒！”林建國又滿上了一杯。
我一口悶了，辛辣的味道嗆得我咳嗽起來。
林悅在旁邊笑：“你慢點，又沒人跟你搶?！?br>手機震了一下。
我掏出來看，是蘇晚發(fā)來的消息。
“楊爍，朵朵的疫苗本你收好了嗎？下個月該打第三針了。還有，她最近有點咳嗽，那個枇杷膏別給她吃太多，一天一小勺就夠了。她的襪子你買新了嗎？腳上那雙已經破了好幾個洞了，碼數是28的，別買錯了。”
洋洋灑灑幾百字，像一篇小作文。
我沒回。
她又發(fā)了一條：“對不起，我說多了。你忙吧?！?br>我把聊天記錄**，繼續(xù)喝酒。
手機又震。
這次是銀行短信：您的尾號賬戶到賬***兩千八百元。
備注寫著：朵朵的撫養(yǎng)費，這個月可能少了點，下個月我補上。
我記起來了，離婚協(xié)議上寫了，她每月要付兩千塊的撫養(yǎng)費。兩千塊對她那種人來說，大概要省吃儉用好一陣子吧。
我笑了一聲，把手機扣在桌上。
“怎么了？”林悅問。
“沒事，前頭那個發(fā)神經?！?br>劉翠花聽見了，放下筷子說：“哎，楊爍，我跟你說，這種女人你千萬別再跟她來往。離了婚還給你發(fā)消息，安的什么心？就是想糾纏你。你聽**，拉黑她，別給她任何希望?！?br>“媽說得對?！绷謵傸c頭，“我早就讓你拉黑了。”
我沒說話。
酒桌上觥籌交錯，推杯換盞，歡聲笑語。
我喝了很多，喝到后面，看什么東西都在晃。
散席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林悅開車送我回她家。我躺在后座上，望著車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腦子里忽然浮現出蘇晚彎腰撿離婚證的畫面。
那個動作。
太熟練了。
就像她在過去的八年里，無數次彎下腰去撿起我扔在地上的尊嚴一樣。
我閉上眼，不想了。
新婚夜的前一晚，蘇晚也是這樣彎著腰，把我媽摔碎的碗一片一片撿起來的。
她說：“沒事的，媽不是故意的。”
我媽站在旁邊，叉著腰說：“我就是故意的又怎么樣？一個未婚先孕的**，還有臉進我們楊家的門？”
蘇晚沒說話。
她跪在地上，把碎片攏到一起，手指被劃破了都沒吭聲。
那是她進楊家門的第一天。
往后的每一天，都比那天更糟。
三 路燈下的信封
飯局結束后，楊爍醉酒回家，在小區(qū)門口看見蘇晚蹲在路燈下。
她手里拿著一個信封，看見楊爍就站起來，把信封塞給他，轉身跑了。動作快得像做了虧心事。
信封里是一沓錢，用橡皮筋扎著，一共三千二百塊。錢下面壓著一張紙條：“朵朵的學費，我先交半年的。剩下的是這個月的撫養(yǎng)費。”
楊爍數了一遍，發(fā)現多了兩百。
他不知道，那是蘇晚這個月第三次獻血拿到的營養(yǎng)費。
他把錢扔進抽屜里，倒頭就睡。那沓錢在黑暗中靜靜躺著，像一堆無聲的控訴。
四 遲來的悔恨
離婚后的第一個星期，我把朵朵送到了我媽那里。
我媽說：“你前頭那個不要了嗎？孩子就扔給我？我一把年紀了你讓我?guī)Ш⒆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