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七？”
“剛借的。”
“……”
他張了張嘴，大概沒料到我真能借來。
**趁機(jī)說：“先生，這樣最合適了。先轉(zhuǎn)一萬五，不夠的保險公司補差價，誰也不吃虧。”
皮衣男看了看他女伴，女人已經(jīng)在催了，一直看表。
“行吧。轉(zhuǎn)吧。”
他掏出手機(jī)，亮出收款碼。
我掃了碼，輸入一萬五，確認(rèn)。
到賬提示響了，他瞄了一眼金額，沒說話，收了手機(jī)。
**出了事故認(rèn)定書，后車全責(zé)，雙方簽字。
皮衣男簽完名，連看都沒看我一眼，拉開保時捷的車門。
“走了?！?br>女人拉著他的胳膊坐進(jìn)副駕。
保時捷的排氣管噴出一團(tuán)白氣，轟鳴著開走了。
圍觀的人也散了。
**拍了拍我肩膀。
“小伙子，以后開車注意點?？爝^年了，平安要緊?！?br>“謝謝。”
人都走了。
只剩我和我那輛前臉撞爛的轎車。
我坐進(jìn)駕駛座，沒發(fā)動。
方向盤很涼，握在手里冰得骨頭疼。
儀表盤上的油燈亮了，剩不到一格。
里程表：七萬六千四百公里。
這輛車跟了我四年，每個月還一千八的貸款，還剩兩年。
現(xiàn)在車頭碎了，修好又是一筆錢。
我靠著椅背，閉了一會兒眼。
手機(jī)又震了。
趙陽發(fā)來微信。
“啥情況？”
“追尾了，賠了人家一萬五?！?br>“人沒事吧？”
“沒事?！?br>“那就行。錢別急著還，你先顧著用。**還在住院？”
“嗯，年初三出院?！?br>“好好照顧阿姨。過了年我找你，有事跟你聊。”
“什么事？”
“到時候說，不急。過年了，別想太多?！?br>我沒再回，鎖了屏。
發(fā)動車子，勉強開到最近的加油站加了一百塊錢的油，然后往醫(yī)院開。
路上堵，收音機(jī)里在放一首老歌。
是樸樹的《那些花兒》。
我跟著哼了兩句，忽然嗓子發(fā)緊，哼不下去了。
到醫(yī)院已經(jīng)八點多。
我把車停在地下**，熄了火，在車?yán)镒艘粫骸?br>微信有四十多條未讀。
公司群，同學(xué)群，親戚群。
親戚群里，大姨發(fā)了張年夜飯的照片，滿桌子雞鴨魚肉。表弟在下面發(fā)了個紅包，備注“小年快樂”。
有人@我：“北北在哪兒過年呢？”
“**怎么樣了？好點沒？”
“一個人在外頭要照顧好自己啊?！?br>我打字回復(fù)：“在海州，我媽挺好，你們也注意身體?！?br>發(fā)送。
然后退出群聊，上樓。
推開病房的門。
媽還醒著，靠在枕頭上，飯盒放在床頭柜上，蓋著，沒動。
“怎么不吃？”
“等你回來一塊吃?！?br>“我說了你先吃的?！?br>“那你吃了嗎？”
“……沒?！?br>她嘆了口氣，把飯盒推到我面前。
“快吃吧，都涼了。”
我去護(hù)士站借了微波爐，熱了熱，端回來。
她調(diào)好了蘸料，老陳醋加辣椒油，攪勻了推給我。
我坐在床沿，吃了一個。
白菜豬肉，餡調(diào)得咸淡正好。
“好吃不？”
“好吃?！?br>“那就多吃幾個。”
她看著我吃，忽然說。
“北北，媽不想治了?！?br>我的筷子停了。
“回家吧，在醫(yī)院住一天就多花一天的錢。我這個病又治不斷根，回去吃著藥，養(yǎng)著也一樣。”
“醫(yī)生說還得觀察幾天?！?br>“觀察什么？我自己的身體我清楚。你又是車貸又是房租，還得給我交醫(yī)藥費……”
“錢的事你別管。”
“怎么不管？**走了以后，就剩你一個人撐著這個家。媽看在眼里，心疼?！?br>“媽——”
“你聽我說完?！彼业氖郑中暮芨?，有點粗糙，“媽活了五十多年，值了。你別為了我把自己搭進(jìn)去。媽走了以后——”
“什么走了?！?br>我放下筷子，看著她。
“你還沒看到我結(jié)婚呢。還沒看到你外孫外孫女呢。你現(xiàn)在跟我說夠了？”
她別過臉。
窗戶上有水汽，外面的燈光透進(jìn)來，模模糊糊的。
我繼續(xù)吃餃子。
吃到第八個的時候，我說：“媽，我跳槽了。”
她回過頭。
“什么？”
“新公司，待遇很好。年薪二十五萬，五險一金，年終獎另算?！?br>我在撒謊。
我還在恒創(chuàng)廣告，月薪九千，扣完到手七千出頭。
但這個謊，我必須說。
“真的？”她的