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瑯拍了拍靴面。
“晦氣?！?br>“一個(gè)野種，也敢碰我狀元袍。”
承安小臉白得嚇人。
“野種？”
裴瑯聲音更大。
像是故意說給所有人聽。
“對(duì)?！?br>“你就是野種。”
“**帶你進(jìn)門時(shí)候，我不過看她有幾個(gè)臭錢，才勉強(qiáng)認(rèn)下你。”
“你還真把自己當(dāng)裴家少爺了？”
“你也配喊我爹？”
承安眼眶一下紅了。
他低頭去撿那匹斷掉小木馬。
手還沒碰到，裴瑯一腳踩上去。
咔嚓。
最后一截木頭也裂了。
裴瑯盯著他。
“記住?！?br>“我不是你爹?！?br>“你這種來路不明東西，別往我身上攀?！?br>我走過去，把承安抱進(jìn)懷里。
他手心全是冷汗。
小肩膀一直在抖。
他把臉埋進(jìn)我頸窩，很輕問：
“母親?！?br>“我是不是很丟人？”
我心口猛一下發(fā)緊。
我摸著他后背。
“不丟人?！?br>“該丟人，是他?！?br>那一瞬間，我?guī)缀跸胫苯酉铝?，把裴瑯拖出去砍了?br>可我忍住了。
裴瑯還不能死。
他身后還有江南科舉案。
還有戶部賑災(zāi)銀。
還有一批藏在朝堂里蛀蟲。
裴瑯不是最大那只虎。
他只是最蠢、最貪、最容易上鉤一條狗。
現(xiàn)在殺了他，太便宜。
我要讓他爬得更高。
再當(dāng)著所有人面摔下來。
摔到他連求饒都沒有資格。
裴瑯見我抱著承安不說話，冷笑一聲。
“少在我面前演母子情深?！?br>“沈昭寧，我不管你去哪?！?br>“今天之內(nèi)，把你東西全搬走?！?br>他轉(zhuǎn)頭吼婆子。
“愣著干什么？”
“把她破爛都扔出去！”
幾個(gè)婆子立刻沖進(jìn)屋。
很快，我箱籠被拖出來，砸在院中。
箱蓋摔裂。
布匹滾了一地。
一支玉簪斷成兩截。
裴老夫人看見那支玉簪，眼神閃了一下。
那是她去年壽辰時(shí)，親口跟我要。
說喜歡。
后來戴膩了，又說樣式俗，丟回我箱子里。
裴瑯走過去，一腳踩在綢緞上。
用力碾了碾。
“看見了嗎？”
“這就是你最得意東西?！?br>“銀子?！?br>“鋪?zhàn)印！?br>“布莊?！?br>“沈昭寧，你這輩子也就配跟這些臭錢打交道?！?br>他抬起下巴。
“我不一樣。”
“我生來就該做**?！?br>“你拖了我三年?！?br>“現(xiàn)在還想拖我一輩子？”
我看著他，慢慢笑了。
裴瑯皺眉。
“你笑什么？”
我從袖中取出一本賬冊(cè)，扔到他腳邊。
“休妻可以?！?br>“先還錢?！?br>裴瑯臉色一僵。
“什么？”
我說：“三年束脩?！?br>“三年書院花銷。”
“趕考盤纏?！?br>“京中住處?！?br>“宴請(qǐng)同年?！?br>“打點(diǎn)先生?！?br>“**治病用人參?！?br>“**妹出嫁用嫁妝?！?br>“一筆一筆，我都記著?！?br>裴瑯翻開賬冊(cè)。
越看，臉越白。
最后，他猛合上。
“五萬兩？”
“沈昭寧，你瘋了？”
“妻子供丈夫讀書，那是本分！”
我彎腰撿起休書。
吹掉上面灰。
“你不是休妻了嗎？”
“既然休了，我就不是你妻?！?br>“不是妻?！?br>“那就是債主?！?br>裴瑯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我把筆遞給他。
“簽欠條?！?br>“我立刻走?！?br>“不簽，我現(xiàn)在就去順天府。”
“讓全京城人看看，新科狀元是怎么靠女人養(yǎng)出來?！?br>我頓了頓。
“也讓長公主看看，她相中，到底是個(gè)什么東西。”
裴瑯臉終于變了。
他最怕什么，我太清楚。
他怕丟臉。
怕仕途有污。
怕還沒摸到公主府門，就先被人扒了皮。
裴老夫人急了。
“瑯兒，不能簽！”
“她一個(gè)被休女人，翻不起浪！”
我看向她。
“老夫人要不要也按個(gè)手??？”
“畢竟那支百年人參，是給您吊命用?！?br>裴老夫人臉?biāo)查g僵住。
裴瑯咬牙看我。
“沈昭寧?！?br>“你真夠狠?！?br>我把筆塞到他手里。
“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